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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们传下来一句顺口溜,当兵的四大苦:五公里、四百米、擦破枪、橛大岗。说的都是新兵训练结束以后的事。橛大岗就是背着枪笔直地木橛子一样竖在岗楼上连站两班甚至三班四班岗,都是中队有特殊事情,没办法轮岗的情况下才这样做,最长的站过十个小时,下岗以后腿都不会走路了,相互扶着才走回中队。但这也只才排名第四。
没当兵以前对枪都很好奇,总认为穿军装背钢枪是多么神气,当枪天天在肩上背着的时候真想把他扔了。尤其是擦枪,通常都是训练以后执勤完毕,人都累得不想动了,还得擦枪,枪的构造很简单,摆弄熟的人闭上眼都能很快地拆了再装上,林群就见过宁怡博蒙着眼半分钟就把枪装好,但是逐个零件仔细擦一遍再涂上油,就很麻烦了,又是枪管又是枪身天天如是,中队长石诚又很仔细,几杆破枪宝贝一样护着,每次交枪都逐把仔细看,一点不干净都得重擦,一个人擦枪还得全班人都陪着,弄得大家真是烦之又烦。对于这两个排到四大苦里,林群总认为编这个顺口溜的人很没有水平,有点言过其实。一天新兵里私下聊起这件事,大家也都说是,比起摔擒和器械,这两个又差点劲。赵炎说:“编这个顺口溜的人肯定是为了嘴顺,现在让我去练摔擒和器械,我宁可去橛大岗,去擦枪就更好,坐在那儿我擦上一天,简直是享受。”
他们这段时间正训着摔擒的基本功:前倒、后倒、侧倒,听说还有跃起倒,只是太狠了,留到以后再训。训练时操场上齐刷刷地站了几排,下一个口令“倒”,就啪地将自己朝地上摔去,摔得慢了,肯定要重摔,常常是从操场这头摔到那头,然后再摔回来,动作整齐划一,如猛虎下山一样带着威风和力度,非常好看,经常有人拿这个取镜头,中队荣誉室里就有一张这样的相片,让人看得热血沸腾。自己摔自己的人可惨了,远比新兵爬战术那阵伤得更严重,战术只是半边身子擦伤,而倒功是浑身上下哪儿都有可能,只要摔着了就不会是轻伤,尤其是那些身体愚笨点的,掌握不住动作要领,还得一个劲跟着别人摔,越摔不好越得多摔几次,弄得每到训这个的时候,许多人都跟去上刑一样难受。赵炎的胳膊是训练前倒时摔伤的,两只胳膊这会儿肿得吃饭时拿着筷子夹住了菜,可就是送不到嘴里,新兵时累得狠了还哭过两次,现在这惨状了,却笑着问林群:“锄禾日当午的下一句是什么。”
“汗滴禾下土,这你都不知道,学是怎么上的?”旁边一个老兵训了他一句。
“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我以后坚决不能再浪费一点粮食了。”赵炎不以为然地说。
“胳膊摔肿了和浪费粮食有什么关系?”林群问他。
“没什么关系,只是触景生情而已。”赵炎说。
“吃吧,不会让你饿着的。”宁怡博边说着边夹块肉送到他嘴里。
“谢谢班长。”赵炎边香甜地咀嚼着边说。于是他就象个婴儿一样要人喂着吃了。喂了半个月,刚能自己吃了,六班里又开始喂林群了,林群是因为器械,他那不是伤,是累过头了。器械不象别的在堆里混混多少总有个样子,它更多的是凭借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找不到那股劲,就是连个模样也比划不来。别人都做四练习了,林群连二练习都卷不上去,看他在杠上尴尬笨拙地来回扭动,惹得别的班长哈哈笑着对宁怡博说:“杠飘,你这个人真自私,这么聪明的兵你让他在杠上挂着卖肉啊。”
宁怡博一气之下就让林群吊在杠上,卷不上二练习不让下来。单杠的二练习就是借着腰上的劲由下而上把身体在杠上转一圈,看着是很简单的动作,林群偏怎么也转不过去,于是只好在杠上吊着,撑不住了就下来,宁怡博眼一瞪就赶紧再吊上去,倒不是怎么丢人现眼,因为做不好器械而吊杠的不是他一个,四个单杠上吊着十多个新兵,谁也不用嘲笑谁,只是吊到最后,两只胳膊实在受不住了,吃饭的时个别说拐不过弯来,就连拿筷子也哆嗦,勉强捏住了,却夹不着菜。
不过吊杠还真管用,没吊几天,林群还真把单杠的二三练习都完成了,虽然不是很标准,毕竟糊弄下来了。后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样没有被排进四大苦,因为这两样虽然苦,毕竟是短苦,会了就不苦,而这四样却是长苦,就算是学艺再精,也要叫苦不迭的。
四百米指的是四百米障碍,看着不长,高板障,低板障高低台,铁丝网,有的要跳,有的要钻,有的要爬,有的要蹦,还有人在那儿给你看着时间,连蹿带蹦又爬又钻地跑下来,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还飞不起来,就那么上不去下不来天旋地转日月无光地悬在那儿。许多战士都在障碍场上受过伤。
排名第一的五公里越野比这几个加起来都更让人痛苦。
“铁腿六连”的荣誉不是嘴上吹出来的,是腿上跑出来的。
每个班的宿舍里都整齐地码着一堆帆布袋,猛一看象是弹药袋,袋子里装着沙,是训练用的沙袋,有背在背上的,有绑在腿上的,上面都是汗碱,一片一片地图一样纵横在上面,白亮亮地刺眼,几乎掩盖了帆布的本来颜色。
沙袋是中队给配发的,发沙袋那天宁怡博很庄重地对全班的新兵说:“快去中队部领沙袋,领了以后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个东西就属于你了,不嫌沉复员时还可以带回家。”
“真的?”许多新兵都很兴奋地问,认为又多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谋划该如何把沙袋带回家,新兵里有好几个这样的人,换装时发的衣服和鞋都舍不得穿,说要留着回家穿,好象是因为这里没有人欣赏,回到家这东西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还带回家呢?”刘排在旁边大笑着说:“我要是哪天离开六中队,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沙袋扔到外边的沟里,再浇上点汽油烧了。”边说着边朝自己的沙袋狠狠踢了一脚,用力过大,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
“得了吧,排长,去年高强走的时候,你把他的沙袋扔到外面的沟里,他没跟你急吗?到那一会儿 ,成人家的宝贝了,你还跟人家那么糟塌。”宁怡博说。
“你咋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六中队除了中队长,就属你最大了。”刘排生气地说。
班排长里把六连改为六中队,把连长改称中队长,属他适应得最快。
“你们杨班长训练最刻苦,当时他挑了沙袋以后,还自己又往里面装了几斤沙,你看现在人家的五公里,在总队都挂着号呢?”宁怡博不无骄傲地说,“这事林群肯定知道。”
“是”。林群慌忙点了点头,他从来也没有听杨大鹏说过这件事,但宁怡博这么忽然地让自己和他拉近距离,他想都没想,就忙不迭地点头。
“林群和赵炎你们两个可要跟你们的新兵班长好好学学。”宁怡博说,对林群的回答感到很满意。
“是,班长,我也要挑个沉点的。”林群忙又说。赵炎在一旁咧咧嘴没吭声。
真到了挑沙袋的时候,哪一个他都觉得沉,刚找着一个有点轻的想拿走,发沙袋的小伍说:“林群你挑来拣去的总算是找着了一个轻的,我都替你急了。”
象大庭从下被人脱光了衣服,林群窘得满脸通红,忙换了一个沉的跑了,走到院子里见张雷在黑板报前站着,心里很奇怪,以前从来都没在黑板报前看见过他,这一期净是些政治理论,是更吸引不了张雷的。新兵班结束后中队的黑板报都是林群组织的内容,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意外又多一个欣赏者,他感到很高兴,就走过去想听听自己新兵班的战友对自己的作品如何评价。
“林群,沙袋快领完了吗?”张雷看见他走过去就问。
“多着呢,一人一个少不了你的。”林群说,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张雷还是有点反常,就问:“你怎么不去领?”
张雷狡黠地挤了一下眼睛,冲他得意地一笑,将目光移向黑板报。
林群一下子明白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新兵班分别没几天,张雷更聪明了。
沙袋是中队长石诚组织老兵装的,他说战士的身体有强有弱,沙袋不要装得一样沉,于是沙袋轻重悬殊相差很大,早去的战士在战友们的目光下都抢着挑沉的,去得晚了不用挑就是轻的。
在黑板前装作很入迷的张雷看着战友们一个个都从中队部领了沙袋出来,估计领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地走过去对小伍说:“伍老兵,还有沙袋没?”
“唉呀,张雷,这届兵你是最后一个来领沙袋的,”小伍嘻嘻笑着说:“刚才干嘛去了?”
“这一期的黑板报出得可真好看,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张雷说,“上面的画画得跟真的似的。”
“真的?小伙有进步,知道学习了,差点没你的沙袋知道不?”小伍说:“看在咱们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我特意给你留了个最大的,别的新兵抢我都没给。”小伍边说着边从身后拉出一个大沙袋来。
“还有别的没?”张雷苦着脸问。
“没,就剩这一个了。”小伍嘻嘻笑着说:“要不然你背杨班的,他越野好,中队长特批的不想背时可以不背。”
杨大鹏的沙袋在全中队是最重的,肯定比眼前这个还要沉得多,张雷只好愁眉苦脸自认倒霉地拖着沙袋回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石诚就召开队务会,他那张黑脸极少象现在这么快乐地笑着,笑得几个排长心里痒痒,刘排觉得板着腰端坐着不舒服,还壮着胆子靠在椅背上,见中队长没看见,就又大胆地伸直了腿。
冷不丁石诚看了他一眼,他忙把腿缩回去,石诚却仍笑着说:“刘排这次表现不错,领沙袋排在前面的都是二排的新兵,都很有勇气,拿了大袋子,不错。”
“那是。”刘排向很少受到中队长的表扬,猛然在队务会上受到这样的夸奖,两条腿彻底很舒服从一排木桩子一样很整齐竖着的小腿中伸了出来,锃亮的皮鞋在一片迷彩作训鞋中很显眼,石诚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急忙把腿缩了回去。黄小涛也穿了一双皮鞋,比刘排的还要耀眼,见他缩了回去,看着中队长指导员的迷彩鞋,下意识地想将脚向后藏却发现是无处可躲,禁不住心里不安起来。
果然,石诚将目光投向了他。
“黄排,今年的大礼包可是分给你们三排了。”石诚对黄小涛说:“最后一个领沙袋的新兵是不是杨大鹏他们班的?”
“是,不是。”黄小涛紧张起来,支唔了一阵还是壮起胆子问:“中队长,最后一个领沙袋的新兵是准啊?”
石诚嘴咧了咧想笑没笑出来,别的人可忍不住了,哄地一声笑了,尤以刘排的笑声最为响亮。
“怎么了?黄排,这几天想媳妇呢?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心。”石诚黑着脸说。
六中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发沙袋时,都会将最沉的那一个留到最后,称之为大礼包,凡领着大礼包的战士和他所在的班排,必定是这一年五公里越野的重点目标,看起来是有点坑人,但被坑者往往是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中队长多年的一绝,发沙袋时不组织,让各人去领各人的,积极的肯定先去,拖拉着不肯去的,一定是最不想跑越野的。既然新兵有这种思想,所在班排对越野一定不够重视,就该当做重点来抓,这算是石诚准备开始训练越野前的搞的一次心理测试。这规矩大从数老兵都知道,新兵都不知道,当新兵成了老兵之后,一样不肯告诉下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