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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哗然,这个设想极其大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大多数满清权贵现在满足于入关劫掠财物和丁口,却从没有想过在有生之年入主中原,明国地大物博,人口远远多于满清,打劫轻而易举,但统治这样一个庞大的敌国,他们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很少发言的大贝勒代善忍不住开口:“睿亲王想得很好,但难度太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国再积弱,疆域和人口都不是此时的大清能比拟的,论打仗,大清勇士不会惧怕,但改朝换代,夺取中原江山,只怕有些不自量力吧?”
豪格也说:“若是两三年前,大清还有这个底气,可是几次大战损耗了元气,加上丁口一再南逃得不到补充,各旗的牛录都不足额,田亩都无人耕种,粮食短缺,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取明而代之?”
皇太极不满地打断了豪格:“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局限在辽东这一亩三分地。虽然睿亲王所说的情形仓促之间很难做到,但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他环顾四周,朗声说:“大清迟早要走上这一步,就算这次不成,以后终究要问鼎中原。朕决定,发兵入关,趁明国兵乱,坐收渔翁之利。崇祯若死于兵乱,就以为他发丧平乱的理由,拿下京师;若二者僵持不下,就与明廷合力绞杀陈雨,为大清去一劲敌!”
多尔衮、岳托等人齐声说:“吾皇圣明!”
皇太极继续说:“但大清目前面临的困境也是事实,各旗兵力不足、粮食短缺,若不能齐心协力渡过难关,很难在入冬前征调大军入关。所以,传朕旨意,各旗旗主捐献银粮、铁器、刀弓、铠甲等物资弥补军需亏空,将所有十六岁以上的余丁悉数编入牛录为披甲人,另征召科尔沁等各蒙古部落抽调所有精兵随行,哪怕刮地三尺,也要勒紧裤带发动此次出征!所费钱粮花销、丁口损耗,到时都让明廷十倍、百倍补偿大清。”
这就是圣命了,金口玉言,不容违抗。不管权贵们内心是否赞同,都不敢质疑,纷纷应下:“臣遵旨。”
第五百零六章 所谓国战()
皇太极一声令下,满清进入了紧急动员状态,整个盛京都忙碌了起来。
满清经历了朝鲜和入寇几次败仗之后,加上铁山卫吸纳包衣南逃,元气大伤,战争动员能力和粮食资源储备已经大不如前,短期内想发动新一轮的入关战争其实很困难,按照大多数权贵的想法,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休养生息,熬过冬天,等待春暖花开、草肥马壮的季节再择机入关劫掠。
可是皇太极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统治者,他的抱负不是关外能容纳的,虽然短时间内接连遭遇了几次重挫,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北京和大明的万里江山。这次陈雨悍然北上,让他看到了机会,一个除掉大清最强劲对手、重新平衡明清之间实力对比的机会。
陈雨的崛起,让满清在面对明王朝时失去了以往的心理优势和主动权。在皇太极看来,相对于几次败仗的损失,满清权贵闻“文登营”之名而色变,没有了之前入关劫掠时的自信和踊跃,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假如满朝文武都失去了睥睨天下的锐气和以战养战的动力,满足于关外这一亩三分地的小日子,哪怕皇太极一个人再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也无济于事。毫不夸张的说,陈雨已经成了皇太极入主中原最大的障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铲除。为了这个目标,皇太极不惜暂时与崇祯妥协,甚至出兵帮助其“平乱”。
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满清开始勒紧裤带,筹备物资和装备,为南下“协助明国平乱”做准备。各旗盘点家底,从旗主到郡王贝勒都按照等级地位捐献了刀枪、铠甲、马鞍等军械装备,所有年满十六岁的余丁也作为披甲人正式编入了各牛录,弥补兵员的不足,就连平日地位低贱的汉人包衣也得到了相对优厚的待遇,不仅能吃饱饭,还赏赐了一些银钱、首饰,并得到了立功之后抬旗的承诺——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不管是担任辎重苦力还是攻城的炮灰,包衣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满清人丁宝贵,这些脏活累活只能交给包衣来做。
沉重的气氛笼罩了各旗,牛录章京们来回奔走,清点和统计人数,察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余丁却没有补入,为了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很多牛录把十四、五岁的余丁也拉了壮丁。
放在以前,旗人们巴不得把自己的儿子都送去成为披甲人,跟随入关劫掠,每一个甲兵凯旋而归之日,就意味着能带回丰厚的财物和数量不等的包衣阿哈,极大改善家中境况,但是经历了几次惨败之后,“踊跃参军”的盛况不复存在,更多的人是怀着视死如归的悲壮走出家门向牛录章京报到,甚至还出现了瞒报余丁的现象——不少死了长子的旗人舍不得把自己不满十六岁的幼子交出去,选择了隐瞒——在满清严苛军纪和社会结构下,这种行为是绝不允许的,牛录章京带着佐领挥舞着鞭子,挨家挨户清查,到处一片鸡飞狗跳,哀嚎声此起彼伏。
张忠旗顶着光溜溜的脑门和后脑勺一根小辫子,扛着一个布袋,带着谄媚的笑容,绕过凶神恶煞的抓丁队伍,回到一个宅子。屋内一名跛脚的中年旗人一瘸一拐迎了上来,询问:“弄到了吗?”
张忠旗放下肩上的布袋,“主子,旗里到处缺粮,奴才找了几处地方,最后才在札木合老爷那里用银子和首饰换了些,应付这几日是不成问题了。但以后就很难说了,听说各家的余粮都要充公,满足出征大军的需求,开春之前都只能省着吃了,要不然就会饿肚子。”
旗人叹了口气:“没有粮食,光有金银首饰有什么用,不能吃也不能穿?”
张忠旗陪着小心说:“主子,现在粮食都紧着披甲人那边,毕竟指望他们打仗抢东西呢!可如果这样高价换粮下去,以往入关攒下的那些金银只怕也会耗尽。”
“放在前几年,什么时候缺过吃食和金银财物,没了入关抢就是。”旗人愤愤地抱怨,“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耕田的包衣一个个都逃了,杀头都镇不住,田里都抛荒了。入关也老是吃败仗,东西没抢回来多少,人却死得多,要不是老爷我在战场上被明狗的炮子打折过腿,现在披挂上阵,不会比那些年轻的小兔崽子差……”
说到这里,旗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跛腿,停止抱怨,意兴阑珊地回了屋。
张忠旗恭敬地目送旗人消失在门帘内,然后转身出了大门,避开人群,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谷仓坐了下来,掏出一张私藏的烙饼慢慢啃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小半个时辰后,一个满人也来到谷仓。他没有像张忠旗一样坐下,而是围着谷仓转了一圈,警惕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满泰老弟,不要担心,这里我熟得很,平日不会有人来。”张忠旗撕了半截烙饼递过去,“现在旗里忙着抓丁补额,鸡飞狗跳的,谁还顾得上咱们这些包衣?”
他和海西女真出身的满泰都是在辽河之战中被俘的,然后被策反,重新潜回盛京做卧底,已经一年多了,期间也送回过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满泰接过烙饼,幸灾乐祸地朝远处啐了一口:“这些建州蛮子也有今天,平日抓我族人的时候耀武扬威,现在居然连娃娃都要派出去打仗了,活该!”
“那还不是侯爷带兵厉害,连墨尔根代青这么厉害的人物都吃了败仗。”张忠旗嘿嘿一笑。
“不是才封的伯爵吗,这么快就变侯爷了?”满泰惊讶地问。
“你消息不灵通,墨尔根代青回来之后就已经封了。”张忠旗问,“你那边的消息怎么样?”
“我主子……啊呸,我跟的那建州蛮子在兵部当差,按他喝醉时透露的消息,这次皇太极要拼老命了,不光贝子以上的黄带子都要捐钱粮军械,让十六岁以上的余丁都拉出去打仗,还要派兵去老林子里抓野女真,臣服的蒙古各部落都要派出一万到三万不等的兵马随行。皇太极告诉所有当差的旗人,说这次是国战,不成功便成仁!”
张忠旗点点头,“基本上和我打听的消息差不多,看来就是这些了,赶明儿就把消息传回去,告诉那边皇太极要出兵趁火打劫。等侯爷有了防备,打完胜仗,手握大权的那一天,我们只要活着回去,就能凭借功劳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枉重回盛京吃这么多苦。”
满泰摇摇头:“做不做官我不在乎,只要能让努尔哈赤的子孙亡国灭族,我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张忠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会的。到时候抓几个旗人贵族给你做包衣,哈哈……”
两人交换完消息,一前一后离开了谷仓。
次日,收到确切消息的情报司人员悄悄出发了,打算赶在皇太极誓师前通知远在北京的文登营大军,满清的决策层并不知道,文登营的探子就埋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有的决策,对于陈雨而言都近乎透明,大军还未出发,动向就被对方掌握了。
第五百零七章 南征与暗战()
崇祯九年(1636)十月初二,皇太极御驾亲征,举国南下,满清再一次悍然发动了入关战争,此时距离文登营发出檄文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为了赶在北京城的动乱分出胜负前抵达战场,把战事引向自己期望的方向,扭转满清的国运,皇太极不惜冒着“穷兵黩武”的骂名,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调动了所有的资源,拼凑家底组成了由满蒙八旗为核心、汉军旗和包衣辅佐的十万大军。大军组建完毕后,盛京的仓库里已经空得可以跑老鼠了,各旗青壮一扫而空,留下来的全是老弱妇孺,而且没有足够的粮食,能否顺利熬过这个寒冬还是未知数。
浩浩荡荡的大军延绵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满蒙八旗精兵在前,汉军旗和包衣等仆从军在后,各色金龙旗在强劲的秋风中猎猎作响。衣甲鲜明的兵士之中,夹杂着不少稚嫩的面孔,他们大多十四、五岁,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四处张望——很多新征召的甲兵是第一次随军出征,除了狩猎,他们从没有离开故土这么远,眼前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这么新鲜。
多尔衮扫视着这些年轻的披甲人,良久才收回视线,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
一名年轻的将领策马赶上来,与他并驾齐驱,意气风发地说:“十四哥,陛下御驾亲征,南下去大明的花花世界,别人都高兴得很,怎么我见你一路上却闷闷不乐?朝堂之上,主张出征最积极的可是你啊!”
多尔衮扭头看着这个年轻将领:“你没有与文登营交过手,初生牛犊不怕虎,自然踌躇满志。我虽然主张出征,但并不意味着对这次出征有十足的把握,当然高兴不起来。”这人正是他的亲弟弟,努尔哈赤十五子,镶白旗旗主,豫亲王多铎。
多铎满不在意地回答:“十四哥你可是大清顶尖儿的人物,怎么吃了一次败仗就这般前怕狼后怕虎?文登营再厉害又如何,父王起兵以来,大清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