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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个小喽罗,白天在一户人家窗外看见一个十六七的女孩,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他正值青壮之年,动了思欲。一天晚上,他潜入那户人家,找到女孩的闺房,将她奸淫了,发誓将来定来娶她,还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女孩。那女孩见事已至此,流泪求他来日一定要托人来说媒,她会等着。那兵卒出门时被那家人发现。那户人家向女儿逼问出那人的姓名,次日便到军中报案,因知道他的名字,很快就将他找出来了。朱元璋二话不说,下令斩首。那女孩见事泄露,不愿苟活,用一根素绢悬梁自尽。
朱元璋心想,将士虽惧军法,不敢妄动民财,夺了城池,却享受不到好处,将来难振士气。人生一世,莫不为名为利,为功为禄。将士出生入死,总要有所图才是。他想起当日进城,一路上看见许多店铺绮丽,门第豪华,士女俊俏,于是叫来李善长,对他说道:“东南历来富饶,太平城想必不会太穷,你可领些人暗访城中的富户,让他们献出金银财宝。但要他们自家送至军中,却不可说是我们要他送的,他们得说是自愿犒劳诸军的。”李善长会意,笑说:“这事我知道如何去办。”
不多日,城中富民如陈迪、孙如意等十数人,敲锣打鼓,向元璋大营中献出金帛,全城百姓都来聚观。元璋设宴招待陈迪等人,并将陈迪所献金帛以及城内官府库中财物按照军功大小,分赏给诸将及士卒们,兵将欢天喜地。
元璋命诸将分守各门,修城浚濠,加固城池。郭天叙、张天祐在滁州得知元璋取了采石和太平,还招安舟师,心中不安。他们的兵马不比元璋,又无猛将,官军或其他豪强去攻打,必败无疑,遣人来太平,要求带兵将与元璋合为一处。朱元璋道:“要来太平合兵甚好,当听我节制。”天叙、天祐知元璋今日兵多将猛,奈何不得,只得应了。元璋派徐达、汤和、常遇春、邓愈、胡大海等人,领了一千兵马,乘舟先去和阳,再去滁州接应天叙、天祐,并将元璋一家老小接到太平来,将士有家小的则接到和阳城。此时,元璋之妻马氏已有身孕八个多月了。
马氏、郭氏、胡氏、宝儿、狗儿、使女小燕儿以及元璋在滁州收养的柴舍等五六个养子都来了太平,元帅府中过于简陋,房间也少,一时住不下。富户陈迪得知,就请马氏和郭氏夫人暂住他家。元璋答应了,让妻子们和小燕儿去住,胡氏留在自己身边。
马氏身孕六七月时,脸上浮肿,腹部鼓得如一只覆过来的铁锅,身体与相貌都失了常形。城中郎中说这是生男儿之像。朱元璋很高兴,他做梦都想得一个男娃。为不惊动胎儿,他每次与马氏同睡,都不敢近云雨之欢。近来他因军务倥偬,已有二十余日不曾到滁州与妻子相聚,取了太平城,接来了妻子们,安心多了,可心中不时有淫欲之念。
城中有一户财主叫孙如意,请元璋、陶安、李习、李善长、冯胜等人去他家吃酒。酒席后,朱元璋见几个使女陪着一个婷婷的女子从大堂门外经过,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清目秀,姿色远胜马氏和郭氏,与胡氏相比,别有一番风韵。她听见堂人宾客声喧,不觉转头看了一眼,正与朱元璋四目相向,那女孩脸一红,疾趋而去。元璋却因这一眼,惹了相思。元璋在酒席间先是高谈快论,见了女子后,一身心思都在那女子身上,神思痴呆,很少说话了。冯用、陶安看出元璋的心思。陶安道:“如今寻常百姓,皆有一妻数妾,元帅如能听老汉一言,我愿意为元帅做一个媒人,如何?”说时,笑眯眯地看着朱元璋,心里知道他不会不允。
元璋笑道:“陶老先生做媒,盛情难却。”
“好好,”陶安点点头,转身看着孙如意道:“听说令爱三人,待字闺中,知书识礼,不知有意于朱元帅么?”
孙如意笑问:“在下亲生有二女,还收养了一女,不知陶老先生给我哪一个女做媒?”他原想将亲生女儿嫁给寻常富贵人家,做个正室。既然朱大元帅能看上,他自是求之不得。
陶安道:“适才从大堂前经过的那一个,我看姿态端正,就是她罢。”
孙如意道:“那是我的养女,今年十八。她本是陈州人,因近年兵乱,她父母俱亡,跟着仲兄孙蕃避兵扬州。前年我在扬州做生意,因与孙蕃谈起同宗的事,渐渐相识,后来青军陷城,孙蕃将妹托给我做养女,我见她孤独伶仃,性情又柔顺,就带他到太平来了。倘朱元帅不弃,小民岂敢不答应哩。”
元璋一听,心中欢喜,堂上惊鸿一瞥的女子,不多日竟能成了自己的四夫人,与自己同床共枕,激动难名。他看了看陶安,觉得读书人真能体察人情,难得难得。
元璋给马氏说了娶孙氏的事,马氏想既然已经娶了二位如夫人,多娶一位也不妨,顺从地答应了。元璋按当地婚娶习俗,送了聘礼,请陶安做媒人,不过几日,孙如意用一顶轿将养女抬到元帅府。府里府外,张灯结彩,摆席设筵,广延宾客。
当夜,朱元璋与孙氏入了洞房,他忙关上门,这回可不比初婚,早无羞涩之态,急匆匆地脱尽孙氏衣裳,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亲又摸,孙氏羞羞答答,娇柔一团。朱元璋将身上衣裳脱得一丝不挂,登上床,放下锦帐,急切地去尽夫妇之欢了。事毕,元璋心想,如今有了更多的兵马,兵马多了城池也会多了,城池多了人民也会多了。人民多了便可以选到享用不尽的美妻丽妾。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一名小卒因奸淫之事被斩,觉得他实在可怜,自己也似乎狠了些。男人十八九岁,哪个没有七情六欲,裤裆里总有一根不老实的东西相逼迫。自己想娶孙氏,不也是下面那东西逼的么?可小兵与元帅不同,元帅位尊,能名正言顺地娶妾,小卒是小卒,当然不行,这就是上下尊卑之别。
朱元璋得知太平城外有一座佛寺,一日得闲,便与徐达、常遇春、汤和、胡大海、费聚、李善长、邵荣等人骑马前去游赏。此寺在城外五里一座小山麓处,规模不大,年久失修,灰白砖砌的门墙有些倾颓了,缀满青苔,墙根长满荒草。山门上有一破额,上题三字:不惹庵。
诸将不解其意,指指点点,议论起来。朱元璋到底做过和尚,一看便知是一座禅宗寺庙,说道:“你们可知庵名是甚么意思?”诸将皆说不知。元璋笑说:“不惹的意思,是六根清静,不惹尘埃。我在皇觉寺时读过《坛经》,六祖法师惠能有一首谒语,道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是这个意思了。”徐达道:“上位真是见多识广。”元璋笑道:“当年念过几年经,略解一二佛典。”元璋等数入进得庵来,胡大海拍门高声唤道:“有人么?”元璋道:“入佛寺不可高声喧哗。“
胡大海低声唤了数声,才有一个昏钝的老和尚从佛殿中出来,见元璋一行人衣裳不类常人,以为是富贵子弟,又见有的人腰间带着刀剑,猜想是路过的行旅客商。元璋道:“我们来瞻仰宝刹,礼敬我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便道:“施主,请进请进。”
元璋进了正殿,当门有一座如来佛像,左右是四大天王。殿中昏暗,梁上灰积很多,屋角有不少蜘蛛网。元璋不下跪,与徐达一行人在佛像前低首合十,绕过佛像,后堂来看。后面是一处天井,也有一个破败小殿,内中有弥勒佛像,一个老僧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敲木鱼。庵中只此二殿。虽说是佛殿,其实不过两间不大的破屋,十分清冷。那老僧见元璋脸上有些失望的样子,便问:“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大名?”元璋不答理,到右侧的小房来看。房内有一张木床,胡乱堆着一张破青花被,还有一张木桌,放着一只破钵,几册破旧的经书。床下零乱摆着一双旧僧鞋。又到左侧小屋来看,原来是香积厨。有两个小和尚在做饭,一人炒菜,一人吹火。元璋感叹一回,回到前殿里,老和尚见元璋要走,并未施舍,便赶了上来,再次问道:“贫僧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好在功德薄里记上。敝庵香火一向冷淡,近年战乱,庵中供给困乏——”元璋一听,明白老和尚的心意,可自己连茶也未吃上一杯,不想给他钱钞。自己在滁州、和阳一带,谁人不知?打下了太平时,手握兵马数万人,天下人都知道濠州出了一个朱元璋,这个老和尚好无眼力,竟认不出自己,十分无趣。元璋心里不痛快,便问:“可有笔墨?”老和尚说道:“有有。”便到僧房中拿来笔砚,以为元璋要自己在功德薄上写下所捐钱钞的数额,心中欢喜,在一旁瞪着眼看。元璋提笔,掭了掭砚中的余墨,在殿中找到一块尚未全黑的墙壁,用衣袖在墙壁上扫了扫灰,思忖片时,就落了笔。众人来看,原来他题了一首七言绝句,诗云: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山僧不识英雄汉,只凭哓哓问姓名。
朱元璋写完,扔了笔,叫声:“我们走。”与徐达一行出了庵门,纵马下山。老和尚看了半晌,见诗中的口气粗豪,又惊又怕,追出庵门,想问一行人的来头,朱元璋一行人早不见身影了。
第十五章
第十四章
陶山长献计太平县朱元璋题诗不惹庵
却说邵荣、赵继祖、邓愈三人提着刀,气汹汹地找人寻事,汤和都不理他们,照样砍缆索。三人觉得有异,转眼来看朱元璋,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朱元璋道:“谁做的好事?是我让他们做的。你们不饶,就不饶我罢。”
三人忙收了刀,拜倒在地,说道:“元帅,我们拼命厮杀,弄些吃的穿的,有何不当?”
朱元璋一见三人粗鲁无礼的样子,心中十分恼怒,但他此时只得忍着。他沉默一会,强压着心头怒气,好不容易在脸上堆出些笑容,上前来请三人站起。元璋说道;“成大事者切不要贪图小利,这儿去太平城甚近,舍太平大城不取,要区区几只猪羊算甚么?”
三人一听,感觉有道理,很快消了气,说道:“我们糊涂,请元帅处罚。”
“不必罚了,”元璋一挥手说道,“船已经放到江里去了,便算是处罚,取了太平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三人看朱元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好象在说,取了太平,财物还不是任抢,妇女还不是任掳,越想越快活,忙去军中传了朱元璋的将令,诸军皆喜。元璋叫来李善长、冯用二人,说道:“你们先拟一份安民榜揭,入城军士不许奸淫掳掠,违令者按军法处置,抄写二十张,带在身边。城一破,你们就速遣人到城中四处张贴。”
当晚,朱元璋令军马在江边安下水陆营寨,李扒头派喽罗来请朱元璋去他舟师大舰上吃酒,说是渡江的庆功酒。元璋大喜,唤了几个贴身亲兵,正欲动身。廖永安、永忠兄弟从江边赶来,请朱元璋不要赴宴。元璋问:“我们皆是一家人了,为何去不得?”
永安兄弟道:“当日我们出师来助元帅,李扒头颇不情愿,酒后骂骂咧咧,竟说他日好歹要结果元帅性命。眼下太平尚未攻下,他便摆庆功酒,而且只请元帅一人前去,我等舟师旧友都未曾来请,想必其中有诈。”
元璋吃了一惊,说道:“原来如此。若不是你们兄弟二人及时通报,我今夜一去难归了。”
永安问道:“那元帅有何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