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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真的让刘季惊奇无比。刘季不禁笑道:“如今天下间,敢鄙薄张良先生的,姑娘可是头一个啊!”
月牙儿道:“奴婢岂敢。沛公号召英才、为己所用的厉害,天下第一。张良先生作为沛公帐下第一智囊,我又怎么会怀疑他的能力。只是张先生号称可为帝王师,但师之一字,最是难当:说得多了,是好为人师,说得少了,是误人子弟。我恐怕是张良先生对此事早有定见,只是沛公尚未问及,而此事在目前又不是太过紧急,故而张良先生与萧何先生都没有对沛公提出来罢了。”
刘季听着,心道这不是在说我是傻瓜,而且是个自作聪明的傻瓜,没去多请教请教张良与萧何吗?
刘季向来不排斥傻瓜之类的评价,傻瓜并不能代表什么,每个人都有骂别人傻瓜的权利,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犯傻的地方,每个人也都有被别人骂作傻瓜的机会,傻瓜面前,人人平等,各分一瓢。
“那月姑娘怎么看呢?”
“我确实有些浅见,但若让我说出来,需得沛公答应一件事。”
刘季对这种调笑式的说法很有兴趣,泛起笑来道:“什么事?尽管说来!”
月牙儿道:“若我所陈述的话,能及张良与萧何大人之见识,则请沛公以国士之礼待我。”
刘季笑起来的嘴咧着,有点合不起来,只习惯性地点点头,因问道:“何谓国士之礼?岂不还是解衣衣你,推食食你?”
月牙儿竟被说得脸红起来,道:“那是男国士,女国士只要一样儿:男女受授不亲而已。”
刘季一阵叹息,心道我一生采花,也都以不强迫为原则,对你这样有学有识的女子,自然更不会相强,竟要如此绕着弯子告诫我,我就那么让人看了不放心吗?
便说道:“‘授受不亲’?老孟子的话吧?这就是为什么我最讨厌儒生!”
顿了一下,又道:“就依你,以后就听孟子的。你可以说了吧?”
月牙儿笑道:“谢沛公。”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项羽下一步的谋划,应该说从他收服章邯时便已经形成。”
刘季一愣:“这么早?”他下一步的谋划,现在还没有形成呢。
月牙儿点点头道:“项羽是个深谋远虑之人,只是他行事常出人意表,因而时常让人觉得他冲动盲目,但实际上从他一直以来的行为来看,没有一件不是统有规划的。”
刘季一阵发凉,同时也对面前的月牙儿感到了更深一层的惊奇。
月牙儿接着道:“项羽收服章邯后,任司马欣作大将军,而封章邯为雍王,此举就已将沛公从关中赶出去了!”
刘季一愣,却先发问道:“这些消息都是你打听来的?”
月牙儿一笑:“沛公不信吗?章邯司马欣的事情,都是路人皆知的啊!”
刘季点点头,又摇摇头。
月牙儿接着说:“项羽对付尚未入关的沛公的两路办法,其一是派司马昂抢在沛公前头入关,其二就是封章邯为雍王。项羽只是怀王属下一个侯,怎么有资格封王呢?当时大家可能都认为,这个雍王,与司马欣的上将军一样,只是个虚职罢了:司马欣拜上将军,手下却没有一个兵,那么雍王没有寸土也就很正常了。但奴婢窃以为,恐怕这个封王之举,其意是在沛公呢。若司马昂可以抢在沛公前面入关,则一切事情都好说,项羽也可能受任关中王,而章邯这个雍王也就可以成为一个虚职,可能随便封个县了事。但若司马昂没能抢在沛公前面入关,则这个雍王就可以将势力范围扩展至整个关中,到时宣布为了招降章邯而已经将关中先行封出,从而使怀王对沛公的约定无法兑现。
“而结果司马昂果然没能在沛公之前入关,雍王的用处也就即将显现了,我推测的对与不对,几天之内就可揭晓。”
月牙儿顿了顿道:“关中非项羽先入,暴秦非项羽先除,项羽可能因此而认为在关中的基础不如沛公牢固,因而他也就更加坚定地不愿在关中称王,但安排谁在关中称王,对项羽来说都是不放心的。沛公的竞取之心已经让项羽非常的担忧,所以项羽要找一个没有什么志气的,又服不了人心的人来坐镇关中。而章邯,简直可以说是为这个职位量身定作的一人。
“项羽先对章邯收而不杀,挫折了他的锐气后,再屠灭其手下二十万人,让他精神整体崩溃。而到达咸阳后又再来一次屠城……”
说到这里时月牙儿已经是咬牙切齿。
“老秦人在以后一定将这所有的亡秦,死难,被屠的罪过都加到章邯一个人头上,章邯在秦地任王,一定随时如坐针毡,项羽根本不用怕他会在老秦故地坐大。”
刘季的整个后背都凉了,他没有好好想过这些事情后面的歹毒与诡秘,是否女人才对这些阴毒的事情天生敏感呢?
“姑娘似乎认为项羽不会分一点关中之地给我,这是为何?”刘季问道。
“因为沛公在关中太得民心,更因为他有更好的地方让沛公去住。”
刘季纳罕道:“哪里?”
“巴蜀。”
刘季倒吸一口气,惊道:“怎么可能,谁去过巴蜀?那是什么鬼地方?!”
巴蜀地区在秦之前一直是中原文化忽视的地方,秦王朝时方灭了蜀国,设了郡守,山东各国都对巴蜀这片地方相当没概念。
月牙儿笑道:“巴蜀之好,好在它属于秦出关之前就已经兼并之地,广义上讲,也属于关中之地,若把沛公分于此处为王,也可以算作是履行了怀王的诺言。若我是项羽,就一定会把你封于此处!”
刘季大骂:“妈的,他项崽子直接杀了我让我去西王母那称王好了!”
月牙儿笑道:“若沛公真可以被封为巴蜀之王,则奴婢恭喜沛公了!”
刘季看月牙儿一眼,觉得这风凉话说得实在不中听,喝道:“恭喜个屁!我到了巴蜀,人不通地不熟,人家说话都听不懂,水土不服,超不过半年,我的十万大军就会都跑光啦!”
月牙儿道:“我看未必,这事情可以去问一下萧何大人,我听说他当初在搜锁宫禁时,金银财宝全都不要,但搬出了大量的皇家章法典籍,若他这几日一直在精研这些东西的话,他应该会对巴蜀有特别的看法。”
刘季一愣:“未必?何意?”
月牙儿道:“关中之地,地势高而地形险,易于出而难于进,确是可保江山稳固的帝王之所,但关中却并不足够富庶,常常遇到天灾地阻而产量不足供给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秦先王欲出关而先攻下巴蜀的原因。巴蜀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四周环闭,稳固异常,是天生的关中粮仓。巴蜀人民朴实厚道,愿为王者尽忠,素有勇力,能据巴蜀者,可据天下,这恐怕是山东关外之人所素来不知的秘密。
“巴蜀的另一个好处是险峻,难攻易守,沛公现屯霸上,随时要担心项羽会提兵来攻,但若入巴蜀,则可安枕无忧矣。待得稍稍休养生息,一有机会,便可复出关中。以现在关中的民心来看,沛公一旦复出,则关中之地必然唾手可得。”
刘季呆了一呆,呵呵笑道:“被女国士说得,我现在就想提兵往巴蜀去了!”
月牙儿一笑:“谢沛公夸奖,这个事情沛公可以与张良先生、萧何大人计议一下,若我说的不错,几天之内项羽那边就会有动静了。当然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山东诸国大多不通巴蜀之事,这是沛公将来掩有天下的最大优势。”
刘季缓缓点头,道:“这么说,如果项羽把我分在巴蜀,而巴蜀真如姑娘所说的话,那么我还算捡了个大便宜呢!”
月牙儿笑道:“天已经晚了,国士怕再留沛公会不太方便,就请沛公先行回帐吧!”
刘季心痒如搔,偏偏感觉奇好,深吸了下帐中淡淡的香气,一振大男子一诺千金的豪气,应道:“好,国士好好休息,我孟老夫子这就回帐了,明日再来拜会!”
月牙儿浅浅一笑,道:“沛公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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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项羽问季布。
季布道:“子婴放置在桌上的遗书中写着,让将此物献于项王!”这几日不知从谁开始,有人在称呼项羽为项王了,听到的人也就都不敢再叫鲁公,忙不迭地改口称项羽为项王了。
项羽手中拿着一卷帛书。他把帛书摆到桌上,用剑挑开来看,卷首赫然三个大字:尉缭子。
项羽又把旁边的遗书打开来:
“大秦皇帝谨喻楚王殿下:”
“呸!投降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称皇帝!”项羽大骂一句,接着往下看去:
“此《尉缭子》乃先皇资以得天下者,惜哉未以其治天下。天下者,至难得,而至易失者也。请读此卷十二陵,谨以为法度,可保天下安宁,子孙万世。”
项羽默然半晌。继而随手将遗书弃掷于地,道:“亡国之君,尚有脸来教训我来。”拿起《尉缭子》来,道:“尉缭也是个助纣为虐的混蛋,但毕竟成名一时,必有高明之处,亚父细细看看吧。”说完递于范增。
范增鼓鼓地坐着,也不答话,伸手接过书来,随手翻翻,道:“臣下之读,与项王之读,是两码事,臣请项王每日诵读三章,可省老范增聒噪了。”
项羽笑道:“此事可矣,我必当每日诵读三章。”帐下便有人想笑,忍住了没笑出来。
范增道:“老臣有一事不明,请我王示下。”
“亚父但说无妨。”
“上次军前,我听说项王不欲在关中称王,那么项王中意的王地,是在哪里?”
项羽笑问:“此事尚不好定,我想听听亚父的意见。”
范增又是一阵生气,他的意思当然想让项羽在关中称王,而今把个咸阳给屠了,关中称王当然不再现实,如今项羽竟又让他出主意,他可又要落个没主意的罪过了。
范增道:“我王英明,范增糊涂,臣不知当定都于何处,所以请我王示下!”
项羽摇摇头说:“此事不急,倒有一件急事,就是雍王章邯已经受封,则其封地当在关中,而若依怀王之前的约定,则应由先入关的沛公称关中王。章邯受封时,沛公尚未入关,所以依先来后到,也应是章邯先为关中王,这事情须得告知怀王一下,陈都尉可帮我安排一下。”
陈平应诺一声。
“还有个事未了,那个始皇帝陵,终年耗费七十万人修建的东西,定有不少好玩的玩意在里面,众将认为,该不该好好去看看啊?”
话未说完,一个人扑倒在地,说道:“臣以为万万不可!”
项羽看时,正是章邯,心中一阵好笑,道:“雍王怎样想的,起来说说。”
章邯仍旧跪在地上,道:“臣曾亲见始皇陵之修造,费工极大,构造极巧,其中机关暗箭藏布无数,而据说最后杀死了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故而无人知道如何破除机关,臣恐未得始皇之宝,先已折损大批将士了!”
项羽静静地把玩了一会儿剑穗,道:“无论如何,明日先去看看吧。”
“项王!”章邯又叫道。
项羽抬手止住章邯,道:“雍王请归座吧。”
(第八章完)
第九章 皇陵
章邯怏怏回到帐中,迎面跑过来的是他的两个孩子。看到他不高兴,也都不敢太嚣张。他亲切地爱抚两个宝贝,看着这两个虎生虎生的小家伙,想到为了他们,自己赔上了全部的自尊与信念,二十万人惨死,禁不住滚出两行浊泪。
夫人也走了过来,把两个孩子哄到一边去,过来把章邯扶起。章邯刚抵咸阳来接他们出城时,她简直认不出这是谁了。章邯一脸灰瘦,头发胡子凌乱,哪还有半点章少府的气魄。
章邯在荆原城中碰到那位自称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