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已经是中午了,天空水洗过一样纯洁地蓝着,太阳懒懒地照着,白雪上金光灿烂,两排整齐的平房修行一样寂寞地隐居在原上。两排白杨,一堵矮墙,房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株垂柳装饰在那儿。
两排平房中间有一个大门,也只是用砖砌起两根柱子,几根钢筋焊就的象征性、简陋的大门。
大门口忽然响起欢快的锣鼓声和一阵鞭炮声,一群穿着绿军装的人涌出来迎接他们。
“萧蓼,我到部队了,我到了自己做梦都想来的地方了。”林群在心底默默地说。他一会儿向望,一会儿后悔的心忽然坚定了,变得高兴起来,不管怎样,毕竟自己穿上了军装,到了部队。
自己,是一名军人了,这曾是多么梦以求的事情,曾多么渴望的部队就这样真实地在面前了。
(三)
“你怎么那么用力?”萧蓼整理好衣服,拢拢散乱的头发,望着溶溶下坠的红红圆太阳,忽然脸色绯红地问了一句。
黄小涛也穿好了衣服,正为白背心上几片青草汁液发愁,听见她这么说,脸上也是一红,柔声问:“疼吗?”
萧蓼垂着脑袋没吱声,身体微弯,侧对黄小涛坐着,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她将它拢到一面,留给黄小涛一片乌黑的瀑布。
黄昏的柔风中,瀑布漾溢出脉脉的柔情,黄小涛禁不住把手伸了过去,想把她揽在怀中。
萧蓼躲开了。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黄小涛悔恨万分地说。
萧蓼仍然没说话,沉默了一阵,才将目光从脚尖移到黄小涛满是自责的脸上。
一阵风吹过,苇塘里翻起绿色的波浪。
六中队被孤立在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大苇塘里,中队门外就是芦苇,一到夏季,站在中队里四顾茫茫都是芦苇,离中队再远一些,低矮的平房淹没在芦苇中,常有新兵在中队附近打转找不着地方。
在黄小涛和萧蓼轧平了的杂草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猫着腰悄悄地向中队退去,苇叶在他的皮肤裸露处划出一道道白痕,他全然顾不得疼痛,好象只要不弄出声音,怎么着都行。
他是林群的新兵班长杨大鹏。
※ ※ ※ ※ ※ ※ ※
杨大鹏是江苏人,南方的青山秀水养就了他的白晳,温暖湿润的气候又使他的白晳过于娇嫩,东北的酷寒让他的手和脸都馒头一样发酵起来,白面书生成了红脸大汉。
林群第一次见到他时,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不仅是觉得他面目有点可怖,更害怕自己的手和脸也和杨大鹏一样给冻得肿裂。
“你叫林群?”杨大鹏问他。
“是,班长好。”林群迟疑着说,虽然叫得有拗口,但还是叫出来了。
“听黄排长说你还是大学生呢!”杨大鹏说。
“一个普通的大专生。”林群有点不自然地说。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自豪的。相反,多上了几年学,比战友们大了几岁,总生恐成为另类。他有点奇怪自己的底细怎么这么快就被别人摸清了,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往往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背下同学们的名字,至于各自的情况,有的到毕业都摸不清楚。
看着他那犹犹豫豫躲闪的目光,杨大鹏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光是你,你们每个人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是你们的新兵班长,不知兵怎么带兵啊。”
他的脸虽然冻得红肿,左脸左耳朵尤其严重裂开了口子,有个口子还在向外渗着血,但仍掩不住圆圆的娃娃脸上那股机灵劲,张嘴一笑那雪白的牙齿和翘起就不愿合拢的嘴唇,配上骨碌碌乱转的漆黑眼珠,显得很顽皮。
“妈的,就是这样小毛孩也配谈带兵”。林群在心底骂了一句。林群不喜欢骂人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一路他总想骂,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可耻,可面对着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要管着自己了,还是忍不住可耻地暗骂了。
杨大鹏自然不知林群在心底骂他,还亲热地凑近他的耳
第二章
杨大鹏自然不知林群在心底骂他,还亲热地凑近他的耳朵说:“黄排可是你们河南老乡,你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林群止不住一阵惊喜,在大学里他已经领教过乡土观念,真好,碰上领导是老乡,是亲三分向,这下好多了。黄排,就是黄小涛吗?他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在班长的指挥下整理自己的床铺。
杨大鹏嫌他们太慢,干脆自己代劳,帮他们打开背包,整理床铺,他手脚很麻利,两三分钟就整理好一个,刚又准备去帮下一个,却听见身后有人训斥道:“杨班长,让他们自己来”。
林群回过头去,见门口黑着脸站着黄小涛,细一听普通话果然有点河南味。
“排长,我是给他们做个示范”,杨大鹏立刻立正站好说道,“光靠说他们学不会。”
“狡辩,做示范用示范两个铺吗?”黄小涛忽然咧开嘴笑着说,“速度点,十分钟以后要扫雪呢,我可不想咱们排最后一个出去。”
“是,排长你放心吧。“杨大鹏欢快地应了一句。
“林群就睡我上面吧,让我跟着大学生也沾点文化气。”黄小涛指着傻子一样站着的林群对杨大鹏说。
“是”。杨大鹏又这样应了一声,立刻就把林群的背包放到了黄小涛的上铺。
黄小涛洗得发白的内务在这个屋子里一片绿色中很显眼,更扎眼的是他的被子里夹着几本杂志,最外面的一本上是一个很夺眼的长发美女,温柔的模样给警营里的严肃气氛增添了许多妩媚。
“排长,你被子里是什么书啊?能让我看看吗?”一个胆大点的新兵问黄小涛。这个新兵叫张雷,对部队适应得挺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能给班长帮上忙,和排长搭上话了。谁知黄小涛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将两眼一瞪说:“谁说我的内务里有书了?我的内务里可是什么也没有。”
张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讪讪地笑着不敢乱说话了。杨大鹏也看见了,低声对黄小涛说:“黄排,我求你老人家了,你再在内务里头杂志,咱们班的卫生还要倒数第一,在老兵班时无所谓,新兵班可不能这样了”。
“那是,这个毛病要改,尤其这种带美女的封面的杂志,最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以后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在咱们班。”黄小涛边严肃地说着边抽出杂志,朝床上一躺,就看开了,全不理会班里乱成一团的局面。
看了一阵又想起了什么似地问杨大鹏:“你不会是嫌排长住在你们班给你找麻烦了吧?”
“绝对不是。”杨大鹏毫不迟疑地答道。
“那就行。”黄小涛说,然后眼睛就被除吸在那本娱乐杂志上,好象那上面有磁石。
不过他的耳朵很灵,大家正乱糟糟忙着,外面响起一阵哨声,新兵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和杨大鹏已迅速地从床上跳起来,戴上帽子,扎上腰带,喊道:“弟兄们,准备战斗了。”
晕晕糊糊的新兵们都吓了一跳,也象他们一样戴上帽子扎上腰带,惊恐地向外冲出去。
林群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出去,院子里空荡荡一片白雪,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矮个黑瘦男人站在院子里,杨大鹏低声告诉他们这就是连长石诚。
杨大鹏提起连长的名字时,好象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石诚”这两个字都没敢出喉咙。这也难怪,连长石诚那张黑脸确实严肃得有点夸张,象被东北的酷寒冻成的冰砣子,望一眼就让人浑身冒寒气。
“同志们,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扫雪,把院子里的雪一点不留,全挪到房后去。”石诚大声说道。听他布置完任务,新兵们才长出一口气,搞得这么严肃,原来只不过就是扫雪。
林群还真有点喜欢扫雪,小伙伴们在一起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农村孩子的童年,扫雪是冬天里最惬意的游戏,那时总是嫌雪下得薄,不够玩。现在这么厚的雪,这么多同龄人一起玩,林群高兴起来,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快跟我来。”连长刚宣布开始,杨大鹏就下了命令,然后撒腿就跑,班里的战士都跟着他冲过去,跑到地方才知道是去抢工具。林群不想跑,觉得抢工具没什么意思,扫雪应该是很悠闲的事情,这样象是打仗。有好几个新兵也不想跑,但是班长跑了,也都只好气喘吁吁地跟着。杨大鹏跑得快,第一个跑进工具房,等班里的新兵跑到时,他已笑殷殷地站在工具房外面,左面搂着几把铁锹,右面抱着几把扫帚,志得意满地冲着自己班的新兵喊:“快来拿,都是新的。”
有一个没抢着好工具的班长不满意地说:“杨班,别看你跑得快,抢了好工具,谁先把自己那片雪扫完才算胜利,我不吓你,我们班的新兵里可有两个大力士呢?”
“是吗?我们班的新兵里还有大学生呢,那不,那个就是。”杨大鹏得意地指着刚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林群炫耀道。林群被他夸得脸一红,忙垂下头。
“看起来文绉绉的,象个大学生的样子,一定是个掂笔杆子的好材料,这一批新兵里真有几个人才,连长偏心,怎么没把他分到我们班。”一个班长不无羡慕地说,好象大学生扫雪也比大家快一样。
“李班啊,人家杨班可是飞毛腿,铁腿六连靠的是什么,就是腿上功夫,你那两下子,每次五公里越野都得让老连在后面骂你,他会把大学生分给你,做梦吧。”另一个班长讥笑他说。
几个班长都凑在一起笑起来,李班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却也跟着一起笑,好象受到讥笑很应该。看来,在这个连队里,跑得快就是荣耀,跑得慢就是耻辱,林群在心里已经对铁腿六连有初步了解了。
“你们可千万别喊连长老连了,以后要叫中队长,上次军人大会宣布过的事,忘了?”杨大鹏说,“昨天我一不小心喊了句连长好,眼珠子灯泡似地瞪着我,吓得我腿直哆嗦。”
“六中队,中队长,我怎么喊怎么别扭,六连,铁腿六连,连长,这样喊多好听,喊了五年了,现在让改口,别扭。”李班说。
“干什么?今天开会,不用干活啊。”他们正在一起议论着,中队长石诚的声音在操场那头滚雷似地响起来,操场那么大,他个子这么小,真不知哪儿来的能量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几个班长忙大声说说:“看我们班的呢,肯定比你们班扫得快。”
“那咱们就比一比”另一个班长也大声说。
“一、二、三”几个班长把手伸到一起,猛地一拍,然后撒开腿带领自己的战士跑向自己的阵地。
警营里顿时热闹起来。连队的工具不多,大家就地取才,木板、面袋、旧床单,能用上的东西全都派上了用场,一片平整的雪地,很快变成了高高低低的雪堆。杨大鹏也真不愧是飞毛腿,他向房后运雪跑两趟,别人才跑一趟。林群和几个新兵本来想两人抬一个袋子,看见老兵和班长们都是背着满袋雪跑,也只好勉强将雪袋举起扛在肩上,颤悠悠背起来向营区后面跑去,跑了两趟,就浑身冒汗,身上的衣服象有千斤重,沉沉地拽住他。他看看别的战友,也都是气喘吁吁,满脸是汗,有的浑身还冒着白气,但都是涨红脸脚下丝毫没停,便也只好咬了牙,硬撑着。
杨大鹏跑得很轻松,边跑边吆喝道:“李班,你们班怎么还有那么多呢,我们的阵地马上就干净了。”喊着喊着却发现人家的雪堆明显地比自己班的少了很多,就开始改口催自己班的新兵快点,跑了几趟后见仍处于落后状态,就干脆一个人背起两袋雪跑开了。
班里新兵力气大点的,也都加了量提了速。
“杨大鹏,跑那么快干吗?往你们家抢大米啊,慢点,别累着你们黄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