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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本纪-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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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耳点点头道:“我也在隐隐担心,新旧王之间的冲突非常尖锐,只是隐而未发。”
张良道:“我王一向忠心耿耿,巨鹿之战时为保赵王,险些与城俱碎,而今我王领有常山之后,代王对我王态度怎样?”
(注:原赵王歇被项羽封为代王,见上章。)
张耳黯然,自己一生以忠义自诩,然而世事的发展总让他无奈,先是刎颈之交莫名其妙成了仇人,后是自己忠心力保的小主子翻脸不认人。自从他作了常山王之后,现在的这个赵歇就对他冷淡异常,仿佛是他抢了赵歇的江山一样,这个小崽子也不想想,当初没有我张耳,谁来扶立你作赵王?我若真想抢你江山,还要等到这时候!
张良接道:“而若有一日,我王不得不与代王兵戎相见,我王忍心吗?如今竞相反目者,都是以往五国的君臣,表面一看,似乎项羽分封完全依功绩来定,非常公正,而实际上,无非为了挑起各国内乱的事端,而使他项羽一方独得其利而已。”
接着逼问道:“敢问我王一句密话,那项羽是不是一位公道不欺之人?”
张耳慢慢摇头,目视张良。
张良道:“敢问我王,我王与龙且、虞子期、钟离昧相比,哪个与项羽更为亲近?”
(注:虞子期为虞姬的哥哥。)
张耳道:“我不如其身边诸臣。子房之意……”
张良道:“那为什么项羽既非公道之人,又不封身边诸臣,反而大封各国旧臣?我王还记得秦国分立各国最终各各击破的旧事吗?项羽之心,即始皇之心,项羽的行径,全如始皇在世!我王现在虽然是王,待天下乱起来,我王恐怕求为庶民而不可得!”
张耳低头不言。
张良续道:“此时我可以明言于我王,若项羽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味要杀韩王夺韩地,我望我王可以倡义帝名号,鼓动天下共同反此大贼,此业不弱于反秦,此功大利于天下!”
张耳点头道:“子房下一步是去见代王吗?”
张良道:“正是,我将为我王向代王陈情,令代王洞悉形势,莫被项羽之计而蛊惑!”
张耳大快,心道我去不去为韩王说话可以看以后的形势而定,但这张良的代国一行至少可以为我先免去代国的后顾之忧,如今洪水压境,若代王再有偷袭的想法,我真是会内外交煎,元气大伤,到时项羽若真的引一支兵来攻,只怕常山国立即就会变成西楚的郡县。当下应道:
“当世皆称子房可为帝王师,果不其然,我愿以国听子房,请子房赴代为小王陈情,若代王能听,解我后顾之忧,则小王立即发书,请项王释韩王!”
张良神态恭谨,下拜道:“谨受我王之命!”
张耳又道:“我有一言相告,子房且听仔细!”
张良道:“我王请讲。”
“魏王一直以来行事颇为古怪,其为人行为鄙琐,言行不检,然而在鸿门时曾屡次为汉王说好话,而其后又与项羽串通封怀王为义帝,尊项羽为霸王,行为似在两端之间,汝若可查明此事之因,则说魏豹共压霸王之事,易如反掌!”
张良下拜道:“张良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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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在汉中扎下营来,睡足了一天,萧何问起修建汉王宫的事情。
刘季半睁着眼睛,问萧何道:“相国认为此事要注意些什么呢?”
萧何道:“宜俭不宜奢。”
刘季扑嗤笑了,道:“老生长谈!相国都是作这个使的?”萧何陪笑道:“愿我王深思之。”
刘季道:“我明白,士卒离心,不能大兴土木,不能长治久安。走,出去看看,找块地方。”
刘季在城里晃悠了一会儿,心情变好了不少,汉中在那个年代,正是无污染纯自然的美丽时候。刘季绕着公孙绾的行馆看了一圈,对萧何道:“就它吧,今儿帮我整修整修,明儿我就搬进去。对了,挂个匾上去,叫汉王宫!”
萧何笑得合不拢嘴,道:“这修整怎么着也得个三天功夫,我王不必这么急吧!”
刘季道:“我急什么?我现在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儿干,走,陪我喝酒去!”
萧何道:“臣下有事,汉王自去开怀吧!”
刘季指指他,没说话,扭头回营去了。
刘季进帐还没坐下,外面报道:“萧相国到!”
刘季呵呵笑道:“就知道你跑不了这口酒,进来吧!”
萧何进帐,后面跟了个人,刘季打眼一看,是个典型的川地汉子模样,身形精壮,鹰目锐利,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白虎图案。刘季一乐,道:“来的好,来的都有酒喝!”
那人下拜道:“小民范目,叩见我王!”
萧何道:“范先生原任秦巴郡郡守,周将军平定汉中后,蜀郡有人起事,范先生率众将其击溃,从而掩有巴蜀,之后范先生来投周将军,周将军未费军力而定巴蜀,实在是有范先生的大功在其中。”
范目道:“我王在关中亲民如子的德量深为巴人所敬服,因而归服,全赖我王威德!”
刘季开怀地很,延之座上,道:“这是你们这地界的醴酒,巴蜀的酒可真是相当过瘾啊!”范目道:“醴是蜀地的酒,范目私心点说,觉得不如我们巴地的清郡酒清冽好喝呢!秦曾与朐忍夷定约:‘夷人若犯秦,则输清酒一钟’,可见秦人对我们清酒之爱!”
刘季向往地哦一声,一脸酒鬼相,范目笑道:“此次给汉王带了一点礼品,请汉王笑纳,其中便有巴乡清酒。另外还有相当有特色的郫筒酒,是将酒装入竹筒中放几天,之后奇香扑鼻呢!”
刘季心痒如搔,呵呵笑道:“你小子咋知道我爱喝酒的?”
范目道:“我王乃天下第一豪杰,岂有不爱喝酒之理?”
刘季一乐,抬眼看了看范目,见其神态端庄,不禁惊叹,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不卑不亢,也真算得上有本事了。
刘季点点头道:“范先生的官话说得很标准呢,我还以为到了巴蜀,人们说的话我都会听不懂呢。”
范目笑道:“我王多虑了,巴蜀归于秦也已多年,秦先是迁来大量移民,后又流放驱逐诸多豪杰来此,巴蜀绝非外人所想的那样蛮荒不堪。”
刘季点点头道:“巴蜀的好处,萧相国早已尽述,我深喜此地,故而才肯来此地称王啊!范先生仁德足用,仍复巴郡郡守之职,即日便可赴任!”
范目起座拜谢。坐下又道:“我王若知巴蜀之利,当知据巴蜀者可据天下!”
刘季不禁有些愣怔,疑心萧何跟他说过什么,看萧何低饮不语,想想在现在这种地界也没什么可隐埋的,便道:“范先生此言颇有深意!”
范目道:“秦得巴蜀而得天下,我王若欲有天下,得完成三件事。”
刘季心道这汉子说话好痛快,便问:“哪三件?”
“第一,西边的羌人会不时扰击汉中,其破坏力不容小视,我王欲得天下,须得先平此乱。”
刘季不免头疼,秦始皇就苦于“亡秦者胡”,使王离军苦守北疆,以致于中原全都反了,秦廷却无兵可用。这外族的事情,想想就让人头疼。
“第二,蜀地有粮仓之称,汉王须得开发粮产。”
刘季点头,这个不用他操心,有萧何就够用了。
“第三,巴人骁勇,秦人尚惧之,汉王若能收而用之,天下可定!”
刘季立时欣喜异常: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骁勇善战的兵!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公乘青
    新“落成”的简陋汉王宫中,刘季召来了月牙儿。
“汉王已经见过范目了吗?”月牙儿面露欣喜,“这范目是阆中巴族的首领级人物,秦朝廷承认了他们这种氏系的级别制度,令范目作了郡守。范目以刚直有主见闻名秦廷,只是赵高当权,不肯调他到咸阳任职。月牙儿可真没想到他会自动来投汉王,而且还这么快!可见汉王在关中的约法三章确实卓有成效!”
刘季呵呵笑道:“约法三章的功劳得算到萧何头上。”又道:“月牙儿熟悉羌人吗?”
月牙儿道:“还算有点了解,秦人与羌人的战和持续不断,孝公时给了羌人以重创,大部分羌人老实了些,有不少远迁,有不少与蜀人杂居。陈胜起事,天下大乱后,秦地对巴蜀管制减弱许多,听说有一股琢羊羌又不停侵袭汉中,汉王在为此事劳心吗?”
刘季半晌没说话,忽地道:“月姑娘,当日在阿房宫头一次见你时,你神情慌张,到底所为何事?”
月牙儿一窘,道:“汉王当时就说了,每个女孩都有些自己的念想儿,舍不得给人拿去的嘛。”
刘季摇摇头道:“那是我的看法,在你面前,我的看法一向不正确。”
月牙儿道:“这次我对汉王说,您的看法是非常正确的。”
刘季哈哈一笑,道:“那你藏了什么宝贝?能不能让本王看看?”
月牙儿低头道:“私藏鄙陋之物,不敢污汉王法眼。”
刘季摆摆手,道:“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藏了定情之物,就趁早告诉我!”
月牙儿一震,道:“我不明白汉王的意思。”
刘季呵呵笑道:“我不是为我自己打算,这么长时间你看我动过你的念头吗?我早已经把你当作妹妹看了。我是担心那张良!”
月牙儿已经通红了脸,看得刘季心里一阵替自己惋惜,啧啧叹道:“张良这小子也差不多快三十了,长得又俊,要是韩国未灭,以他的身世,早已经妻妾儿女成群了。栈道边上送别的时候,你们两个的样子我一看见就知道出什么事了,说真的我心里那是忧喜参半啊……”
“汉王……”
刘季挥手截住,道:“不管你以前定没定过情,这种事情作不得准的。我忧的是张良必须回中原去,而且他得亲手烧了栈道,断了你与他的唯一联系,看得我都心酸啊!”
看月牙儿不说话,刘季知道自己猜准了,嘿嘿一笑,道:“放心,本王答应月姑娘,半年内打回关中去!”
“若能如此,”月牙儿一脸黯然,“月牙儿谢过汉王!”
看着月牙儿的表情,刘季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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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五台山上的落日红霞,张良的心思很自然地飘到月牙儿脸上时常泛起的红晕上去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姑娘,她又偏偏如此聪明。
张良已入了代县,代县地处两山脉之间,夹雁门关而凭险,是兵家胜地。若将张耳封于此,赵歇封于襄国,则张耳刚刚由臣变王一定安份;赵歇地处张耳与项羽之间,即便心有不满也一定不敢有什么举动:那么代、常山、西楚三地之间一定可以太平。但项羽却将张耳放在代与西楚之间,赵歇没有什么动静就罢了,若想有什么举动,那么进可攻退可守,张耳又要防备身后的项羽,确实要辛苦一番了。
张良眼前晃过一人,忽觉面熟,仔细一思量,大吃一惊:陈余!
就是那个张耳的刎颈之交,后来却反目成仇的陈余!
张良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么一个人,陈余在代县出现,说明他一定已经与代王有着什么行动了,而陈余的行动,当然不会想着要给张耳什么好处。
是的,自己一直还认为以赵歇的本事,不会作出什么事来,却忘了还有一个赋闲在家的陈余。
巨鹿之战后,张耳责怪陈余不来救自己,陈余一气之下卸下将军印,去南皮作起隐士来。而今也许作隐士作腻了,竟串来了代县。
陈余的马从张良身边过去之后,一辆马车吱吱跟在后面,车帘微起,显出一双两眉高挑的眼睛来,扫了张良一下。
张良微笑一下,稍稍欠身。他认得这是陈余的妻子公乘青。陈余不知道出于什么癖好,无论大事小事,一定要把老婆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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