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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视线投向男人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很常见的领导打扮,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很老,眉眼温柔斯文,眼角的皱纹却泄露了他的疲惫和憔悴,他素来低调,云留市的人对他并不熟悉,夏遥对他也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安之礼,安老爷子的四子,在安家算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孩子,而他的独子叫什么名字,她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估计和他一样,都是在安家没有存在感的人。
只是眼神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子,她的眼神落在安之礼身边那个跟着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不是说是小孩子吗?怎么看上去竟比她还大几岁!
男孩子苍白瘦弱,带着浓浓的书卷气,长相却是惊人的俊美。
以夏遥的阅历,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那些世家子女个个长相不俗,她早就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震惊,可是在见到那个男孩子的瞬间,她却实实在在的震惊了,不是因为他的年纪,也不是因为他的俊美,而是他和她记忆深处某个一闪而过的脸庞惊人地重叠了。
唯一的不同是记忆深处中的那张脸比现在这个男孩子要年长一些。
前世她去某家研究所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寻找一份方耀明下令无论如何要得到的文件而潜入了档案室,而在档案室她发现了一个鬼祟的身影和浓浓的血腥味。
她眼神一寒,手里拈着刀片,准备一击割破他的喉管,他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眼,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连累你主子的话,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东西不在这里,已经被人取走了,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她心中一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窗户大开,显然不久之前有人刚从那里跳窗逃跑。
尽管如此,这个目击者还是不能留。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毫不犹豫地朝他走去,却在接近他的时候,发现他脚底那一片血泊。
这是他的血!
她猛地抬头,淡淡的月光洒在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那双眼睛灿如天上的寒星,只是前胸处不断地有鲜血涌出,出血量这么大,又在要害处,应该是活不了了。
既然他已经受了伤,她就不必再多此一举吧,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果决狠辣的她,生平第一次犹豫地收起了刀片。
他朝她微微一笑,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跳窗而去,很快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模糊的惊呼,“教授——”
这么年轻的教授,就这么死了,也算是可惜。
捺下不大强烈的好奇心,她很快就追到了那个窃贼,从未失手过的她,遵照方耀明的指令拿回了那份文件,圆满完成了任务。
只是那份文件似乎是个烫手山芋,非但没给方家带来任何好处,反倒让方家成为众矢之的,被耍了一遭的方耀明,为这件事发了很大的火。
后来的事就与她无关了,只是那张苍白漂亮的脸还是在她的心中烙下了浅浅的印记。
难道他竟然是安家的小少爷?
夏遥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就算是安家的弃子,也是安家的血脉,身边也应该会跟着人保护,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而且之后也从没有听说有哪位安家小少爷早逝的消息,莫非当年他竟然没有死成?
少年微微皱眉,大概是不习惯被她用那样露骨的眼神盯着。
“林若水先生在吗?”墨镜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们是来找师父看病的吗?”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我们之前和他约过。”墨镜男四平八稳地说,并未因为被一个小女孩盘问而不满。
“请进,但他现在在给病人看病,你们要稍等一会儿。”夏遥识趣地低头,将他们让进屋子里。
夏遥瞥见安从礼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顾虑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林若水看到了他们,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交待了病人几句后,让林小方送病人出门,这才向他们走过来。
墨镜男很识时务地退到一边,安之礼热络地迎了上来。
“姑父,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林若水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朝少年看去,“就是这孩子?”
“是,”安之礼恭敬地回答道,转身瞪了少年一眼,“安从哲,快叫丈公。”
那少年沉默地低着头不发一语。
夏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这副倔强的表现和当年她所见到的完全不同呢。
安之礼一脸尴尬,恨铁不成钢地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林若水拦了下来。
“什么丈公,太拗口了,就喊我一声‘林爷爷’吧。”
夏遥微微一笑,那他岂不是要喊她“姑姑”?这可差了一辈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伪装()
“姑父,这也太外道了。”安之礼赔笑道。
夏遥对安之礼的印象顿时一落千丈,不大气,不从容,哪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雍容,难怪安老爷子一直看不上他。
和林若水有交情的是安之礼的母亲,虽然对安之礼心存愧疚,林若水对安之礼本人并不十分满意,总觉得他太不争气,一点都不像赵容那么刚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因此也不是很给他面子,冷淡地说了一句,“在我这里就守我这里的规矩,他的房间在楼上,你上去看看,不满意的话再说。”
“满意,满意,姑父安排的一定满意。”安之礼忙不迭地点头,笑得有些谄媚,使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可怜。
林若水“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你让人把孩子的行李送上去吧。”
墨镜男提着一个手提行李袋上了楼,倒是林若水有些意外,“就这么点东西?”
“这孩子来这里是思过的,不是享福的,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足够了。”安之礼解释道,夏遥发现他从始至终没有朝安从哲看上一眼,同样安从哲也故意别过脸去不看他,似乎这对父子俩正在怄气。
林若水的脸色有些高深莫测,就连夏遥都看不出他究竟是为安从哲不平,还是对安之礼的话觉得满意。
安从哲默不吭声地随着墨镜男上楼了,和他的父亲一样默契,毫不留恋,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安之礼,而安之礼也并不在意。
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子,这是夏遥得出的结论。
安之礼把人送到了,也没有久留的欲望,和林若水客气了几句,便告辞出去,竟连请求林若水对安从哲关照一二这样的套话都没有说,可见他们的父子关系冷淡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你们俩愣着做什么?”林若水一回头就看见两个徒弟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就连一向精明的夏遥也一副茫然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该干嘛干嘛去。”
“楼上那位不用管了?”林小方指了指阁楼,小声地说。
林若水皱着眉头想了想,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拿那个少年怎么办,就算安家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孩子,他也是安家的人,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他本来有心磋磨磋磨他,可看到刚才安之礼的态度,又觉得心软了,那孩子自幼失母,安之礼对他也漠不关心,看着怪可怜的。
安之礼把他送过来也好,他会尽力将这个孩子导回正轨,免得他和安之礼一样废了,今后也有脸去见对他殷殷嘱托的安歆。
可是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做,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事情一推,“丫头,你和那孩子差不多大,你们能够说得上话,你上去看看他。”
“看看他?就看着?”夏遥眨眨眼。
林若水气不打一处来,一向精明的夏遥,今天怎么变得愣头愣脑的,“对,就看着,你现在上去看着他,看到吃饭的时候再下来。”
夏遥推开阁楼的房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声。
噪音的动静很大,却没有引起安从哲的注意,他保持着面向窗户的坐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夏遥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自然不会八卦地缠着他问东问西,但她的确对他充满了好奇,索性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是她今天上午仔细清洁打扫过的,所以她坐得心安理得,大概知道他不会有所回应,她打量他的目光十分肆无忌惮,反正她是受命过来“看看他”的。
他的皮肤很白,与夏遥的奶油色不同,他的白接近一种病态的苍白。
夏遥跟着林若水这几年,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医生,但是基本的望闻问切还是略知一二的,单从面相上看,安从哲的身体素质一定不好。
这么差的身体,前世受了那么重的伤,有可能活下来吗?她连忙把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他精神状态似乎很不稳定,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身上笼罩着一股阴郁压抑的气场,看来他身上积累了很多怒气,这些怒气应该是冲着那个把他送来这里“反省”的安之礼的,她觉得他气得很有道理,换作她肯定也不服气,这么小的孩子能做错什么大事?至于被送到这样荒僻的小城市来吗?还得住这样的破房子。
“这是我的房间,你进来做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夏遥,眼神看不出悲喜,语调也没有一丝起伏。
夏遥继续大喇喇地打量着他,并没有觉得一丝不自在。
“进来看着你啊,”夏遥一脸无辜,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我师父让我进来看你的,你叫我师父‘爷爷’,那可得喊我一声‘姑姑’呀。”
她促狭着笑着,很期待看到他愤怒的表情。
要他喊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子“姑姑”?
他的眸光微闪,但那丝疑似愤怒的情绪很快被他按捺下去,索性也转过身来打量着她,“现在你看到我了,可以出去了吗?”
“不行,师父说我得一直看着你,看到吃饭时间为止,要是我现在出去,会被师父打的。”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着。
脸皮倒是挺厚的,安从哲有些意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有趣的探究,阁楼的采光算不上太好,但从小窗户照进来的金色夕阳却将少女美丽的轮廓勾勒得十分精致。
他望着她竟有片刻失神,心里没来由地一软,随即迅速将这种情绪控制住,少女美则美矣,可到底是个小丫头,他也并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像她这么有趣的,恐怕是独一份了。
被他沉静的眸子默默地注视着,她首先败下阵来,他根本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刚才在楼下的沉默倔强恐怕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城府()
想到当年那个身受重伤,却依旧满不在乎的青年,她的心堵得慌,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在他的身上恐怕根本找不到弱点。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在这只城府很深的小狐狸面前,夏遥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却带着茫然和伤心开了口,“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也许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