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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酒席从戌时开始一直吃到了亥时方才结束,友谅让必先将邹普胜送回馆驿之后,这才自己返回了江州路总管府衙门内的卧房。
瑚儿尚未上床,一直在等着友谅。等着等着,也许是睏了,竟然伏在灯下睡着了。友谅见此情景,连忙找了一件衣服刚想给瑚儿盖上,瑚儿却一下子惊醒了。一见到满面赤红的谅哥,瑚儿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着友谅言道:“谅哥,你可回来啦,我给你倒茶去!”
这一次出征,按友谅自己的想法,本不想带瑚儿出来。可瑚儿却偏偏不依,一定要跟着谅哥一道出征。她说:“谅哥越是出征、越需要瑚儿来照顾。”友谅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她。按说,生活中的一些杂事,很多都被友谅手下的护卫干了,根本不劳瑚儿动手。瑚儿可能是在家劳作惯了,养成了一个闲不下来的习惯。她看到别的地方插不上手,便干脆到营寨的伙房里去打帮手。一开始,慌得伙房里的大师傅连连拱手作揖,不敢让她帮忙。慢慢地,大师傅们看出了名堂,原来瑚儿发现将士们由于经常行军打仗而吃不上可口的饭菜,以至不少人肠胃都不舒服之后,就变着花样为将士们改善伙食,特别是用民间学来的蒸菜法,以鱼、肉、莲藕拌上米粉上笼清蒸,出笼之后,再辅以佐料供将士们食用,因此而受到了将士们极大的欢迎。瑚儿将各营寨都转上一圈之后,友谅便对她说:“你毕竟是个统兵大将军的如夫人,一时半会地下营寨看看未尝不可,长期这样下去则完全不需要了。”瑚儿倒也听话,谅哥既然说了,瑚儿也就留在了府中不再外出。
此刻,友谅端起了瑚儿送到手的茶杯,刚要靠嘴,忽然“乒”的一声,将茶杯往身边的桌上猛地一顿,震得杯中的茶水四处乱濺。瑚儿只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慌忙来到友谅身边。只听友谅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你个倪文俊狗贼子,你竟然在老子的背后做起了文章!”瑚儿听清楚之后,才知道谅哥发火并不是因为自己。再朝谅哥看看,谅哥脸上的潮红并不全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分明还带着一腔的怒火。瑚儿不解,便随口问道:“倪太尉不是很好的一个人吗,他什么事得罪了你,值得你这么发火?”
原来,今晚浔阳楼上这顿为邹普胜接风的酒吃得很是畅快,连邹普胜也明显有点儿过量了。说话说到投机处,普胜告诉友谅:“万岁这次提升陈元帅,‘西边’有一点阻力,说什么陈某人投靠我天完时间还不长,还需考验等。我对万岁言道,我等起事之前俱是平民,起事两三个月之后便成了皇帝、太师和太尉,又有哪一个能说我等时间短,还需考验呢?万岁到底还是听了我的话,果断地下了旨。”邹普胜的这番话,友谅一听便明白,所谓“西边的”,当指倪文俊无疑。难怪这次奉旨出征江西在和倪文俊交接之时,倪文俊一反常态,又忽然地阴阳怪气起来。友谅当时心里就想,你就是不同意徐皇帝将我直接调进蕲水朝廷,你有话也该和徐皇帝去讲,何需摆颜色给我看?现在听了邹普胜一说,友谅把事儿联系起来一想,心中便清楚了,倪文俊已从竭力地团结我、拉拢我变为妒忌我、打压我了。想到这里,友谅能不生气吗? 友谅当时在酒宴上还想对邹普胜多问上几句,可能邹普胜已自知失言,再也不肯多说了。
此刻,一听瑚儿这一问,友谅当即斥道:“休得多嘴!”吓得瑚儿直伸舌头,再也不敢多言了。
208
1
太尉府内的友谅住房已布置成了新婚洞房,洞房被打扮得花团锦簇,几盏立柱式的大红宫纱灯笼和桌上的大红喜烛将洞房照耀得很亮、很亮。此刻,瑚儿头顶着绣着牡丹的大红盖头端坐在喜床边上,在静静地等着她的谅哥,旁边只有两个作为伴娘伺候着的半老妇人。
过了好长时间,已经喝得带有几分醉意的友谅在倪文俊、张必先的陪同下回到了洞房,瞧他们那样子,倪文俊醉得还要厉害一点,只有张必先最为清醒。一见到仍顶着盖头端坐在喜床边上的瑚儿,倪文俊便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呀呀!新娘子到现在还顶着个盖头在等着她的情哥哥呢,看来我们真的是不该进来的了!”随即做出了一个转身要走的姿态。友谅一把拽住了倪文俊的衣袖:“太尉但坐无妨!”,倪文俊这才和张必先一同坐下。一个伴娘向友谅递过了一根裹着红绸的小棒,友谅立刻会意,随即走到瑚儿身边挑去了她头上的盖头,羞得瑚儿跟着便低下了头。倪文俊又大叫了起来:“呀!新娘子可真漂亮呀,友谅,你的艳福可不浅啊!”倪文俊的话很是粗俗,但处于兴奋之中的陈友谅此时并不反感。相反,友谅却对瑚儿言道:“瑚儿,还不起来谢过太尉?”必先此时却来凑了个趣:“要谢太尉,得新郎、新娘一道谢!”友谅只得走过去挽起了瑚儿一道,对着倪文俊鞠了一躬。
倪文俊这几日为了友谅和瑚儿的婚事的确没少操劳。友谅西征回来的当晚,倪文俊就敲定:三日之后成婚。用他的话说,为了我的簿书掾办喜事,即使是娶个如夫人,也要办得像模像样。三天以来,倪文俊忙前忙后,一方面要帮助瑚儿做好各项准备、一方面还要张罗着为友谅布置新房,同时,还亲自安排人在城里最豪华的淮湖酒楼一下子定了十桌喜宴。考虑到瑚儿没了娘家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找到了跟随友谅一同西征回来的陆扁担、赵杠棒,七拐八拐地一算帐,竟将友谅从曹天龄水牢内救出的罗氏兄弟三人算成了瑚儿的本家哥哥。这样一来,这五位一道成了瑚儿的娘家人,在喜宴上还被破例安排坐了个“席”。
必先见新郎、新娘已经一道谢了倪文俊,可倪文俊仍然坐着,一时并无走的意思,便对倪文俊干脆地言道:“太尉,此刻我等恐怕应该回避了吧!”“对!对!我们回避,我们回避!好让人家忙‘正事’,春霄一刻值千金嘛!”言罢起身离去,必先向两位伴娘递过了赏金,随即和她们一道走出了洞房。
友谅关上了房门,刚一转身,只见瑚儿像一只燕儿一样飞了过来,嘴里刚叫了一声“谅哥”,便猛地一下子搂住了友谅。几乎是同时,友谅也抱紧了瑚儿,可他随即就变换了手势,右手从瑚儿的腰际一抽回,就势便托向了瑚儿的屁股蛋,抱起了瑚儿在新房内一口气转了七八圈,转得瑚儿嘴里“咯、咯”地笑个不停。友谅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这才将瑚儿轻轻地放倒在了床上。
友谅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双手抚弄着瑚儿的额头:“让谅哥——好——好看——看你这小——妮子!”瑚儿也伸出双手反过来抚弄着友谅的两腮,嘴里轻轻地言道:“谅哥,想煞瑚儿了!”“你这坏妮子”,友谅马上接了过来:“为什么这三天不来见我?”原来,瑚儿颇有心计,倪文俊和张必先告诉她隔三天便成婚以后,瑚儿便打消了立即来看谅哥的念头,她要在成婚之日让谅哥彻底看个新鲜。于是答道:“现在不是任你看了么!”
友谅一边细细地端详着瑚儿娇美的面庞,一边忍不住言道:“瑚儿,你真好看,真的!”言罢,又将自己的鼻子伸向了瑚儿的发际闻了闻:“瑚儿,你身上真香,真的!”友谅没有听到瑚儿答话,仔细一瞧,一对晶莹的泪珠已经从瑚儿的眼里夺眶而出。友谅轻轻地将瑚儿拉了起来,随即便勒着自己的袖口为瑚儿拭去了眼角的泪,嘴里言道:“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不能流泪、不能流泪!”
瑚儿这才认真地言道:“谅哥,倪太尉实在是个热心人,她怎会待你这么好呀?”友谅随口问道:“他是个热心人吗?”便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站在瑚儿的角度,刚来到黄州没几天,不仅自己得到了倪文俊的热心接待, 又为自己和谅哥的婚事热心张罗,人家这样做,还不算个热心人吗?而友谅心中更为清楚,倪文俊之所以这么热心,是想在情感上进一步地拉拢自己,促使我不要忘记——“你陈友谅永远要记住,你是我倪文俊的人!”瑚儿刚到,今天又是大喜之日,当然没有必要说一些扫兴的话。
望着烛光下艳若桃李的瑚儿,友谅再也控制不了自己,随即将瑚儿压倒在了自己的身下……
2
和瑚儿婚后没几天,倪文俊找来友谅,对他言道:“友谅啊,徐皇帝要召见你呢,你马上便可前往蕲水清泉宫见驾。”一见友谅尚在犹豫,倪文俊呵呵一笑:“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已几次向徐皇帝举荐了你,此番召见,定然有好事,你就赶紧去吧!”随即又以开玩笑的口气补上了一句:“升了官可别忘了我呀!”友谅连称“不敢”,心中却在想:要说倪文俊在徐寿辉面前为我美言,此话恐怕不假。只是从倪文俊的眼神里看出的并不仅仅是在为我高兴呀,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还看出了一丝丝疑虑。这种半喜半忧的情绪,又说明了倪文俊是在考虑些什么呢?友谅不及细想,次日凌晨随即带上了两名随从打马前往蕲水了。
蕲水的清泉寺自打成了徐寿辉的皇宫之后就已更名为清泉宫了,陈友谅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寒碜。虽说自己从来洠в薪蠖嫉幕使∷道锒曰使拿栊醋约鹤苁怯懈鍪陌伞C炙淙桓牧耍锩娴慕ㄖ匆坏阄炊置骰故且蛔略郝铮≡僖幌胍材压郑焓倩愿崭掌鹗虏痪茫棉本┏强隙ㄊ窃菔钡模褂惺裁幢匾ゴ笫菩奚赡兀靠苫使渌凳羌蚵缛词且坏愣膊徊睿坏赖赖拿盼溃坏赖赖匮橹ど矸荩愕萌撕苁切姆场S蚜略谛闹新畹溃骸八锏模壤献釉谔焱旯锍隽送罚踔林苯拥绷颂焱旯募遥茨忝且桓龈龈也欢晕铱耐纷饕荆 �
徐寿辉暂将“大雄”作“金銮”,大雄宝殿里半人高的平台之上矗立着的诸路菩萨们全都被请动了身,台上坐上了能下旨会发诏的活人。陈友谅进殿之后,对着“丹陛”之上连忙跪倒,口称:“太尉府簿书掾兼副将军,沔阳陈友谅拜见万岁,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友谅尚未抬起头,已听到徐皇帝在龙座之上朗声言道:“爱卿平身,爱卿平身!”
友谅这才站起身来,对着上面望了一望。原来徐寿辉的面相确是很好,虽然是坐在那里,也可以看出他的身材甚是挺拔。友谅心中暗将自己和徐寿辉作了比较,心想自己的相貌比起徐寿辉来也决不算差。再朝徐寿辉两旁一看,只见右侧坐着的一位,已经年近半百,看上去相貌比较温厚,估计便是太师邹普胜了;左侧坐着的一位光头和尚打扮的,想是彭莹玉无疑了。陈友谅正看着、想着,耳中便听徐皇帝和颜悦色地言道:“朕听倪太尉奏报,陈爱卿仅带三千人马即连破元军沔阳府、中兴路和归州三座城池,斩杀元廷官员、将佐三十多员,且自己队伍的弟兄伤亡甚少,兵勇总数还扩大了三倍有余,朕甚感欣慰。要是咱天完的将领都能像陈爱卿一样能文善武、勤劳国事,何愁天下不能早日平定?”友谅一听,情知倪文俊的奏报有着不少的水份,但自己何需道破?于是,等徐皇帝一说完,便马上躬身答道:“此次小胜,上赖我天完国威、万岁洪福,下靠将士用命、团结一心,方才夺取胜利,友谅本人实在是微不足道。”徐寿辉闻言大喜,心想陈友谅不仅文武兼备,而且说话得体、甚是谦虚,这样的人不用,还指望用什么样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