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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已经被林雪松的故事吸引了,他双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听得津津有味,见林雪松停下,追问道,“谁知怎么?”
林雪松叹了口气,道,“谁知分家后,五叔家里纷争不断。”
赵构听到这儿,明白林雪松为什么讲他五叔的故事了,他肯定是觉得赵构和林五叔有类似的地方。赵构笑了笑,点点头,“你五叔家,为何纷争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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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林家往事()
上章说到张三郎和韩渊当众斗殴,赵构想罚,却有些不忍心,于是先下令关了两人的禁闭。8》=。…y‘a·w=e=n…8=。·小官人林雪松联想到自己五叔的过往,跟赵构讲上了。
“开始二个月,五叔家里也是一团和气,个个喜气洋洋,都觉得自己运气好,能在最善心的五叔家里做事。然而,秋收时,五叔庄子的农户就吵闹得鸡飞狗跳,个个满腹埋怨,收庄稼也不能及时,买卖粮食甚至高进低出。”
“怎么,”赵构皱眉,“莫非仆恶欺主,你家里的长工们骑到你五叔头上了?”
“非也,”小官人摇头,“林家已在磁州立足百年,几代经营下来,男女老少无不心服,没人会有非分之想。然而,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下田的不是不勤快,只是贪睡想晚起个半刻钟,五叔想罚,但又觉得不过多睡了半刻钟,不值当;采办的不是黑了心,只是不好意思拒绝自家人,五婶想惩,但又觉得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也是不能跟娘家的亲戚红脸的。一开始到没什么,大家都说五叔五婶良善,但长此以往,每个人都有样学样,今天你晚个半刻钟,明天我就想晚半个时辰;今天你抹不开面子买族人的粮食,明天他就会为回扣买黑心人商贩的毛皮。》>吧_﹍‘。…y…a…w·e·n=8=。=我吃了亏不服气,他吃了亏难甘心,一天天下来,人人都心怀怨怼,互相提防,到最后,整个庄子自然灌满歪风邪气。”
赵构听林雪松这么说,感觉有些寒心,但又想人性本恶本就是世间的真理,否则为何要有规矩,要有法律?这么想,他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想了想,追问,“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五叔没为家里立规矩吗?”
林雪松叹口气,“唉,大王,农家和王府是不一样的,可能王府中人人都晓得规矩,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做了是犯法。但农家根本不知规矩为何物,只知道别人怎么做占了便宜,自己可不能吃亏了。唉,每家都有每家的难处,我五叔五婶心肠又软,这也不忍心,那也不忍心。几年过去,我五叔的庄子入不敷出,甚至要靠我父亲贴补了。五叔多好的一个人,结果那几年,整个磁州城,都在笑话他是五傻子。这称呼一叫就被叫了四五年,直到五叔做了一件事,大家才对他改观。”
“他做了什么事?”赵构听了生奇,连声询问。
林雪松眉目开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五叔纳了我小五婶为妾。﹎__﹍8=。…”
“纳妾?”赵构听这话一愣,心说林雪松不会要送个磁州姑娘给他吧?这可不行,他赵构是讲究先恋爱后入洞房的人。
然而,赵构这次想多了,林雪松拱手道,“我小五婶是渔夫的女儿,没出嫁前,可是整个漳河渔区远近闻名的尖牙鱼,当时邻里都说,谁娶了她,那谁家可就惨了,全家必定永无宁日,五傻子原来是真傻啊。然而,打脸一般都是piapia的,自打小五婶进门,五叔家蒸蒸日上。一年,整个庄子没几个人再有不清不楚的烂账了;二年,就不再需要我父亲的贴补;四年后,连我父亲过去贴补他的钱,五叔也全部还上了。”
赵构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小五婶可是个管家的厉害角色,听这话明显是个王熙凤,从小就有杀伐决断。
“五叔还是像以前一样,待人接物,这也不忍心,那也放不下,没有任何改变。但因为有了我小五婶,老乡们不仅不再叫他五傻子,还因为他经常救助入不敷出的农户,开始叫他大善人,不少人还供了他的长生牌。只是,”林雪松又笑了笑,“我小五婶,四里八乡都在背地里叫她母夜叉。大善人怎么会娶个母夜叉?这个疑问一直是乡亲们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赵构噗呲一笑,听明白了,大善人,能坦然的做他的大善人,不仅需要他真的心善,更关键的是,身边要有母夜叉辅佐。而现在,他赵构就类似于没有迎娶母夜叉的林五叔。只是,赵构皱眉,只是此时他没有合适的夜叉啊,总不能是汪伯彦这个奸臣吧?而且,找一个,或者找一群凶巴巴的酷吏威慑国家,仍是人治,这不是赵构想要的大宋。
赵构搓着自己没长胡子的下巴,转念又想,不对啊,现代那么多成功国家,也没见哪个国家有凶悍的夜叉啊。那他们是怎么防止邪恶压正的呢?赵构仔细回忆他在现代的见闻,嗯,如果大而广之的说,他们依仗的,是有尊严的法律;而具体来讲,他们凭借的,是法院、警察、监狱。赵构心头一动,其实不用参考现代其他国家的例子,就是中国古代的商鞅变法,也是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而商鞅变法的开端,就是两件事:竖木立信、削鼻立威。威信威信,义勇军军纪的威信,也需要类似的两件事树立。
赵构想到这里,拿定了主意,刷的一声站起来,对康履道,“把汪伯彦和冯远都叫进来,本元帅要跟他们商量下义勇军军纪的细则。”
赵构与汪伯彦、冯远讨论了一个时辰,算是把三大纪律八大注意的惩罚办法规定下来。违反“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平时违反,第一次打十鞭,第二次军官打二十鞭降一级,士兵同打二十鞭并开除军籍;战时违反,第一次便与平时第二次等罪。违反三大纪律后两条的,平时第一次五鞭,第二次军官打十鞭降一级,士兵十鞭开除军籍。八项注意就比较针锋相对了,举例:说话不和气的,便罚在军营里连喊一个时辰;用言语调戏妇女的,便用妇女的鞋底子抽嘴半个时辰;用手指调戏妇女的,便用妇女纳鞋底的针锥子扎手半个时辰,总之,用什么作案工具调戏,便是作案工具挨打。
至于战友之间不仅不团结友爱,而且还互相争斗的,汪伯彦和冯远说,这两个人都是赫赫有名的神箭手,第一次各打五鞭也算严惩了。赵构说不行,还不够,他了解张三郎的,那瘪犊子根本不怕打也不怕死,干脆,先各打五鞭子,然后,把打架双方绑起来,除了训练时分开,其余时间,让他们吃在一起,喝在一起,拉撒睡全都要如连体婴儿般,不可分开。
冯远迟疑,说韩渊什么性子他也知道,万一绑在一起继续打怎么办?
赵构冷笑一声,道,“那就一直绑,绑到他们俩服了为止!”
第二十九章 营口射环()
上章说到赵构决定效仿商鞅,依法治军,既然依法,那最关键的便是立威立信。》吧_‘。‘立威方面,他公开惩办在宴会上打架斗殴的张三郎韩渊;又决定成立宪兵队,让相州县尉冯远认总队长,掌管军纪。然而,威是立了,最关键的立信还差得很远(其实立威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立信),赵构参考了一下商鞅,既然赵构一贯是主张“不跟随”,那他自然没兴趣做商鞅做过的城门立木,更何况,搬木头不能促进士兵们踊跃练武。
赵构搓了搓自己没长胡子的下巴,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他让工匠们打造一寸直径的金环九个,二寸直径的银环九十个。打制金银环用了三天,第四天上午,这些金银环悉数挂在义勇军军营口,并告示道,“大元帅制金银环靶激励天下。凡未触犯军纪者,均可在一百步外试射十箭。箭矢射穿金银环者,即刻领走环靶。”这告示同时在相州、磁州两个赵构实际控制的州县贴出,瞬间,两州的舆论场被引爆了。
关系到金银,每个老百姓都是免费宣传队、义务播种机,中午还没到,相州乃至河那边的磁州,万人空巷,老百姓都跑到相州城外的义勇军军营口看热闹。上午是十夫长带领自己的战士们学武艺、练十人队形的时间,官兵们还不能参与活动,但是,百姓们在营外打量着金银环靶,先行讨论开了——
“哎呀呀,还真是真金白银啊,瞧那闪闪亮的样子,是真的啊。﹎_吧》‘。…”
“肯定是真的啊,大元帅是天宫赵天王下凡,还能缺金银?”
“妈呀,看那银环,俺看怎么说也能打一个实心银镯子。那金环,兑出两三个金戒子,啥问题没有啊!这么好的东西,真射中就能拿走?!”
“没这么便宜吧,大元帅连天帝的油茶面都敢偷,不该这么大方吧?俺看还有猫腻。”
“俺看也是。”
军营外人山人海,群众议论纷纷,把在军营里拿着小本本记录各个十夫长表现的赵构雷的外焦里嫩,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得法相威严,颇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架势。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一上午都没什么心思训练的士兵们背着自己的弓箭一拥而上,瞬间九十九个射击位被占满了。只是,九十九个排到队列第一位的义勇壮士,都瞪大眼睛看一百步外的环靶,无一人敢射。
官兵们交头接耳,低声嘀咕,“这也太远了,真能射中吗?”
“是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赵构在军营中心的高台上一览众山小,他没有尴尬症,此时大大方方的嚼着花生米,心说胡蝶这五香花生做的,啧啧啧,用北方话形容,就是好得唉呀妈呀。》﹍吧‘。…
训练完毕,已经重新绑在一起的张三郎韩渊一起跳到一个射击位,道,“我们试试!”
“不可!”宪兵队总队长冯远板着脸道,“大元帅令,凡没违反过军纪者,即可参加活动。张百夫长,韩十夫长,你们两个违反过军纪,不能射环!”
张三郎韩渊惊讶的盯着冯远,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冯县尉,三郎和韩渊可是咱们军中最好的弓箭手啊!”李子明现在是义勇军中的传奇人物,他觉得三郎受委屈,自然主动站出来为他出头。
“我现在先是义勇军的冯队长,不是相州的县尉。”赵构早就找冯远备过案,遇到求情怎么说,遇到威胁怎么讲,都商量好了,所以冯远现在应答得有理有据,让人绝对跳不出毛病,“张三郎和韩渊确实是最好的弓箭手,但,规矩摆在那里,任何人都得遵从。不是我不让两位射箭,而是规矩不让;而我此时,也是对事,不对人的。”
张三郎和韩渊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张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于是只好作罢,狠狠对瞪一眼,都是一副都怪你的气恼的模样。
官兵们见状再次交头接耳,明里暗里的庆幸得亏自己没违反过军纪,否则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但同时心底更加怀疑,谁都知道,韩渊和张三郎是最有希望赢取大奖的弓箭手,而规则却不让他们两人射箭,这里面莫非真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