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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雨走后,顾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好奇地问:“父亲,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升他做总旗?”
“呵呵,为父是这么容易忽悠的人吗?”顾大锤笑着对女儿说,“他治好了你哥哥的病,给一个总旗的职位也是理所当然,这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至于他私下说了什么,你一个女流之辈就别打听了吧。”
若是往常听到这种话,顾影心里不悦,也不会说啥,可是刚才被陈雨的言论打开了心中的一扇门,再听这话就觉得非常刺耳了。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女儿怎么就不能打听了?大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醉心于生意,对世袭千户之职毫无兴趣,你就只有咱们两个儿女……”
“那便如何?难不成这个千户还由你来做不成?”顾大锤瞪着她,“你长这么高的个,比寻常男子还高,又不肯缠足,要许配个好人家本来就难,偏偏还整日舞刀弄枪,这样下去谁敢娶你?已经十六了,老大不小,耽误不起了。打明儿起,把这里的兵器都撤了,以后不准再练刀剑,跟王妈去学女红。十八岁之前,我倒贴银子也要把你嫁出去!”
顾影满腹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等父亲走后,挥刀一顿乱砍,砍的枝叶草木乱飞,口里愤愤地喊:“我才不是赔钱货,凭什么要倒贴嫁人?长得高是我的错吗?舞刀弄枪又怎么了?”
发泄一番后,顾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倔强地扬起下巴。“哼,我不光要舞刀弄枪,还要识字,做个能文能武的奇女子,将来也不比那卓文君差。”
目标定下了,怎么实现却难住了她——父亲是不可能同意给她请先生的。
“对了,那个江湖游医不是能识文断字吗?就让他偷偷地教我,若是不肯,就打到他肯为止。”顾影嘴角上扬,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方法。
第二天,张富贵家。
“什么,插足私盐买卖?”张富贵呆呆地问,“你是说咱们一起煮海盐?怕是不成吧,顾千户不是安排咱们去修墩堡吗,哪来的空闲?煮盐费柴火,更费时间……”
“谁说要煮盐了?被层层盘剥,能到手几个子儿。”陈雨摇一口否定了张富贵的猜测。一个产业链的最下游,也是被榨取最厉害的环节,如果只想着自己动手煮盐赚点辛苦钱,那就输在了起点。陈雨想的,是触及更上游的环节。
“总不会自己贩私盐吧?”饶是张富贵这样无法无天的人,也吓了一跳,“雨子你没事吧,你知道贩卖私盐的盐枭都是些什么人物吗?那都是些脑袋别在腰间的亡命之徒,连官兵都敢杀,咱们几个种地的,去和这些人抢食吃,怕是嫌命长吧!”
“饭要一口一口吃,直接贩私盐有些难度,咱们一没货源,二没渠道,得从简单的环节做起。”陈雨说,“我且问你,负责抓盐枭的是什么人?”
“其他地方俺不知道,但是在文登县这边,都是本县的巡检负责缉查私盐。”
“巡检?他们打得过盐枭吗?”
张富贵想了想,回答:“俺偷偷煮盐去卖,也曾经碰到过巡检的兵丁,那都是些青皮无赖,也就欺负咱们这样的散户,遇到抱团的盐枭就不行了。若是碰见那种人数众多、穷凶极恶的团伙,就只有跑路的份……”
“我问你,私盐这行利润高吗?”
“那还用说?”张富贵羡慕地说,”利润不高,他们会提着脑袋干这行?上了规模的盐枭团伙,听说每个月进账都是以千两来计算的。娘的,老子怕是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多银子。“
“我擦,月入几千两?”凭借历史知识,陈雨知道贩私盐有钱,却没想到有钱到这地步。虽然不清楚古代白银的购买力,但是从顾大锤为了一百两就肉痛不已的态度,陈雨就能明白几千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干了!”
张富贵吓了一跳,“干啥?”
陈雨说:“咱们去跟巡检司谈判,帮助他们缉查私盐,打击盐枭,缴获的银钱和盐货对半分!”
从政的经历告诉他一个真理,比起自己辛辛苦苦干实业(煮盐),褥羊毛(抢盐枭)永远是来钱最快、最简单的方式。尽管这个被褥羊毛的对象不好惹,可是一伙无钱无势的军户,不可能触及上游的渠道,就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杀进盐业产业链,分一杯羹了。
张富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虽然俺觉得去抢盐枭太冒险,不过俺愿意跟你赌一把。”
陈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既然你信得过我,我就一定带你过上好日子。现在你去把弟兄们都叫来,记住,那些贪生怕死没卵子的就不用叫了。”
第十章 想发财吗()
半个时辰后,军户们陆陆续续赶到了张富贵家门前的空坪。跟随陈雨一起收麦子、闯进顾府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负责联络的张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陈雨说:“雨子,除了二狗子,都来齐了。”
有人鄙夷地说:“二狗子就是个怂包。前几天去顾府就怕这怕那,差点中途开溜。不来就不来,不差他一个。”
邓范问:“雨子兄弟,今儿个叫咱们来,是为了啥……啥事?听猴子说,你要带……带咱们发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发啥财?咱们几个种地的会发什么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陈雨站到了屋前的半截土墙上,大声说:“兄弟们,咱们身在军籍,和匠户一样,都低人一等,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经商,成年累月就只能给人家种地干活,做牛做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等到累死之后,换了自己的儿子又重复这样的命运。你们甘心就这么世世代代做奴隶不如的军户吗?”
张富贵第一个高喊:“不甘心!”
其余军户也纷纷附和,“不甘心!”
陈雨点点头,军户们对现实不满,就是引导他们跟着自己干的第一步。“咱们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不多,逃籍算是一种。可是逃籍有被抓回来的风险,官府的清军衙门也不是吃干饭的。另外,没有一技之长,又没有自己的田地,就算逃了也很难有好日子过。”
众人暗自点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陈雨继续说:“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知道,咱们所城靠海,大家大多曾经煮过海盐去卖,补贴家用。不过利用种地的那点空闲,煮不了多少盐,而且卖盐的途中可能被巡检司的人拦截,当做私盐查扣,就算侥幸躲过还要被盐场层层盘剥,到手又能剩下几个子?”
张富贵说:“是啊,俺卖过几次盐。一旦被巡检司的人碰到,就是财货两空的下场,还要遭一顿毒打。盐场的人也不厚道,收咱们一石粗盐,才给三钱银子。你们知道盐场把盐卖给官盐多少银子吗?一两五钱!”
每石盐一进一出相差一两多银子!这中间的差价让所有的军户都不淡定了。以前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也没有认真想过,现在被这么一说,大家才知道,原来自己辛辛苦苦煮的盐要被层层盘剥这么多。他们深深体会到了身处产业链底层的切肤之痛。。
陈雨说:“你们以为盐场盘剥咱们之后,就是最赚钱的了?不是。盐商一两多银子进货之后,放到县城、府城市面上卖,一石盐三两银子起步!”
众人哗然,从自己手里煮的盐,到了售卖环节,居然可以翻十倍?
一个叫王有田的军户忍不住问:“卖盐这么赚钱,那这些盐商肯定富得流油吧?是不是馒头管饱,顿顿有肉?”
大家笑了起来,陈雨说:“王大哥是吧?你衡量有钱的标准也太低了,有钱人的阔绰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看看顾千户的宅子就明白了。所谓馒头管饱,顿顿有肉,最多也是他们府里下人的生活水准。”
王有田咋舌不已:“咱们每日吃不饱,本以为顿顿有肉就是好日子了,没想到人家的下人就能过上这种日子。”
陈雨说:“说了这么多,我并不是要带着你们去做盐的买卖。朝廷规定盐、铁、茶叶不得私下买卖,能拿到盐引做盐商的都是手眼通天的人,和咱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众人有些丧气,王有田问:“煮盐也不行,卖盐咱没资格,那到底怎么办呢?”
陈雨指了指张富贵:“让猴子说几句。”
张富贵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兴奋地说:“凡是煮过盐的都应该知道,除了盐场和官营的盐商,还有一种人,他们也卖盐,但不归官府管,也不用向官府缴盐税,干得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卖的盐价格比官盐低……”
邓范第一个反应过来:“猴子,你说的是私……私盐贩子?”
“没错。”陈雨说,“盐贩子贩卖的是私盐,不要缴盐税,而且价格较低,影响了官盐的售卖,历来是官府打压的对象,可是禁而不绝,盖因利润太高,总有不怕死的人铤而走险。咱们这些军户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把子力气。所以我有个想法,去和巡检司谈判,帮他们缉查私盐。”
缉查私盐?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踌躇。
见大家没有吭声,陈雨有些意外,都已经身处社会最底层了,难道这些军户麻木到了这种地步,连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邓范说:“雨子兄弟,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实行起来有……有点难。巡检虽然是九品杂官,可手下的弓兵经常缉查盗匪,实战经验丰富,比咱们这些只会种……种地的军户强太多。他们打盐枭尚且吃力,又何况咱们呢?银子谁都想要,但也要有命去拿。”
陈雨见其他人默默点头,知道邓范的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军户们积弱太久,心理上的自卑比肉体承受的磨难影响更大,说动他们跟着自己干不是件容易的事,让他们树立自信心更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耐心地说:“大家都是爹妈生的,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拼命谁不会?只要不拍死,咱们也不会比巡检司弓兵、盐枭差。另外,我已经跟顾千户说好了,他免除咱们修葺墩堡的劳役,并且允许咱们从所城的武库里随意挑选兵器和甲胄,有了家伙,咱们再好生训练一番,难道就不能靠自己的手博一条出路?”
听到这件事居然得到了千户大人的“官方认证”,众人都打起了精神。有了靠山,做起事来就完全不一样。
一个军户弱弱地小声问:“雨子兄弟,假如咱们真打赢了盐贩子,这财货如何分?”
陈雨笑了,不怕他们问利益分配的问题,就怕他们麻木怯弱到连这个都不敢问的地步。人有欲望,才有与命运抗争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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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石是古代的计量单位,约合一百二十市斤
第十一章 武器()
张富贵怕陈雨着恼,附在他耳边说:“这是王家的老二,王为民。是个老实人,就是说话耿直了点,不会转弯。”
陈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生气。他说:“王家二哥问得好,这是个关键问题,原本你不问,我也会主动提及。先把话说清楚,免得事后起了争执,伤了和气。”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陈雨的分配方案。“我还没有跟巡检司去谈,不过我初步的想法是五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