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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也忍不住帮腔:“陈千户,皇爷愿意支持你向海商收税,并且惩治天津总兵和兵备道,已经是很难得了,就不要再得寸进尺,让皇爷为难了。当年神宗派出税监奔赴各地收取矿税,银子没收上来多少,却遭到百官的攻讦和百般阻拦,地方也是阳奉阴违。从首辅以降,无论浙党还是东林党,异口同声反对收税,指责神宗与民争利;万历二十九年及三十四年,苏州和云南先后民变,打砸烧毁当地税监房子,击杀税监及随从多人,皇帝亲自下令严惩,地方官却百般袒护,事情不了了之。神宗皇帝为此气得绝食数日,却又无可奈何。所以,收税要谨慎,闷声发大财才是上策。”
从崇祯的谨慎和王承恩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当年万历收税触动了整个官僚阶层的利益,让热衷党争的文官站到了统一战线,朝野上下万众一心,这样的局面,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无可奈何。看来万历皇帝收取矿税留下的阴影,影响了之后的几代皇帝,崇祯也不例外。崇祯和王承恩话语中的意思,陈雨也听明白了:皇帝拿下一个兵备道、一个总兵,就已经是极大的支持了,拿下侍郎以上的官员,就别想了。
可是仅仅做到这样的程度,并不能满足陈雨,他想要的是杀一儆百,用个体来震慑整个群体。
插手海贸的绝不仅仅是潘达、王洪和背后的惠世扬这几个人,说不定涉及人数更多、职位更高,只不过暂时隐藏在水面下,没有暴露出来而已。这次焚烧粮仓陷害自己的危机侥幸渡过了,那下一次,再下一次呢?为了巨额的海贸收入,谁知道这些权贵会使出什么手段,除了陷害这样的伎俩,直接刺杀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把这些人彻底打压下去,自己的是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陛下的忧虑,臣能理解。不过,臣向海商收取的是罚银,是对他们违反海禁之策私自出海的惩罚,并非收取商税。只要站在祖制、国策的道德制高点,从源头上否定私自出海的行为,然后集中精力打压出头鸟,相信文官们也就没有合适的理由来反对,更不会争当出头鸟。”
“罚银?”崇祯心中一动。
在批阅陈应元的奏折时,虽然也看到了“罚银”之类的字眼,但是崇祯先入为主的把这个看做海上商税的代名词,不过是换个说法而已,也就没深入去想。现在经过陈雨的提醒,他醒悟过来:对啊,海禁是祖制,也是大明的基本国策,穆宗虽然短暂开放了福建月港,可是其他地方仍然没有解禁。既然没有开放海贸,也就不存在收税以及与民争利的争论,朕对你们这些违反祖制、国策的不法之徒进行处罚,怎么了?
对于道德制高点这个新鲜的说法,崇祯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从字面意思很容易理解。文官们不就是通过抢占道德制高点,对皇帝的政策指手画脚,甚至反对吗?上至万历年间的立储之争,下至矿税和商税之争,就是其中的典型。
想明白之后,他兴奋起来,自言自语道:“没错,只要朕占住了理,他们是违反祖制、国策,朕不管怎么做,他们都无话可说。”
陈雨继续煽风点火:“陛下圣明,正是如此,换个角度看问题,结果截然不同。而且通过这件事,让涉及海贸的官员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既能够增加陛下的威信,还能增加国库收入,缓解支出的压力,还一举两得。”
崇祯脑补了一下在朝会上让群臣无话可说的场面,心中得意,那将是自己登基以来最痛快的瞬间。他感概道:“幸好朕召你入京,当面把话说明白,否则谁来给朕出谋划策?你一个千户,又没有上奏的资格,有什么好点子,也传不到朕的耳里。”
陈雨谦虚道:“陛下雄才伟略,乃大明中兴之明君,平时要考虑的国家大事太多,自然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的细务。能替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第二百零三章 升官()
一个“大明中兴之明君”的评语,挠到了崇祯的痒处,让他笑逐颜开。这个千户,既能给他赚银子,做事也考虑得周全,说话也中听,这是那些只会说“臣该死、臣无能”的官员们无法相比的。后者只会推诿避责,遇到难题就“请陛下圣裁”,每年花那么多俸禄养这些米虫有何用?要是朝中多几个陈雨这样的能臣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说:“你现在还只是威海卫一个千户吧?在威海卫那个角落里未免委屈了你的才干,不如调入京城来。让朕想想,给你一个什么职位呢?”
陈雨心里一阵苦笑,在老板面前要表现没错,可是表现过头了,引起了老板的兴趣,从一个地区实权机构调到总部,看似是升迁了,可是自己的发展计划就会半路夭折。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在威海卫扩张势力多好,调到京城来,除了在熬资历中消磨生命,还能得到什么?这样的事情,已经在陈应元那里出现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最大的boss,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他低下头,紧急思索着,该怎样婉拒崇祯的好意,才能保证在达到目的同时,不得罪皇帝。
崇祯也在思索,该给陈雨一个什么样的职位才合适。进五军都督府?进兵部?思来想去,都不太合适,前者门槛高,千户的职位实在太低,塞进去恐惹人非议,再说其现在已经沦为兵部的附庸,有名无实,就算是个人才也发挥不了才能;后者则是文官衙门,一个武人进去必定会被排挤,泯然众人,再也出不了头。
想了半天,他拍了拍手,说道:“有了,朕记得朱延之的请功奏折上提起过你善练火器,在登州镇压叛军中立下不小功劳,既然擅长火器,便调入神机营吧,先做个坐营官,干几年后再升掌号头官,资历熬够足以服众后就升为神机营提督(注1),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在朕身边为朕效力,而且方便随时入宫召对,为朕出主意、想点子。伴伴,这安排是否妥当?”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旁边的王承恩说的。
王承恩却认为这个安排很不妥当,但又不能直接对皇帝的话进行质疑,只能委婉地提醒:“皇爷圣明,这个升迁的路子是没错的。可是神机营的大小官职历来是京中勋贵子弟担任,陈千户这样的外来户进去,会不会被那些勋贵子弟排挤?”
有王承恩出头,陈雨也趁机说:“陛下对臣的厚爱,臣感激不尽。不过臣的出身低微、资历也浅,进入神机营这样的地方,恐怕会让众人不服。若是如王公公所说,被勋贵子弟排挤,臣受些委屈倒没什么,可要是办砸了陛下交代的差使,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两人异口同声表示了反对意见,虽然委婉,但崇祯还是听明白了。可是自己兴致勃勃地提出的想法,被臣子和内侍同时否定,不管正确与否,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当下他的脸色就有些不悦。
陈雨看到了崇祯的脸色,知道婉拒的说法不能让他满意,便抛出了大杀器:“臣如果进京,刚起步的禁海缉私一事就会荒废,答应陛下要上缴的银子也无法兑现。所以,并非臣不愿入京为官,侍奉陛下左右,而是因为此事脱不开身。”
涉及今后几年的数十万两银子,崇祯的脑子立刻冷静了下来。对啊,身边多个得用之人固然重要,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更重要,现在户部入不敷出,银子才是压倒一切的根本性问题。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这件事有合适的继任者代替你吗?”
陈雨知道这句话有效果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回答道:“陛下,臣虽然才疏学浅,但卫所更是人才凋零,找不到既能干又忠心的人来代替。”
崇祯叹了口气:“话说得没错,忠心的人未必有足够的能力,有才能的人未必忠心。前者做不好这件事,后者就算能做成,难保不会中饱私囊。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召你入京了。”
王承恩劝道:“皇爷也不必担心,等陈千户把禁海之事做上几年,朝野上下接受了这个事实,只需要萧规曹随的时候,他就能入京了。”
崇祯点点头,对陈雨说:“伴伴说的有理。既然如此,你就仍然回到威海卫,办好这件差使。为了让你更好地办差,朕决定给你加些头衔,震慑那些不知进退的宵小之辈。你就以威海卫备御后千户所千户之职,加威海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衔,差使和职责不变,品级连升三级。水营的级别也要提一提,升为威海水师,取代之前的登州水师,由你兼任主官,挂海防游击衔。”
陈雨一下子就连升三级,从正五品的千户升到了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兼海防游击),当即大喜过望,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皇帝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少奋斗十几年。虽然崇祯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办差,给他送银子,但自己升官是事实,也算是这次入京的意外收获了。
“谢陛下隆恩!臣必定肝脑涂地,为陛下办好差使。”陈雨眼珠一转,“另外,臣还有个不情之请:邻近的百尺崖守御千户所原为威海卫指挥使司代管,目前没有千户,而且铸造兵器所需的铁矿、卫所的屯田由臣暂时使用和管理,为了行事方便,请陛下将这个千户所也交给臣一并管理。”
“没问题,就由你管理两个千户所便是。”反正卫所已经糜烂不堪,不仅拉不出几个兵,还要填粮饷的窟窿,崇祯并不在意让陈雨多管一个千户所。
给了甜头,崇祯又分派任务:“今日就议到这里,你先退下吧。不过不要急着离京,三日后朝会,朕会当着文武百官商议禁海缉私之事,你是此事的操办者,也要出席。”
陈雨恭敬地回答:“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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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坐营官、掌号头官、提督武官都是京营的官职,与地方的营兵编制不一样。)
第二百零四章 左都御史()
向崇祯告退,离开了乾清宫大门后,陈雨才走了几步,王承恩从后面追了上来,说道:“陈千户,皇爷让咱家送送你。”
陈雨作诚惶诚恐状:“怎么敢劳驾公公亲自相送?”
王承恩笑了笑:“这是皇爷的意思,他的用意,之后你自会明白。”
陈雨一时没想明白,老老实实跟着王承恩一路出宫。沿途遇到的不管是宫女、宦官还是侍卫,看到王承恩,都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请安。
在午门外,王承恩笑道:“咱家要侍奉皇爷左右,不能离开宫城,就只能送到这里了,陈千户慢走。”
陈雨恭敬地回礼:“多谢王公公相送。”
等王承恩走后,午门的禁卫头目羡慕地对陈雨说:“这位大人,你面子够大的。王公公是圣上身边的人,又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能让他亲自送出宫门的,您可是第一位。”
听了对方的话,陈雨有些明白了。这是崇祯借王承恩之手给自己贴金,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皇帝重视的人。宫里的风吹草动,肯定会被有心人知晓,想必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