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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王爷开始浑身发冷,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平生头一次,就在自己的府中,在自己的地盘上,感到了绝望。
顾端不是只会斗菜品茗,吟诗作对么,居然这么横!
那个南叶,在他心目中,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
庄王爷突然就有点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踩了不该踩的雷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连太医才从帷幕里钻出来。
顾端飞掠上前,疾问:“情况如何?”
连太医面色凝重,小声地道:“失血过多,情况不太好,不过她醒了,想要和你说话。”
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仍有生命危险?顾端的心又揪成了一团,不过他听说南叶已经醒了,就顾不得细问,马上钻进了帷幕里去。
南叶果真已经醒了,微微睁着眼,眼神涣散。她的脸,已经白成了半透明,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灭。
顾端眼中泛起泪光,又怕被她看见,连忙拂袖擦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南叶的手,冰凉似冰,一直冷进了他的骨头,他拿双手合住,不住地摩挲,想要让她温暖起来,但好像全是徒劳。
南叶的意识有些涣散,好一时才反应过来,顾端在她身前,连忙张口:“那盘爆炒羊肉丝,不是我做的……”
她此时的状态,真可用气若游丝来形容,说话的声音都细得不像她了。顾端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上了眼眶,哽咽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好好养着,别动了气……”
“不……我要去指证庄王爷……他要害你,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南叶很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只好勉强反握住顾端的手,不住地轻晃。
顾端举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道:“你别急,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事实上,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刚刚拿剑把他刺成重伤了。”“啊?你这是滥用私刑啊?”南叶一听,急了,“赶紧让我去指证他,不然你会惹上麻烦的!快……快……让我去,我怕再不去说,就没机会了……”她虽然还能张口说话,却亦能感觉到,生命在渐渐地流逝,远离她而去,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无奈而又无力,想要大哭一场,眼中却又干到没有泪水。
第六百七十四章 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永别()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你安心躺着,把伤养好,等我娶你……”顾端轻轻按住南叶的手,低声劝说。
但南叶不听,不住地央求:“让我去……让我去……”
一直这样,也挺伤气力的,顾端无法,只得帮她帮她掩好衣裳,命人撤去帷幕,并请了在座最德高望重的几位宾客,来做见证。
南叶生怕再拖,自己会一睡不醒,等这几位宾客一到,便尽自己最大的声音道:“我才到暖阁,就被人公然挟持,途径的庄王府奴仆,视若不见……爆炒牛肉丝,不是我炒的……我还没来得及……”
究竟被谁劫持,会让庄王府的奴仆视而不见?答案昭然若是。
宾客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把目光投向了庄王爷。而庄王爷已濒临晕厥的边缘,无力为自己辩驳了,当然,即便他醒着,人证物证皆在,也由不得他反驳什么。
顾端现在只担心南叶的安危,庄王爷下场如何,倒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了,因此马上命人请来皇上,主持大局,帮他善后,自己则带着南叶和连太医回府去了。
皇上一到,满座宾客再次震惊,虽说庄王爷谋害顾端,刺杀南叶,是有罪在身,但也不至于劳动天子大驾,亲自处理罢?顾端敢这样做,而皇上又欣然前往,只说明一个问题,庄王爷本来就犯事儿了,顾端今天,很可能就是奉皇命而来的……
而庄王爷多半暗中接到了消息,大费周章地在顾端的菜里下毒,就是他的应对之策,只可惜,失败了。
平平常常的谋杀之下,原来掩盖着朝堂上的暗波汹涌,宾客们突然就变成了哑巴,对庄王爷的归案,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皇上雷厉风行,距离酒宴不到一个时辰,庄王府便被抄家,庄王爷“畏罪自杀”,男丁全部发配边疆,女眷充为官妓,不过庄王妃在得知庄王爷“自杀”后,就马上服毒自尽了。
皇上处理完庄王府的事,并未回宫,而是马上去了夔国府。
夔国公顾谅和长公主康氏一起接驾,但都知道他是来找顾端的,因此直接把他带到了衡清轩。
顾谅有点尴尬:“居然劳驾皇上移步,真是罪该万死,只是那个厨娘……生死未卜,广元怎么也不肯离开半步……”
顾端对南叶的痴情,皇上早就领教过了,因此倒是见怪不怪,没觉得有什么。他在衡清轩的厅门前略作停顿,对顾谅和康氏道:“夔国公,皇姐,朕找广元有要事,你们就不用作陪了。”
皇上越过他们,直接要见顾端,这正说明顾端有出息啊,顾谅和康氏都很高兴,行礼告退。
芦芽上前,引皇上到西梢间去,对他解释道:“南叶的住所,远在西跨院,太医出入不方便,所以世子直接让人把南叶抬到了这里。”
皇上见芦芽双眼红肿,一看就是才哭过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你是在担忧南叶?”
不然呢?受伤的只有她一个啊?芦芽点点头,拼命忍住又想要流出来的眼泪,哽咽着道:“她失血过多,连太医直到现在,都还不敢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
南叶受伤,顾端伤心很正常,可居然连他跟前的丫鬟,都为她这么难过,看来南叶的人缘真不错啊。皇上想着,跟在芦芽后面,穿过位于西次间的起居室,进入西梢间。
西梢间,是顾端的卧房,他嫌客房的床不够松软,所以把南叶安置在了这里。
床前锦帐低垂,仅露出南叶半边苍白的脸,顾端就坐在床头,久久凝望,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眼中已满是泪水。
皇上在床尾站了好一会儿,深觉此情此景,他不该出现于此,但国事要紧,耽误不得,因此犹豫再三,还是让芦芽上前,唤了顾端。
顾端这时才发现屋里多了人,忙起身行礼,声音沙哑。
皇上叹了一声,问道:“伤情仍未好转?”
顾端默默地摇了摇头。
“连太医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派人进宫拿去。”皇上安慰他道。
“谢皇上。”顾端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皇上示意他到外面的起居室,商谈要事,但顾端回身看了看南叶,轻轻摇头。
一刻也不肯离开?皇上很想骂他,但一想到南叶生命危在旦夕,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永别,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罢了,反正南叶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也听不到什么,皇上定了定神,开始说正事:“庄王爷和镇守边疆的魏王,内外勾结,意欲策反夜郎国,占我华朝领土,直捣京城,现已证据确凿,你是知道的。”
“是。”顾端口中应和着皇上,眼睛却不离南叶左右,“皇上早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只忌讳夜郎国……”
“不错。”皇上点头道,“魏王之所以敢起谋反之心,一是因为夜郎国的兵力;二是因为有庄王爷为他通报京内消息。朕欲先断其后路,这才急召你回京,前往庄王府赴宴。”
“臣……幸不辱命。”顾端说着,只觉得心头干涩。他准备了好几套制伏庄王爷的方案,却从来没想到,会将南叶牵连其中,还让她受了重伤,说起来,都是他不好,不该带她去庄王府,让她踏足是非之地,他没法原谅他自己……
皇上哪知他心中所想,只知国难未平,又道:“庄王爷已除,但夜郎国仍未改变计划,广元……”皇上说到这里,将话顿住,望向顾端,等他的回应。顾端毫不犹豫地道:“请皇上恕罪,以臣现在的状态,即便去了夜郎国,也无法说动夜郎国国王改变主意,您还是另遣他人罢。”他这话,说得悲切又诚恳,皇上没法斥责他是推脱公务,只得问道:“南叶一日不康复,你就一日不肯离开京城?朕并非逼你,只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啊。”
第六百七十五章 趁机谋害()
无国,不以为家,倘若任由反贼肆意嚣张,国破之时,他即便能和南叶在一起,亦是无处安生,顾端想了想,道:“至少得等她脱离危险,我才能安心出发。”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他此时离去,万一南叶身故,他岂不是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看他这样子,如果南叶没有脱险,他的确是没心思做别的,即便去了夜郎国,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皇上思忖一番,喊进侍从,命他立时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赶往夔国府,为南叶会诊,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转危为安。
所有太医会诊?为了一个厨娘?侍从面露诧异之色,但皇上的话乃是圣旨,他岂敢质疑,赶紧回宫传旨了。
顾端感激地谢过皇上,又问他道:“南叶重伤,只怕有些日子,不能为皇上做药膳了,您要不要换个厨师?”
皇上摇头道:“不必,朕的病,本来就差不多好了,吃不吃药膳都无所谓。等你去了夜郎国,为朕解决了这桩心事,朕哪怕什么药都不吃,病也能马上痊愈。”
顾端略一点头,送走皇上,重新回到南叶床前,握住她的手,似害怕她突然从眼前消失一般。
皇上的圣旨,很快传到了太医院,太医们尽数出动,赶赴夔国府,挨个给南叶查看伤情,然后聚在衡清轩厅中,商议治疗方案。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单从数量上来讲,就很惊人,更何况他们还是华朝顶尖医疗水平的代表。这么多太医全聚在夔国府,就为了给南叶治伤!这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夔国府,几乎让每个人的心情,都久久无法平静。
荣寿堂内,虞氏心里酸到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她病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只得请来一位太医,别说所有太医会诊,就是同时请两位来,都是没有过的待遇啊。南叶不过一个厨娘,居然得此殊荣,让她这面子朝那里搁?她为夔国府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待遇却不如一个厨娘?
虞氏郁结于心,长吁短叹,恰逢牛妈妈来瞧她,试探着求她道:“老太君,既然这么多太医都在我们家,何不匀两个出来,去瞧瞧表姑娘?”
牛妈妈一向没改口,只称小虞氏为二夫人,但最近很被丁沁收拾了几回后,就学乖了,人前人后,只敢叫表姑娘。
虞氏一惊:“怎么,表姑娘又动了胎气?”
“没有,没有。”牛妈妈忙道,“只是总这么躺着,身上酸疼,心情也不好,要是能治一治,让她能下床就好了。”
虞氏听说小虞氏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就懒得上心了,道:“既是无事,叫太医作什么?躺着就躺着罢,也没什么,孩子无恙就行。”当初小虞氏让她服了装病的药,害她腹痛难忍,怎么不给她解药?她的心这么狠,以后除非真有难,她是不可能出手的。
牛妈妈见虞氏断然拒绝,很有些失望,口无遮拦道:“不就是叫两个太医么,老太君都不愿意?莫不是怕了南叶?”
“你魔怔了么?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会怕了南叶?”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