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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为了修好,奏报小明王诏升朱元璋为宋国枢密院同佥,小明王准了旨。福通还恐朱元璋不满意,不多久又升元璋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行书中省算是宋国中书省派出的行署,朱元璋在名份上算是宋国地方官员中排行第三的人物,同时升李善长为左右司郎中,徐达、汤和、常遇春、胡大海、邓愈、耿再成、廖永安、康茂才等都升为元帅。朱元璋后来得知赵均用到了山东后,也被刘福通封为淮安等处中书省平章。在宋国的名下,朱元璋目前与赵均用的名号算是相当了。
元璋如今手下勇将云集,精兵七八万,所不足者是地盘尚小。东南有张士诚,他已据平江,取了常州,兵发浙西之地。东边有官军大将蒙古人定定,守于镇江,南面徽州、宁国有官军大将蒙古人八思尔不花,徐寿辉占着西面的池州,浙江处州有石抹宜孙,婺州有石抹厚孙,福建有陈友定。天下大势如棋盘,开局不久,胜负不明。朱元璋才落了数子,还没有足够的活眼,随时有被人吞并的可能。
应天城比朱元璋以前所取的几座城池都要繁华,士卒们不是有扰民之事,将领们也有些放纵起来。元璋杀了郭天爵后,内心愧疚,并未重惩那些将士。他准备发兵取镇江,担心诸将占了城池后,不能禁约士卒,为民所患。元璋在大元帅府中召集诸将,历数各部放纵士卒的过失,说道:“我自起兵,从未妄杀一人,今你们将兵往镇江,应当体察我的心思,戒戢士卒,城下之日,不要焚掠,不要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放纵者罚无赦。”诸将都发了誓言,一定恪守大元帅之命,不然以人头抵偿。朱元璋脸色一沉,说道:“今日虽然诸将起了誓言,但纵容士卒既犯军法,不斩不足以威三军,将徐达推上来!”说时手一挥,几条军汉推出一人,捆绑得如一只大粽子,全军大惊,果然是元帅徐达,心里发怵,不知徐达犯了什么死罪。军汉将徐达推至元璋眼前,徐达跪倒在地。元璋道:“徐达,你知罪么?”
徐达叩头道:“小人知罪。”
元璋问:“罪在何处?”
徐达道:“小人将兵不善,有几个小卒在城中放纵,我事先不曾告诫士卒,罪在将领。”
元璋道:“知罪便好!来人哪,将徐达就地斩首!”
一语未了,诸将失色,哗地全都跪在地上,向朱元璋求情。元璋铁青着脸,看也不看,手一挥:“斩!”几个穿红衣的刽子手持着大刀,来到徐达身边,正欲举刀。忽有一人大呼:“刀下留人!”众人视之,是左右司郎中李善长。善长跪下求情道:“上位,徐达为人耿介忠勇,战功最著,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姑且看在他的功劳上,饶他一命,准他将功折过。”
朱元璋道:“徐达虽然战功大,可法不容情,不斩不足以震慑诸军。斩!”
话音才落,刽子手举刀又要砍,又有一人大呼:“主公,且慢!”
元璋视之,是参军冯用,元璋示意刽子手暂缓行刑,问道:“冯先生,你也为徐达求情不是?”冯用说道:“上位,听不才一言。徐达罪犯当斩,看在他多年忠勇,权且将他的人头寄存在项上,让他先取镇江,他的士卒还在城中胡作非为,再斩不迟!”
元璋听了,仰头看着天,久久不语,诸将都纷纷求情,元璋半晌才说:“徐达,百室为你求情,冯先生为你求情,诸将也为你求情。我倘若斩了你,岂不是犯了众怒?冯先生的话有理,且将你的人头暂寄在你的项上,如若再纵容军士,定斩不饶!”
徐达叩头谢道:“蒙主公不杀,徐达来日将兵,必严整军纪,与民秋毫不犯!倘若士卒有失,徐达以人头谢罪。”
元璋道:“且给他松绑,着徐达复旧职,将功折过!你所说的话,诸位都听见了。”
诸将都松了一口气,心中无不惧朱元璋的威严。可只有李善长、冯用和几个刽子手知道,这原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主意是徐达自己出的。他想让朱元璋借此整肃三军。田兴晚间后来得知此事,呵呵大笑,来大元帅府上见朱元璋,说:“贤弟呵,你用兵端的有方,连徐达都要斩哩。”朱元璋正在看书,听田兴如此说,心中不快,干笑两声:“呵呵,一时之怒。”田兴说道:“兵不厌诈,贤弟善于用将。”
却说徐达、汤和、廖永安兵临镇江城下,镇江城中的百姓听闻朱元璋的兵将不妄杀人,不妄掳掠,早有归附之心。徐达尚未发兵攻城,城内百姓纷纷起来做内应,在城中竟与官兵打了起来。徐达立即下令攻城,不消半个时辰,城中百姓涌向城门,打散守军,打开城门,放朱元璋兵马进来。苗军元帅杨完者图出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常州有一处名唤奔牛坝的地方,有一条好汉名唤陈保二,聚众数百人,以黄帕裹首,人唤黄包头,听说徐达人多,半日打下镇江城,率众来降,徐达大喜,收中军中,仍令陈保二领旧问。镇江城有六道城门,他喜欢仁和门的名字,挥师从此门进入镇江城,号令整肃,城中晏然,百姓夹道相迎。
数日后,徐达分兵赴金坛、丹阳,百姓望风迎附,各城一一皆下。元璋下令改镇江路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致书徐达等人道:“民心向背,甚于千军万马。以仁义之师,伐无道大元,何城不克?何战不胜?将军于此有大功焉。”
张士诚见朱元璋等闲取了镇江,遂令猛将赵打虎取了湖州,并攻克金坛县。朱元璋不示弱,他令元帅邓愈、邵荣、华云龙率兵攻广德路,打下以后,改为广兴府,置广兴府翼行军元帅府,以邓愈、邵荣为元帅,华云龙为行军总管。元帅汤和、总管吴德兴等帅广兴、淮兴二翼。元璋还设置行枢密院于太平城,管理后方,以总管花云为院判。
忽有人来应天城禀报朱元璋:“降将陈保二见张士诚人马比朱元璋更多,就捉了徐达军中詹将军、李将军投去了。”元璋十分吃惊,写了书信付徐达,令镇江城严加防范。张士诚从詹、李二人那里打听到镇江虚实,令舟师从江上来攻镇江。徐达在镇江城外三十里的龙潭镇与张士诚兵马开战,徐达大胜。张士诚转兵去宜兴,宜兴守将耿君用战死,张士诚夺了朱元璋的宜兴县。
耿君用是朱元璋军中战死的第一个来自濠州的大将,朱元璋念同乡情谊,厚葬了他。宜兴战败,朱元璋才知张士诚兵马厉害,他地广兵多,战将如云,自己一时还不足与他争锋。冯用给朱元璋献计道:“张士诚地大人多,眼下与他大打,恐有差池。小可以为权宜之计是与张士诚修好,待他日图之。”元璋问道:“眼下有何良策?”冯用道:“如今我们军中读书人也多了,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一番好说歹说,让张士诚知道双方打来打去,都无益处,暂且与我们休兵,不知上位意下如何?”元璋想了想,便说:“如此甚好,不知可派谁去?”冯用道:“有一个杨宪,颇有口才,文墨也好,让他为上位拟写一封信,送给张士诚,此事或许可成。”元璋道:“好,就着杨宪去。”
杨宪按朱元璋的意旨,拟了一封信,支取一些盘缠,唤了一个随从,各骑着一匹驽马,向平江城迤逦而去。张士诚听说朱元璋让一个儒士前来送信修好,心里欢喜,觉得大有脸面。杨宪进了平江城 ,城门下有许多兵将,个个如熊似虎,言语举止十分粗豪;又见街市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市容整饬,与应天城相比,别是一番繁华。几个喽罗引着杨宪去见张士城。张士诚坐在承天寺的佛殿里。殿中早搬去了泥佛,安放龙椅,他高高地坐在上面。杨宪进殿时,门槛太高,不及提起衣裳,迈不开步子,绊了一下,俯身于地,难堪极了,双手忙支撑地面,站了起来,说道:“应天府杨宪拜见吴王陛下。”阴阳先生李行素阴阳怪气地笑了,说道:“宫门高了些,让杨先生行此大礼。”两边文臣武将大笑,杨宪左右怯怯地看两眼,也讪笑着。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上方张士诚一眼。士诚浓眉大眼,面方唇厚,肌肤黝黑,骨格粗大,微有些络腮胡须,象是一个粗憨之人。杨宪从包袱里拿出一封被挤得皱巴巴的信,双手呈于头顶,说道:“这是我家上位致将军的信。”殿头佩剑侍卫接了,转递给张士诚。士诚大模大样打开信,许多字不认识,装着看了一遍,将信放在几案上,说道:“朱元璋的信我已看了,他说的事暂时不义,给杨宪看坐。”左右搬来一杷椅子,让杨宪坐了。
张士诚就问:“那个朱元璋听说是和尚出身,如今能吃酒肉么?一餐吃几个菜?”
杨宪道:“实不相瞒:我们的朱元帅已经还了俗,酒肉能吃得。他平常节俭惯了,每餐二晕一素一汤,行军时与将士同吃豆饼,渴了喝山泉水。”
张士诚笑道:“那他可不及我了,我一餐少也得吃十道菜,有时还找不到下筷子的地方。朱元璋有几位夫人?”
杨宪道:“眼下只有四位。”
张士诚道:“他又不及我了,我有七位夫人哩。”
杨宪道:“大王地广人多,物产丰饶,不比太平、集庆小城。”
张士诚得意起来,说道:“我们地是大,人马也不少,不过,朱元璋的集庆也不算不小啦。他改集庆为应天,这是为何?”
杨宪道:“应天者,应承上天之命也。”
张士诚笑道:“看来,朱元璋这一个和尚,手下也有些读书人哩。”
杨宪道:“我家主公一向神武不杀,礼贤下士,军中有许多读书人。”
张士诚道:“你们的读书人能比我的好么?我手下人才尽东南之美。我且给你引见一下,这是王先生,这是蔡先生,这是叶先生,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人,做诗的有高青邱,做文的有杨铁崖、施耐庵,都是平江城的名士,你们军中也有这样的人物?”
杨宪道:“我们军中没有黄、菜、叶这三位先生,可文有冯用、李善长、陶安等,武有徐达、汤和、常遇春等。他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都是天下一流的人物。”杨宪偷眼看左右的人,站在张士诚座下的想必是阴阳先生的丞相李行素,此人面色焦黄,骨多肉少,嘴边有三绺小须。身穿道袍,手执羽扇,小眼微合。右边依次站着的三人想必是有名的王敬夫、蔡彦夫、叶德新三人,据说平江人说得顺口,且乡语中王字音若黄,将王、蔡、叶省称为“黄菜叶”,因此名声远扬,许多人都知张士诚手下有这三片“黄菜叶”。他们都穿着大禅衣,戴着幅巾,背着手,神情倨傲。王敬夫体胖,面上肉多,将眼挤成两条缝,上唇微有两道髭须。蔡彦夫清瘦,衣裳象裹住一捆柴,三绺胡子也象人一样瘦。他是三人中脸上唯一有些菜色的人。叶德新矮小,眼睛却大,高鼻头,白面皮,上在有许多痣,象白面上粘着芝麻。
张士诚问道:“以先生的才学,在朱元璋那里位列第几?”
杨宪道:“小可不才,在那里居末。”
张士诚道:“杨先生过谦了。你说我的地广人多,何不留在我这里?”
杨宪道:“朝三暮四,反复无常,见利而忘故主,此小人也,杨宪不为。”
张士诚笑道:“你倒会说话。”
王敬夫见张士诚说了半天废话,便启奏道:“陛下,杨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不妨让人领他到客舍休息,吃些酒饭,我们来议一议信上所说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张士诚道:“好好,杨先生,你先到客房休息,有事便来唤你。”
杨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