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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儒商 by 江洲菱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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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棋子下棋叫什么本事?俗人干的事本老爷丢不起那个人!”一拍巴掌,“要下就下盲棋!” 
  “盲……棋?” 
  “让你先行,呃……你选象棋还是围棋?” 
  宋临对着黑暗的屋顶大翻白眼,“象棋!本公子要杀得你片甲不留!” 
  隔壁摩拳擦掌热情高涨。 
  于是—— 
  当狱卒来送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下情景: 
  宋临说:“马二进三。” 
  “你往哪儿进?别着腿呢。” 
  “你都快死光了拿什么别我马腿?” 
  “小卒!赶紧悔棋!” 
  宋临嘲讽:“你下还是我下?” 
  …… 
  宋临说:“炮八平三。” 
  某人怒道:“我都将你军了,你难道打算丢将保小兵?” 
  “你拿什么将军?你都快死光了!” 
  “你才死光了!赶紧悔棋!” 
  “呃……我还剩几颗子?”宋临问。 
  “四颗。” 
  “那我该走哪颗?” 
  “你下还是我下?别磨蹭!” 
  …… 
  俩狱卒面面相觑,“那个二百五又犯棋瘾了?” 
  吃饭的时候,狱卒施舍了一盏油灯,宋临终于看清隔壁这位仁兄长什么样了,啧啧……须发喷张面黄肌瘦,招风耳的半百小老头。 
  吃完接着下,宋临把对罗赞的怒气全撒到了招风耳身上,可惜,就没赢过人家。 
  宋临在黑牢里附庸风雅决战楚河汉界时,外面乱得——像一锅粥,他叔祖差点吓掉半条命。 
  领着小栓子找铺子刚回来就得知宋临被抓,老头眼前一黑仰面摔倒顿时人事不省。众人慌乱,掐人中掳虎口一瓢冷水浇下去,老头终于醒了,眼神涣散嘴唇发紫。 
  苏州来的伙计摇摇他,“老爷,快找人走后门吧,拖得越久越坏事,进了公门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老头一蹦三尺高,腿脚从没这么利索过。立刻就想到了罗赞,孙子好歹也是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拖着小栓子直奔罗赞家。进门差点给罗赞跪下,磕磕绊绊把原委说了。 
  罗赞皱眉,问:“此事当真?” 
  叔祖老泪纵横,“罗相公,小老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求你救救那不孝子吧,宋氏宗族唯一的盼头不能就这样……”哽住。 
  罗赞急忙搀扶,一揖到地,“晚生定然竭尽全力。” 
  送走老头小孩,罗赞撑着桌子身形巨颤,泪珠源源滚落,喃喃自语:“博誉,对不起……对不起……” 
  俩人在家等了一天,老头瘫在床上失魂落魄,小栓子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院子没头没脑地转。 
  中午,俩人又来到罗赞家,没见着人,小厮说:“我家公子去衙门公干了。” 
  俩人往路边一蹲,老头抱着小栓子一个劲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小栓子摸摸裤腰带上的扇子,哭得眼泪鼻涕纵横交错,“姐夫……姐夫……啊!”小栓子突然跳起来,把老头掀了个大跟头。赶紧扶住,眼睛晶亮,“怎么把他忘了?朱公子!” 
  老头“噌”站起来,拉着小栓子拐上大街,说:“有道理,朱公子应该是个富家子弟,即使救不出临儿至少也能帮忙周旋周旋。” 
  一路打听到了朱佑杭府上,俩人望着高门大户瞠目结舌,“我家小兔崽子居然……能高攀上这样的人家?” 
  向门房禀明来意,门房飞奔而去,没一会儿,朱佑杭亲自接了出来,深深一揖,“晚生拜见叔祖。” 
  老头急忙还礼,哆哆嗦嗦把宋临的事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朱佑杭大惊失色,“博誉被抓走了?哪个衙门抓的?” 
  老头一哽,傻了,茫然地望着小栓子,“哪个……衙门?” 
  朱佑杭急忙吩咐管家取银子,出了门边走边说:“先打听清楚抓去哪儿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假手于人,我们三人分头行事,叔祖您老去刑部,小栓子去府尹衙门,晚辈去大理寺。”把银子分了分,“宁可多花些银子,保博誉平安要紧。” 
  这才是至情至性的至交好友!老头嗓子哽咽,颤抖着嘴唇说:“朱公子,请受小老儿一拜。” 
  朱佑杭慌忙搀扶,“叔祖您折杀晚生!博誉与我生死与共,岂能看他深陷牢狱而无动于衷?” 
  小栓子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催促,“快走吧快走吧,姐夫说不定都被打得皮开肉绽了。”背起银子跑远了。 
  老头冲背影喊:“小栓子,不管在不在府尹衙门,你都要快点回家报信!” 
  小栓子模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朱佑杭目送俩人渐行渐远,举目遥望晴空,默默叹息。 
  不多时,朱佑杭坐在大理寺卿对面,端着杯子凝视载浮载沉的碧螺春。 
  大理寺卿笑问:“要不要到牢里探望一下小家伙?” 
  朱佑杭一顿,“不了。” 
  “怕见了舍不得?你快点把他弄出去吧,牢饭一天就一顿你也不怕把他饿出病来。” 
  朱佑杭苦笑,“他是个美食家,对吃要求颇高。他爱吃红烧鱼。” 
  大理寺卿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大荤是断头饭,这事天下尽人皆知,只要你不怕把宋临吓着,我顿顿叫人给他送红烧鱼。” 
  朱佑杭笑了笑,转过脸去。 
  傍晚,朱佑杭赶到小胡同,刚进门就听见小栓子义愤填膺地嚷嚷:“气死人了!那个看门狗鼻孔朝天死活不让我进去,我把银子全塞给他,周围的衙役竟然上来哄抢。” 
  朱佑杭在门口站定,另俩人猛然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看着他。朱佑杭叹气,“博誉在大理寺监牢。” 
  老头顿时魂飞魄散,“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个六品官难道篡位谋反?”(注:只有极其重大的案件才会惊动大理寺。) 
  朱佑杭上前行礼,“叔祖,虽说晚生是户部尚书……” 
  “啊?”老头小孩惊讶地看着他,“砰”小栓子跪下咣咣磕响头。老头腿一软,朱佑杭急忙扶住,惊愕至极,“博誉没跟您说?我以为……我以为……” 
  “尚书大人,求大人救救……救救……”老头连连作揖,朱佑杭慌忙还礼,“叔祖,您请宽心,晚生定然竭尽全力,丢官罢职也要保博誉平安无事。” 
  叔祖激动万分,嗓子哽塞说不出话来。心中哀叹:是啊!大理寺的案件岂是儿戏?二品大员说不定也要搭进去。此人……此人…… 
  具体“此人”如何,老头感佩之至,却不知怎么表述。 
  朱佑杭离去前一再叮嘱:“叔祖,兹事体大不可对外人提及,有人询问就说博誉外出公干了。” 
  老头频频点头,现如今对朱佑杭是言听计从。 
  几天之后,朱家小厮匆匆赶来,刚想磕头,老头一把拉住问:“朱大人有什么吩咐?” 
  “宋老爷,快快到大理寺画押交罚银保宋大人出来。马车银子都准备好了,您老快走吧。” 
  老头进屋又拎了一大包银子赶忙上车,车上空空荡荡,疑惑,问:“朱大人呢?” 
  小厮扭过头来,“我家公子几天没合眼,倒在榻上起不来,大夫正在针灸。”小厮迟疑半晌,接着说:“宋老爷,小的是个奴才,本不该枉议主子,可宋大人确实该管管了,他受贿行商,还嫖妓……” 
  “嫖妓?”老头大怒,一拳头砸在靠垫上,“小兔崽子,我打断你狗腿!” 
  一路颠簸进了大理寺,老头点头哈腰交了银子,一个颧骨高耸的瘦竹竿递过一份文书,说:“按个手印。”老头刚蘸上红印,瘦竹竿漫不经心地问:“你有功名吗?进学进到哪一级?” 
  老头的冷汗“唰”就淌了下来,“还要有功名?” 
  “当然!”瘦竹竿摆摆手,“去找个有功名的来保他,要不然就关到刑满释放。” 
  老头简直欲哭无泪,凄凄楚楚出来,望着门口两个大狮子发呆,自言自语:“我认识哪个有功名的?”过了一会儿,老头脚一跺心一横,“就找他!” 
  马车路过罗赞家胡同口,老头就跟没看见一样,直奔尚书府。 
  朱佑杭从病榻上起来,手臂中读|穴上还扎着根银针。老头凝视他疲惫的脸色于心不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绵绵不绝久久回荡。当场暗下决心:抽血拧骨也要报答他! 
  当朱佑杭走进大牢时,看到的是如下情景: 
  某招风耳一巴掌抽在宋临脑袋上,“得行乐时且行乐,一天到晚哭丧着脸就能出去?担心老人也不是这种担心法!早就跟你说过,你犯的那点儿罪顶多革职,等着宣判就行了,都用不着过堂,那么多犯官谁想得起你?” 
  宋临抱着膝盖默不作声。 
  “有闷气就要撒,憋在心里迟早出病。过来,杀一局。我让你两个車。” 
  宋临“噌”抬起头,嗤笑,“你就知道下棋!平炮!” 
  “呃……”招风耳一听有棋下,立刻眉开眼笑,问:“平哪个炮?” 
  “两个一起平!” 
  朱佑杭笑了,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慢悠悠地说:“跳马。” 
  “跳哪个马?”招风耳问。 
  “两个一起跳。” 
  宋临“唰啦”站起来,迎着光亮望过去。 
  43 
  狱卒打开门,宋临跑出去站在朱佑杭面前,注视他疲倦憔悴的面容。 
  “博誉……”朱佑杭一把抱住。 
  “我没事我没事。”宋临轻轻拍拍他后背,“你累了吧,是不是劳心劳力好几天没睡?都是我拖累的。” 
  朱佑杭闭上眼,心头思绪万千激动不已,原本以为他会拳脚相加,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句“你累了吧”,尚书大人心中的悸动如涟漪般一圈一圈慢慢酝开。“走吧。”紧紧握住他的手。 
  “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我一直都信任你。” 
  朱佑杭调过脸去,垂下眼睑苦涩一笑。 
  叔祖和小栓子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跌跌撞撞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恸声大哭,“临儿……临儿……小兔崽子……”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担惊受怕!” 
  小栓子抽抽搭搭,抓着宋临的袖子拼命地摇,“姐夫……姐夫。” 
  朱佑杭解劝:“先回家吧。” 
  回到家,朱佑杭告辞,站在墙角注视着宋临久久不忍离去。 
  宋临转过脸来,灿烂一笑,无声地说:晚上去找你,我要吃红烧鱼。 
  尚书大人笑着点头。 
  “临儿,”叔祖招呼,“过来洗澡。” 
  “哦。”宋临答应着,朝朱佑杭挥挥手。 
  跨过火盆,用硫黄水洗完澡,天色墨黑,蚊萦萤绕夜凉如水。 
  正绞尽脑汁找理由去朱佑杭家,叔祖说:“临儿,此次涉险顺利得脱完全依赖尚书大人。他爽利纯善心怀怜悯,那么尊贵的身份竟然频频向我这个下九流的商贩行礼作揖,这样谦和平易的人世间不可多得。本该给他磕几个头,怎奈小老儿痴活了六十多年,恐折了他的寿数,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临儿,你去给他磕头吧。” 
  宋临特别想笑,就是没敢。心说:他纯善?他全身上下最缺的就是纯善。 
  宋临行礼,唯唯答应。 
  赶到尚书府时刚刚交过二更,朱佑杭正坐在桌前等着,看见他来,笑了。 
  “你吃了吗?”宋临问。 
  “在等你。”仔细摩挲他的指关节,“博誉,以后再也不会……” 
  宋临打断,“以后再也不会鲁莽行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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