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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慢慢杀死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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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段新闻,会像所有新闻一样,不出十天八天,便遭公众遗忘。”
“礼子,我将为那两个小女孩做心理评估。”
“姐,我可否在场?”
“恐怕不能,我亦不可透露访问内容,当然也不方便给你观看录影。”
一连串好几个不字叫礼子沮丧。
“礼子,工作是工作,不要太过投入。”
礼子说声明白,忽然之间她疲倦到极点,倒在沙发上,呵欠连连,沉沉睡去。
不到一刻,她蓦然发觉自己有伴,不由惊问:“是谁,谁在我屋里?”眼前渐渐光亮,礼子看到一个容貌娟秀的陌生少妇坐在她面前,用右手掩着一边面孔。
礼子不禁问:“你怎么了,你不舒服?”
她的右脸显然受伤,有血液自指缝流出。
她轻轻说:“照顾我的女儿。”
礼子问:“你是谁?”
她拉开少妇的手,看到她右额上一个乌溜溜弹孔,因为近距离中枪,附近皮肤有黑色火药炙伤痕迹。
但是,出乎意料,礼子并没有特别惊恐,她问少妇:“我怎样才可以帮你?”
少妇刚想说话,忽然有人推开房门进来,那是一个小小圆面孔女孩,只得两三岁模样,一声不响,爬到少妇膝上,伏在那里动也不动啜吃手指。
礼子问:“这是你的女儿吗?”
少妇点点头,“请你照顾她。”
礼子趋向前,问幼儿:“会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幼儿把脸伏在母亲怀中,一言不发,也不抬头。
少妇轻轻叹气。
这时轰隆一声,礼子惊醒,原来邻座一早开始装修工程,不停的凿墙锯木刺耳声传来。
礼子梳洗,回到报馆撰稿。
她把凶手与受害人的照片取出重看,不,不是她梦中那个少妇。
宝珍过来说:“这么早,可见你也没睡好。”
“听说双方父母都愿意抚养孙儿。”
“是,双方都订在今日下午招待记者,肯定各执一词。”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话要对陌生人诉说?”
“我也不知道,”宝珍说:“可是你的家暴专题忽然炙手可烫(热?)成为光明日报最触目文字,网上读者纷纷发表意见,一日点击达万多次。”
礼子不知道是悲是喜。
“娱乐版同事原先以为销路靠他们打拼,这几日对我们改观。”
老陈吩咐:“今日下午,你,礼子与宝珍,走两档。”
宝珍应一声,问礼子:“你家里可和睦?”
礼子微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们家忙糊口,不知大有别的。”
礼子说:“你也长大了。”
“而且兄弟姐妹十分友爱,从不吵嘴。”
有电话找宝珍,她去了一下,回来时脸上充满意外神色,她说:“记者会取消了。”
同事昆荣说:“礼子,当事人周太太指明要见你。”
礼子错愕,“我,为什么?”
老陈走出来,“因为你了解家庭暴力事件,我转运了,通常是我手下记者为着追新闻满街跑,现在新闻找上门,来人呀,太一箱香槟来庆祝。”
宝珍悻悻,“礼子,你若不与我一起,我们从此陌路。”
昆荣说:“宝珍,下次吧,下次加油努力。”
礼子问:“这么说来,光明日报可独家报道?”
老陈说:“正是,大家准备,把会议室收拾一下,招待贵宾,还有,不可泄露消息,免得行家蜂涌而至,礼子与宝珍合作,拍摄时莫惊动孩子。”
宝珍脸色稍霁。
礼子却紧张,问什么好?她偷偷回到办公室,用电话找到礼禾,向她求教。
礼禾也呆住,“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到报馆来?外公与外婆想说什么?”
“请你赐教呀。”
“尽量教他们松弛,点燃熏衣草蜡烛,准备一壶龙井茶,还有,巧克力饼干招待孩子。”
“谁有这种好心情。”
“你听不听忠告?”
礼子答:“我叫人去办,我该问什么问题?”
“问孩子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之前可有迹象,事后如何应付。”
“多么残忍,我不知道是否做得到。”
“这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
忽然昆荣过来大声说:“他们一家决定半小时后出现。”
礼子连忙丢下电话作准备。
小小会议室忽然像一间会客室,宝珍装置拍摄器具。
他们来了。
这一对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并不大,才五十出头,难怪要向记者诉苦,他们脸色愁苦铁青,明显影响幼儿,她们各用毛巾遮着头脸,礼子听见她们低声饮泣。
随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名陆律师。
大家坐好,外婆一手拥一个孩子不放。
时间宝贵,机会难得,但是,礼子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宝珍焦急地推她一下,礼子清一清喉咙,
陆律师为她们介绍。
“周氏夫妇十分勇敢,他们坚决争取外孙抚养权。”
孩子头上毛巾被轻轻掀起,她们却把面孔埋在大人怀中。
这种情形何等熟悉,礼子人急智生,用颜色笔在手指尖画上小小面谱,“你好,我叫礼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了一眼,不出声。
“那天,你们看到什么,听见什么,可以说一说吗?”
外婆周太太鼓励她:“说给礼子听,礼子会明白。”
礼子背脊淌满冷汗,这叫汗颜。
那个约五岁大的大女儿轻轻说:“我们在外婆家住,那天,妈妈带我们到店里买泳衣,出来时,我们上车,爸爸忽然出现,他抓住妈妈头发,把她拖下车。”
她哭泣。
礼子觉得再问下去太过残忍,沉默无言。
3
    宝珍更觉凄然,鼻子发红。
但是外婆叫她说下去:“你讲清楚,然后呢?”
“然后妈妈大声喊‘救命救命’,我听见嘭一声,我看到妈妈头上流血。”
小会议室里每个人脸如死灰,孩子稚嫩的声音竟说出如此可怕讯息。
“然后,再嘭的一声,爸爸也倒在地上,然后,警察就来了。”
“告诉礼子,以后你想跟谁住?”
“我住外公外婆家,我不要去别处。”
礼子当然知道这时周氏夫妇的意思,但她无言。
“请礼子姐姐帮忙转达你的意思。”
小女孩说:“请礼子帮我们。”
她看着礼子指尖。
这时陆律师说:“谢谢各位,访问到此为止。”
礼子蹲下,轻轻与那个更小的女孩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说话?”
幼儿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大滴眼泪,她答:“我叫安妮,”她忽然清晰滴说:“我挂念妈妈,我也挂住爸爸。”
周氏夫妇低头饮泣。
昆荣进来说:“对不起,楼下有大批记者,你们从后门离去吧。”
陆律师问礼子:“你咳需要资料的话,与我联络。”
他们匆匆从货物电梯离开报馆。
宝珍伏在办公桌上呻吟:“人间惨剧。”
礼子双手颤抖,“我想我还是转行教书为佳。”
昆荣叹气,“我家孩子与那小姐妹同龄。”
大家用手托着头发呆。
老陈进来吆喝着叫他们开工。
“今晚必做噩梦。”
宝珍再礼子拇指上画的脸谱加添蓝色泪水,拍摄照片。
报道以图像为主,但只让幼儿露出部分脸庞及四肢,说明十分简单动人:“我听到嘭一声”,“血,我看到血”,还有:“我要跟外公外婆住。”
第二天一早新闻出来,不到八点报纸已经告罄,网页不胜负荷,几乎崩溃。
郁家大怒,指明要见记者朱礼子:“不能单听一面之言!”“这是什么新闻”礼子双眼布满红丝,她只想休息。
郁氏夫妇闯上报馆,要求同样待遇。
宝珍举起字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和平救亡”四字。
忽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宝珍又再举牌,这次写着“爱护幼儿”。
忽然郁氏夫妇相拥哭泣,不发一言。
然后在亲人陪同下静静离去。
报馆里没有一双干的眼睛。
礼子用手撑着头,这几天她明显地瘦了一圈,仍然与宝珍努力把最后一篇报告写出。
宝珍轻轻说:“我将往时代周刊工作。”
礼子诧异,“牛后不如鸡口,你想清楚才好。”
“很久没听到这句话,我想过了,想变一下环境也好。”
“祝你一帆风顺,鸿运当头。”
“你也是,礼子,祝你五世其昌,前途似锦。”
当天晚上,宝珍就向老陈呈辞。
两人密斟良久,终于留不住她。
第二天,礼子却获得加薪升职。
昆荣调侃:“你现在是亚太区行政总监助理,还是亚太区助理行政总监?”
礼子轻轻答:“我是亚太区太白金星兼二郎神君,又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切勿过份沉迷衔头。”
“明白,有人挖角才算好汉。”
“礼子,你形容憔悴,何故?”
“我噩梦连连,每晚看到一个哭泣的幼儿。”
“去度假吧。”昆荣怪同情。
“到何处,去做什么,去见啥人?漫无目的。”
“乘火车经大草原如何,青藏铁路通车,我与你一起。”
“我俩又不是情侣。”
“女人怎么搞的,乘火车与谈恋爱有何关系?”
惠明在一旁听见,“嘿,长途旅行何等辛苦,只有与爱人一起才值得。”
昆荣笑:“我不明白你们。”
“毋须了解,只需爱惜我们,以我们福利为重。”
昆荣说:“太娇纵了。”
他一向对惠明有意思,可是不喜欢他的职业,报馆工作完全不定时,约莫每周工作八十小时,深夜回家,绝少在家晚饭……无论男女,新闻工作者都不是理想伴侣。
昆荣与惠明一起叹口气。
惠明轻轻说:“我们小时候妈妈一定在身旁,无论是跌一跤或是肚子痛,妈妈立即救亡,她好像没有自己生活,纯为侍候家人:半夜帮我做劳作,大清早送我习泳,安排暑假旅行,生日聚会,那是孩子们全盛时代,今日情况就差远了,父母工作时间越来越长,未能体贴子女。”
“这是否引起家庭暴力的原因?”
“可能,从前,母亲是家里定海神针,今日,她比谁都忙碌。”
昆荣说:“无论如何,我不会打人,尤其是妇孺。”
有工作多好,一班志同道合同事可以聊天散心。
“我最佩服礼子,对不愉快事视若无睹。”
礼子把手放在惠明肩上微笑,“这叫做涵养。”
“明日我们三人去钓鱼可好?”
礼子转头,“工作天天见面,还一起约会,惨过结婚。”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驾驶父亲的四驱车,车尾放着小冰箱,啤酒汽水水果齐备。
她把车停在公园斜坡,铺下红白格子毯,躺着仰看蓝天白云,她不觉盹着。
耳边听见昆荣与惠明絮絮细语,“结婚后我可不想吃亏。”
“那永远结不了婚,男女都得有所牺牲。”
“双方都蚀了出来,谁赚了呢?”
“地产商吧。”
“咦,什么事,那边有人扰攘,好像是一班少年。”
“过去看看,把礼子叫醒。”
他们叫醒她,惠明仍然嘀咕:“谁做洗熨,谁搬回家用杂物,账单如何分配?”
礼子揉揉眼,看向小溪源头,那里有一块湿地。
有三个十多岁男孩大声议论:“捞起看看”,“不会是值钱东西吧”,“是粉红色旅行袋”。
礼子看仔细了,泡在溪水里,果然是一只书包大小旅行袋,其中一个少年脱去鞋子,伸手拎起它。
“重吗?”,“不重”,“打开看看”。
拉链拉开,不远处三个成年人听见小动物微弱叫声,少年说:“咦,是小猫,尚未溺毙。”
昆荣与惠明已经变色,只见少年伸手掏出袋里一团东西,忽然之间,他们三个齐口惊呼,昆荣奔过去,其中一个少年连忙脱下衬衫,裹着那团蠕动东西。
惠明即时掏出手提电话报警:“快,沼地公园溪边,发现弃婴,请速派救护车。”
三个成年人跑近,只见少年把婴儿抱在怀中,那幼婴混身湿透,皮色发紫,只剩微弱一丝气息。
礼子奔回车子,取出毛巾及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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