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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陈友谅身材高大魁梧、面相饱満,一副浓眉下的眼睛像是一对铜铃。韩县尹心中暗自称道,这陈友谅看来头脑里很是复杂,今日之言决非无心无意之言,当为触景生情、触景生思、有感而发啊。莫非他志在高远?莫非他确有反意?如此说来,一个县衙主簿、甚至我这县尹岂能在他眼下?联想到各地已经发生的反抗朝廷的起义,韩县尹不寒而栗——如果果真在自己的手中出一个反贼,可真的不是那么好交待的。
陈友谅一见县尹正在沉吟,心里知道他在想着自己的事,因而稍稍有点儿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燕鹊安知鸿鹄之志?自己既想寻找大的出路,则离开这小小的县衙只是迟早的事,又怕他作甚?再说,韩世辅为人软弱,是不大可能向外泄露的;退一步讲,他即使翻脸,向达鲁花赤哈德松报告,也是除他之外无有任何人证和物证的事,到时候一推六二五,什么也不承认,谅他也奈何我不得。
韩世辅游兴顿失,回城的路上,他没有再和陈友谅说点儿什么。直到接近北城门时,才对陈友谅嘱咐了一句:“羊楼洞茶农的两件案子,请你看在我们共事几年且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就不要从中搅和了吧。请你再想想办法,如果能让他们安分下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友谅心中不禁一笑——县尹一句话中带了两个“请”字,这在过去也是从未有过的事啊,但嘴里还是答应道:“友谅知道了,请大人放心。”
4
从赤壁回来的次日,陈友谅专门去了一趟南乡羊楼洞。
纯朴的乡民们将县衙的陈主簿视为恩人,纷纷来到了罗村罗大德的家中看望他。友谅不知道的是,罗大德已经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而且瑚儿的母亲走得早,瑚儿一人不仅要照顾奶奶,现在又要照顾父亲。陆扁担告诉陈友谅:“几天之前,我们将曹天龄逼死罗珊儿和对茶农所产之雨前茶压级压价、多收税款分作两案请人写好状子,一行人去到武昌之后,岂料连武昌路总管府衙门的大门都进不了,在衙门口即被一帮如狼似虎的衙役赶了出来。满以为来到武昌即可替女儿伸冤的罗大德一急,当即口吐鲜血倒在了衙门口,已经不省人事。隔了半晌方才睁开眼睛,只是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回来之后,瑚儿请医家先生看了,先生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剂安神养心的方子,吃下去之后,这才好了一点。大伙儿无奈,只得帮助瑚儿将她姐姐先安葬了。”友谅急忙来到了罗大德的病榻前,只见罗大德拿几天前相比已经瘦了不少,他一见友谅,没神的眼睛里就流出了浑浊的泪水,紧紧拉着友谅的手不肯放。友谅痛心地言道:“看来是我陈友谅害了你老人家啊!本来我以为曹天龄和哈德松是儿女亲家,在县里告他不动,我们还可以到路府、到省府去上告。按照我的经验,武昌路总管府衙门就是装装样子也要问上一堂,然后再发回蒲圻重审,想不到连门都进不了,难道这曹天龄有这么大的神通?”陆扁担接言:“昨日有乡亲在路上碰到曹天龄了,说是曹天龄仍十分张狂,明目张胆地说什么‘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你们穷小子告到哪里,老子都奉陪,想要告倒我曹天龄,八辈子也休想!’罗大德听说后,随即病情又加重了。”友谅恨恨地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来这天下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陆扁担朝着陈友谅看了一眼,继续怒气冲冲地言道:“当时在武昌的时候,我真的想在那路府衙门放上一把火,烧死那些狗日的,却硬是被一些乡亲们拉住了。回来之后又听到了曹天龄狂言,我更是气得不行,已经私下里联系了十几位穷哥儿们,准备和他干上一场,只是他平时都有一群家丁护着,轻易下不了手。我在想,要是红巾军早日打到我们家门口来就好了,我们就干脆投奔红巾军。或者我们蒲圻这一带如果有人领个头,我们马上就去投奔,将这些恶霸、赃官统统地杀他个痛快,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曹天龄所说的八辈子!”
陆扁担的这些话,可算是说到了陈友谅的心窝里,只见他微微点头,而后慢慢地对着陆扁担叮嘱道:“过几日之后你可去找我,但不要再到县衙,可直接到洪湖西岸的陈蓬山去,我的家就在那里,我等着你!”“不在县衙?”,陆扁担很感奇怪:“为什么不在县衙?”“告诉你吧,兄弟”,友谅答道:“我已决定辞去县衙的主簿暂回乡间,后面的事情今后再说吧。”一旁的瑚儿有点急了:“陈大哥为什么要辞去县衙的官儿不当,是不是就为了我姐姐的案子?”友谅朝瑚儿看了一眼:“不是,我考虑这件事已有很长时间了,这一次是不再犹豫了,你姐姐的案子可以说是一根点火棒,促使我下定决心罢了。”友谅言罢,随即又从身上掏出了几两银子塞到了瑚儿手中:“这点儿银子,你拿了给你爹好好看病。”友谅忽地想起了临来之时韩世辅的交待,故而对着陆扁担等接着言道:“上告之事,就先搁一搁吧。请大家放心,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归我陈友谅替乡亲们记着,时间不长由我负责来和他姓曹的算清!”
瑚儿、陆扁担等似乎从友谅的话中听出了点什么,随即一道跪了下来……
友谅从羊楼洞一回到县衙就向韩世辅提出了辞呈,韩世辅接过友谅的辞呈不禁一楞,共事日久,不能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再转念一想,从陈友谅身上一些越来越明显的东西来看,这个人早一点儿辞职回去却是好事,不过嘴上却不免说上了几句劝阻的话儿。最后,友谅对着韩世辅言道:“请大人休怪友谅多嘴,而今朝廷无道、贪官横行,天下业已大乱。大人继续为官,何异为虎作伥?因此,不仅友谅辞职,友谅还要劝大人也尽早辞职另谋前程要紧!”
韩县尹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言。
第二章 洪湖岸边
1
洪湖西岸沔阳府玉沙县有个叫做陈蓬山的村子,这个村子大约有百多户人家,在湖广一带的乡间,这样的村子也不算小了。在村子的东侧紧挨着湖边的地方有着一处房屋,这便是陈友谅的家。陈家人口多,房子也不算少,一排六间草房,西侧还有两间厨屋。一排草房的后面便是一条东西向的直通洪湖的港汊,家前屋后还生长着很多高大的杨柳树。门前的空地上,晾晒着几片鱼网,显示着渔家特有的风景。朝东看,洪湖湖面上的湖光水色尽收眼底,靠近陈家的岸边还停着一大一小两条渔船,这两条渔船自然也是陈家的。
友谅的祖父谢千一本是洪湖以北谢家湾人,世代以打渔为业,后入赘陈蓬山陈姓人家,这才改姓陈。陈千一为人既老实本份又勤俭持家,在谢家湾排湖打渔时即已置得一条属于自己的渔船。后来,因为丈人家里昐望着自己早一点入赘以支撑门户,同时自己也忍受不了排湖渔霸的盘剥,心里盘算着换个地方也好,便干脆来到了陈蓬山现在这个地方。幸好丈人家也薄有田产,陈千一风里来雨里去,打渔务农两不误,几年以后,家业已渐渐露出了兴旺的势头。两位老人过世以后,陈千一在丈人家原有的三间旧草房的西侧又新建了三间草房,在这陈蓬山渔村之内,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为了进一步出人头地,儿子普才慢慢长成之后,陈千一立即将他送进了靠近家的塾馆读起了“赵、钱、孙、李”。只是未等到普才结婚成家,陈千一便撒手人寰一路西行去了。
普才的为人很大程度上传了老子的代,只是多了几分倔强。虽读了几年塾馆,知道了一点前秦后汉、唐诗宋词,可是掂量掂量自己,还是觉得光靠念书是念不出个名堂来的,因此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后,依旧是打渔务农、结婚生子,一心一意过起了自己的安稳日子。普才妻杨氏,陈蓬山本地人氏,过门之后,突显了她的肚皮才能,两年一隔,不到十年时间,一口气生下了五个儿郎,长名友富、次名友直、三名友谅、四名友仁、五名友贵。高兴得陈普才做梦都偷着乐――儿子多、孙子更多,子孙繁茂才是家道兴旺的根本啊!
儿子们一天天长大成人,而且均已结婚成家,孙子孙女也有了一堆,特别是三儿友谅到了邻县当上了县衙主簿之后,陈普才更是称心如意。
一想到三儿,陈普才就忍不住地开心。陈友谅生于大元仁宗延祐七年(1320年)三月,说来也真奇,友谅出生的日子,适逢元廷仁宗皇帝驾崩、英宗皇帝继位之改朝换代时,此为一奇;友谅降生之时,苍天之上忽闻阵阵震耳的春雷,片刻,滂沱大雨降临了久旱的江汉平原,此为二奇;友谅来到人间之后,陈普才抱起襁褓中的婴儿端详,只见这刚离娘胎的小孩儿额头宽宽、双目炯炯,绝不同于上面两位哥哥出生时的情况,此为三奇。陈普才当时就暗自称道:“这个娃娃有如此异常,说不准长大之后,还真的有些名堂呢!”因此,对小友谅加意培养,送到乡间的塾馆里读书一读就是个六七年。刚刚二十开外,便托一个远房亲戚介绍,去到了邻县当上了县衙主簿的帮办,数年之前,又从那帮办转成了正式的主簿,岂不是天从人愿?
按说,陈友谅的机遇真的不差,唐宋时期,常有同进士出身的人不过只派了个县衙主簿。元时由于实行残酷的民族统治,当官的主要是蒙古人和色目人,因此,科举制度在一度时期之内极不正常,时开时停,造成了不少汉族知识分子读书无望而自恨生不逢时,因此不少文人雅士或寄情山水、或隐逸山林以寻求精神上的解脱,这就给陈友谅这样一种未入“科班”的人造成了一个很好的机遇,因而才当上了县衙门的主簿。主簿虽然不是县衙的大老爷,却是个衙门里头正儿八经的官儿。家中的后辈出了这样一个人才,也算得上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了。先不说那每月俸银就有一十三贯,最要紧的渔头湖霸们再也不敢欺负人了。陈普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世代打渔的人家,能混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满足?
友谅离开蒲圻回到家中,陈普才只道是三儿又送银钱回来了,没等到儿子开口,老子先开了言:“三儿,又送银两回来了?家里这一阵子没有用什么钱,银两还有着呢。”友谅倒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父亲:“启禀父亲,友谅在蒲圻已经辞去了主簿的差事。”陈普才简直是怀疑自己的耳枺骸笆裁矗看侨ゲ钍拢磕阍偎狄槐椋 薄笆堑模谄眼咭丫侨チ酥鞑镜牟钍隆!保蚜麓尤莸卮鸬馈3缕詹糯蟪砸痪骸拔裁矗课裁矗康降资俏耸裁矗俊备盖椎恼庖晃剩蚜戮醯貌惶没卮穑蛭行┦虑橄衷诨共恍枰蚋盖捉餐福愫卮穑骸肮俑锩媸翟谑呛诎担醯镁驼庋煜氯ッ灰馑迹侵爸蟠蛩懔砟背雎贰!背缕詹偶绷耍唤瓶诖舐疃樱骸盎煺识鳎诎倒啬闶裁词拢∧阒恍肴鲜赌敲吭乱皇岬囊橇涟椎谋阈校氐眉依矗褂兴透隳且皇幔训滥阆肴媚愕钠拍锖土礁鐾薅群楹ィ俊庇蚜旅桓液透盖渍纾皇乔崆岬鼗亓艘痪洌骸岸且汛橇耍衷谒盗艘裁挥杏昧耍勐傧肫渌旆ò桑 背缕詹懦こさ靥玖艘豢谄械朗恰岸蟛挥赡铩保刹涣四锞陀傻昧说克盗艘矝'什么用,只好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