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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既没韩渊聪明,也没韩渊了解宋代,但,他可以也有主动权,赵构盯着杂役,问道,“诸位大臣被金人抓了?”
杂役抖了一下,低头,“是!”
义勇军的斥候能把五百骑兵(不过,一人三马,远远看上去,数量也算浩荡)报成大股敌军,赵构已经明白宋人恐金症的程度了,对所有有关金人的情报,都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他继续追问,“你是真看到金人了,还是逃的时候慌不择路,以为是金人?”
杂役听赵构这么问,犹豫起来,左顾右盼,终于低声说,“呃,呃,小,小的……敌人野蛮、力大,应该,应该是金人吧,小的没,没看清……”
赵构见状心下雪亮,灵机一动,问,“掠走汪帅的匪徒,身上有没有羊膻味?”
杂役一愣,不知所以道,“啊?回大帅,没有羊膻味……”
“不是金兵。”赵构微微一笑,当即判断,“闻闻咱们俘虏那几百个金人,哪个不膻的跟羊粪蛋一样?既然没闻到味道,那掠走诸位大人的,肯定不是金人。更何况,本帅从没听说过还有能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侵略者。”
周围人听赵构这么解释,个个点头,都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有多少人跟韩渊一样,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但,赵构虽喜欢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却一贯以最大的善意掩饰内心,他放过这个话题不提,摸着自己没长胡子的下巴,想着《水浒》中的故事,幽怨道,“敢掠走朝廷命官,那不是金兵,就只能是反贼了……”
半晌没说话的张三郎这时站出来了,道,“大帅,他们不是反贼,只是这一带日子太苦……要是赶上年景不好,官府再催得紧,百姓们就只能逃了。”
“哼,”张俊一声冷哼,道,“确实不是反贼,但也不是百姓,不过是一群贼寇!”
两个名字,立场骤现,张俊、韩渊是纯粹的行伍世家;岳飞虽然是河北农民,但也从军多次,行伍出身;刘斌是大富商的儿子,生来衣食无忧;唯独张三郎,猎户出身,刚刚从军几个月,所以他的立场还站在农民起义军一边,这完全合理。而且,他赵构,从小读着《水浒传》长大,立场也不由自主的往农民军那边偏。
于是,赵构问张三郎道,“怎么,黄村中有农民起义军?”
张三郎深吸口气,大概是平静一下,回话道,“大帅,现在看来,梁山泊旁所有的村子,都可能有人聚义。”
韩渊一听,大声道,“张三郎!你知道贼寇遍地,为何不早说!?”
张三郎白了韩渊一样,用从未有过的语速,慢条斯理的答,“我是磁州人,对梁山泊的事情,也主要靠耳闻。我只知道官军清剿梁山泊,清剿了十多年,怎么知道这么多年,还没清剿干净呢!”
韩渊和张俊这两个官军将领,听这话,腾地一下都怒了!双手握拳,两眼恶狠狠的瞪着张三郎,俨然如果赵构不在这里,就要暴打张三郎一顿的架势。
但,别看在都指挥里,张三郎是少数派,但到了百夫长、十夫长,贫苦出身的河北义勇,却是多数。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同情甚至敬佩梁山泊农民起义军。他们听得张俊和韩渊一口一个贼寇,还一副要打张三郎的架势,都投过愤怒的眼神,要不是军纪不让,恐怕也站出来了。
赵构感觉如芒在背,立即道,“够了,都够了,你们怎么回事,金军两次南下,国土沦丧、亲人殒命,你们还有心情吵架,怎么,都忘了靖康之耻吗?!尤其是你,伯英,你是义勇军的老大哥,应该像大哥一样,帮助弟弟们进步啊!”
赵构一提金兵,无论是官,是兵,眼神里的埋怨立马都消失了。张俊听到赵构说他是老大哥,似乎十分受用,想起自己确实比张三郎大了十多岁,虽然小朋友先立了功,又不给他面子,但他这么大人了,跟三小子一般见识,实在可笑。张俊宽容笑了笑,甚至主动上前,拍了拍张三郎的肩膀,以示友好。
赵构见状,心说,卧槽,外部冲突,果然是转移内部矛盾的无上法门,这杆神奇的抗金大旗,他以后,可得天天高举啊!
第五十一章 义军突起()
上章说到汪伯彦等文官被农民起义军绑了票,几个出身不同的军官因为立场相异,剑拔弩张,赵构见状,痛诉金人侵略史,暂时矛盾转移开来。
赵构搞清楚劫走自己麾下文官的人是农民起义军,有点上火了。毕竟在他心目中,汪伯彦跟秦桧、张邦昌类似,他们和金人才是一波的。这些投降派即使被俘虏,也会很快赢得金人的好感。宋朝好几个宰相都有在金营做俘虏的经历,张邦昌更是表现得太好了,直接被金人立为皇帝。而农民起义军就不同了,按照中国的传统思想,皇帝无罪,贪官可恶,老百姓的仇恨焦点,正是文官。搞不好,会报复性杀人啊!
赵构想到这里,一个头两个大。张俊明显看出来了,在一旁请战道,“大帅勿忧,末将敢立军令状,二天之内,剿灭黄村,救出诸位大人!”
赵构听张俊这么说,皱眉,心想这事儿不对,绑匪绑了人质,如果派兵强抢,那不是逼着绑匪撕票吗?怎么救出他们?别看赵构一直嫌弃汪伯彦是个奸臣,但汪伯彦能力还是可以的,几个月来后勤、协调,也算鞠躬尽瘁,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直接把他往死路上逼,赵构不忍。
于是,赵构摆手,“伯英,汪帅他们都在黄村,不可轻举妄动。”说完,他又招呼过张三郎,问道,“本帅记得你说过,你姐夫在这一片做猎户?”
张三郎拱手称是,赵构点点头,道,“嗯,三郎,你姐姐姐夫既然是梁山的猎户,那应该有办法与黄村人搭上线。你替本帅传话,说我知道梁山泊人不易,将来见到官家,会向他禀报百姓的苦难。黄村百姓掠走的元帅府文官,都是河北官员,并未祸害过山东百姓,请他们速速送回。”
张三郎连连点头,正要去,张俊一把拽住张三郎,然后对赵构,道,“大帅,借一步说话!”
赵构无奈,带着张俊来到几匹忙着啃草吃的军马中间,张俊拱了拱手,开篇明义,道,“大帅,咱们不可与贼寇谈判!”
赵构听这话,扬了扬眉,意思是请讲,为何不可谈判。
只听张俊道,“原因有三:一者,穷山恶水出刁民,梁山泊贼寇,一贯蛮横。现在他们抓了诸位大人,那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怎会白白放掉?再者,大帅委托当地乡亲跟贼寇商量放人,谈判便为示弱,贼寇见大帅示弱,自己之气焰,必然更加嚣张。三者,此事传扬出去,整个山东的百姓不仅不会认为大帅仁义,反会笑话大帅懦弱,百姓恐怕也要为盗贼了!”
张俊连说三点,把赵构说得一愣一愣的。赵构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农民起义军是好人,是苦大仇深,忠厚老实的阶级兄弟;官军坏人,好吃懒做,狡诈多端。至于连岳飞军也是官军剿灭过起义军,也只能说是无奈。即使到了现在,他自己成了不能再官的官,赵构还是不由自主把梁山泊的农民军当做自己人。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之类的言语,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更何况,农民出生的岳飞、石二郎、邱实,猎户出身的张二郎、张三郎,也确实英武忠勇。但,战争由不得想当然,万一,农民军不是英雄的自己人,真是欺软怕硬的流寇,他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想到这儿,赵构点了点头,他承认张俊这番话,极其有理。现在他算是明白袁绍为什么多谋少断了,这世上很多事,还真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于是,赵构问张俊,“那如何救出汪帅呢?”
张俊道,“不以武力胁迫,是不可能救出汪副帅的。而且,这件事不可久拖,拖得越久,百姓越轻视义勇军,越不利大帅在山东立足。”
赵构听张俊这么说,不由得联想到现代的舆论,是如何看待同胞被绑案件的。中国人被绑,国家暗搓搓忙了几个月终于将其解救,大家一致认为zf无能懦弱;俄罗斯人被绑,特种部队杀进剧院,大批人质与绑匪一同被杀,大家纷纷表示大帝威武果断。是了,舆论场只关注你最初几天的表现,至于结果到底如何?对不起,大家已经开始关心其他事情了。再加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使结果更好,也无法扭转最初的坏印象。通信发达便利的信息时代尚且如此,资讯基本靠评书传说的古代,更不用说了。
或许也正因为此,宗泽才不停地鼓动赵构去救宋徽宗宋钦宗吧?他所在意的,不是二帝到底是生是死,而是大宋有能力在天下人的注目下,做出争抢这个动作。
想到这里,赵构好像更理解宋人了,也更理解宗泽等忠臣了。但,他此时还是不想强抢,不想抢救二帝,是因为万一真把两个先帝救回来呢?不想抢汪伯彦,是因为万一把他害死了,他赵构确实不忍心。
于是,赵构拍了拍张俊胳膊,道,“有理,伯英,你言之有理。但,唉,”赵构叹一口气,掐一下自己大腿,两眼含泪,深情的说,“但,本帅与廷俊(汪伯彦,字廷俊)相识于微,不忍他陷于危险之中啊!”
张俊听赵构这么说,仿佛触动了心灵,不由自主感慨道,“大帅真仁义之主也!”
赵构见张俊表情变得柔和多了,心说自己好像get到了刘备的技巧——收买人心,于是,叹气点头,继续道,“还是先让叔羽(张三郎,张种朗,字叔羽)主持救人吧。但,你军也不可放松,本帅令你立即包围黄村,上至八十岁老夫,下至三岁孩童,只许进,不许出。明天日落前,黄村再不放人,便按你的想法,剿灭黄村!”
张俊听到赵构下令,拱手朗声道,“得令!”话语落,他飞身上马,向张俊军驻扎地跑去。
而这边赵构,嘱咐张三郎迅速行动,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与黄村义军搭上线,解救汪伯彦;又令周杭派人去东平府送信,传东平府知府来军营商量剿匪事宜。
第五十二章 东平郊外()
上章说到,赵构决定软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方面派张俊带兵包围黄村,一方面让张三郎凭借自己的姻亲关系与黄村中人联系。
各位将领忙忙碌碌,赵构一直在担心自己穿越会给这个时代带来负面变化,睡的十分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政策激进,导致岳飞过早与金军遭遇,马革裹尸;一会儿梦见自己天天捧着玫瑰花追求韩世忠的老婆梁红玉,害得大英雄韩世忠羞见世人,悬梁自尽。
寅时(凌晨三点),赵构再次从李清照投江的噩梦中惊醒,他擦了擦汗,心说,可能是春天到了,但是,即使梁红玉和李清照都是他的女神,他也绝对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情!绝对不会!赵构长出口气,坚定信念,但此时,他已经被噩梦吓得一愣一愣浑身湿透,实在没法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