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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求求你,不要……”千雪拼命哀求着。
身后是千雪的哭泣声,还有布帛撕裂的声音,而影,却无力救她。
玄冰,我沿途明明留下了记号,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出现?影几乎要放弃希望。
“如果姑娘是在期待什么人出现的话,可能要失望了。”楚云寒像是了然她心中所想般,笑咪咪的说道,“我稍稍给那个人制造了一点麻烦,一时半刻恐怕很难赶到。”
“你改了我留下的记号。”影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是疑问,是万分肯定。
“我只是在其他地方也留了一些同样的记号。”影绝望的表情让楚云寒感到愉快,不枉自己辛辛苦苦设计一场,为查她的来历,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在里面的。
谁能想到堂堂幻镜城的千金小姐,居然会躲在另一个城主身边,十年如一日,甘心成为那个人的杀手,于他这不得不说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姑娘不防再猜猜冥王会怎么猜测,想必会更有意思。”
楚云寒倒想看看,这个一直冷漠如斯的女子,在濒临绝望之际,会闪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影,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不想猜,更不敢猜。
“不要碰她!”她想强硬,说出来的话却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哀求,“这样对待冥王的女人,你以为他还会乖乖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哦?冥王会怎么想象在下并没有兴趣知道,我更好奇的是,如果现在你可以反抗,你会怎么做?”楚云寒兴致盎然的问影。或许,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我会杀了千雪!”影冷冷回他。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又不愿眼睁睁看着千雪遭人侮辱,更加不会让他利用千雪来伤害玄冰,所以,影惟有杀了千雪。
“哈哈……好!我给你机会!”楚云寒忽然开口,塞给影一柄长剑,然后出手解开她的穴道。
无暇考虑他这么做的意图和话里的含义,影转身朝着千雪所在的方向冲去。
纵然她讨厌使剑,纵然她知从此无颜面对那个人,那个她用全部生命爱着的人。然而,为那个人着想,唯有如此,才可以两全。
长剑飞驰相向的那一瞬,影看见吴义翰满是错愕的表情,挥剑刺中他,心中冷笑,狗奴才,要怪就怪你自己跟错了主子!
然后,她看见了千雪,眼神空洞,衣衫破烂的千雪。
千雪,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害你的,我也会用生命来偿还,你等着我。
影快速举起手中的剑迎向她,不带半分的犹豫……
“住手!你干什么?”玄冰狂暴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影右手臂一阵发麻,险些掉了手中的剑。
转过头,大厅门口,一个人影直立,残阳的余光点点撒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他盛怒的表情,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大厅内,只剩下影和千雪,以及吴义翰的尸体。而楚云寒,早已不知所踪。
原来如此。影惨笑,心中已然了悟一切,手中的长剑掉落地上。
楚云寒,原来如此。
第十章 绝境
那天,玄冰下令将吴义翰的尸体炸的粉碎,凌风堡被夷为平地,堡里面的人全部活埋,一个不留。并且向江湖中散发吴义翰生前的种种恶行,让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侠义之名在死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影,被关起来严加看守,等候发落。
事实上,在看到玄冰的那一刻,影已明白,玄冰不会原谅她的。
她大概永远都会记得玄冰抱起奄奄一息的千雪时所露出的悲痛欲绝的神情,像是捧着一尊已经碎掉的玻璃娃娃。
她知道他悔,悔自己因不相信而怀疑千雪,所以没有阻止影所谓的将计就计,悔自己让最爱的女人承受那么大的伤害。
她更知道他恨,恨她!从一开始,便是影提议试探千雪的,而楚云寒的那个局,更是让影百口莫辩。他一定以为是她故意弄错记号,使他不能很快赶到;他一定以为是她自己想乘机杀了千雪。
就算她的剑并没有落下又如何,他早已认定了她的嫉妒与不甘,认定她恨不得千雪死。
可是,玄冰,你错了,我们都错了。
影想说的,终没有说出口。
三天之后,玄冰终于派人带影去见他,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表示千雪已无大碍。只是,身体的创伤会愈合,心里的呢?
“影,你还有何话说?”玄冰声音平静的似是在询问今天天气怎样。但影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样子,
但玄冰,你可知我宁愿你狂怒,对着我大声咆哮,也不要你用这种对待陌生人说话的语气对我?
“属下知错,甘愿一死赎罪。”影跪在玄冰的脚下,一动不动。
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玄冰,对我来说,被你误会,被你痛恨,比死更让我无法忍受。无法得到你的爱,至少能死在你手里,我也无怨无悔。
“知错?我看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当时我晚了一步,千雪会怎样?”低沉暗哑的声音,却是阴冷狠绝的语气,“影,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却依然看不清自己的地位!”
影沉默不语。能说什么?地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地位,一个连生命都不能自己掌控的杀手,一条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也许,只是一个毫无生息的工具,杀人工具。
对,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要杀千雪,至于她为什么要杀千雪,杀她对自己有何好处?这些,根本不重要。
她连思想都不是自己的。
有时候甚至连影自己都开始怀疑,那天到底有没有楚云寒这号人物出现,她又怎么能让玄冰相信,有一个人曾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然后在他赶来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理会影的沉默,玄冰一掌劈下,残酷无情。
不论你有什么理由,不论你是谁,都无权动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的人,就只能由我来支配。影,在我身边十年,你却连这点都没能领悟么?
而影,只是安静的低头,闭上眼睛,一如从前的每一次完成任务之后回来向他复命般。
玄冰,不是我无法猜透,幽冥城内除我之外,还有谁更能明白你的心意?我只是,不想你两难,才逼得自己两难。
瞬间,钻心的疼痛,内力被震的四分五裂的感觉,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甚至能听到全身的骨头一块一块裂开、碎掉的声音,影几乎要被这种撕裂般的疼痛折磨的昏死过去。
可,她还活着,痛到无法呼吸,神智却无比清晰的提醒着她:你依然活着。
“我只是废去你的武功,还不至于没命。”玄冰冷冷说道。
他捧在掌心如珠如宝的人,竟被影如此利用,伤害。他心何甘?
死亡太过轻易。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太多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方法存在。
影诧异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玄冰,却对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寒意,还有厌恶的神情。从心底的,厌恶。
“你不是朝思暮想要爬上男人的床么?好,我成全你,十倍百倍的满足你!”玄冰突然将脸凑到影眼前,因长年握剑而粗糙的右手抚过影的脸颊,嘴唇轻启,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我要你,生不如死!”
唤人,命令。然后转身,离开。不存半分犹豫。
影一滞,眼前尽是漫天漫地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双灿然生光的冷酷眼眸。
寒彻心扉。玄冰,我是跟了你整整十年的那个人啊,你怎能这么对我?你怎能……
痛,好痛……
从身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身上沉重的压力令她要昏厥过去。
然而,从头至尾,影都出奇的安静,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哀求,甚至没有眼泪,她只是紧紧咬着牙齿,大睁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张张脸孔的转换,盯得每个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连平日里最嚣张最不放人在眼里的人,此时都噤若寒蝉。哪里还能真有什么心思去完成冥王的任务。
是啊,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任务。冥王的命令,便是一切。幽冥城的人,从不会反抗他们至尊的王。
此时此刻,又有谁记得,影曾经几次以身涉险冒死去救出他们的王,她的主子。影甚至为了主子,几乎亲手毁掉自己曾经最温暖的家,几乎背负弑父的千古罪名。这些,谁会记得?!
他们只知道影是冥王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此时落得这般下场,他们也只是幸灾乐祸,谁叫你那么自不量力去算计主子最心爱的女人的?任你再得冥王喜欢,也比不过千雪在冥王心目中的地位。
什么忠诚,什么爱恋,到了此刻,不过是一场笑话,一个不自量力的阴谋。
她的痴,她的傻所换来的下场,竟是如此!
可笑苍天给她生命却又如此待她,连内心最卑微的奢求都吝啬到不给她一丝一毫,反而变本加厉。
老天,是你在逼我恨!
再坚强的意志也不能承受不堪一击的身体,黑暗排山倒海的向影袭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信念,眼前渐渐模糊,她终于克制不住昏了过去……
水,四面全是水,一望无尽的汪洋大海中,影拼命挣扎,绝望的尖叫,然而玄冰和千雪只是立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她。忽然,天空中多出一个身影,直直向她走来,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她向他伸出双手……
“救救我,求你……”影无意识的呻吟出声。或许,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这个无比脆弱的影吧。
“舍得醒过来了?”嘲讽的声音阵阵传来。
影只觉得一阵天晕地转,被伤心、痛苦、恐惧、绝望轮番折磨后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满头满脸的湿意,看样子是用水泼醒的呢!
“完了?”
影缓缓站起身来,低头整理身边早已无法蔽体的衣衫,裹在早已伤痕累累没有知觉的身体上,丝毫没有在乎此刻自己的不堪。连声音都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不到一丝回应,影冷笑抬头,眼前是一张张鄙夷而又不屑一顾的脸,却带着微微的恐惧。
面对这一切,影突然笑得放肆而绚烂。
直笑得所有人都再也无法掩饰恐慌,匆忙逃离。
“她最后就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玄冰在袖中一根一根捏紧手指,冷声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属下,心中乱成一团,为什么不哭不反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干脆放任自己昏过去,还要咬着牙硬撑到底?为什么清醒之后却只有这样的两个字?
完了?……
他记得他曾逼得她两难,他记得她将头深埋在他怀里嘤嘤哭泣,她对他说:“我恨你!”
他也曾对她说过,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她最知他心意。
影,若是恨我,就说吧,像曾经那样说出来。为什么不说也不表示?
然而,影,到最后也只是两个字:完了?
“玄冰!”一阵柔声呼唤传来。
玄冰霍然一惊,顿时冷静下来,急急走向来人。
“不是说过需要静养的吗?怎么又起来了?”
“玄冰,影呢?”千雪柔柔问道:“她怎么样了?”
玄冰脸色鄹然一冷,“她的事,我自会处理,伤害你的人,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放过影吧,她也只是为情所困,一时糊涂才……”千雪更加柔软的声音,却让玄冰恍然大悟。
影曾经告诉自己是千雪反应不对,所以才决定将计就计,通过千雪引出幕后主使,他也曾怀疑是自己误会了影,可是听千雪方才所言,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是影自导自演,企图骗过所有的人。
果然,自己根本没有冤枉于影,她是自作自受。原本存于心中的丝丝愧疚瞬间便退得无影无踪。
“走,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硬撑到什么程度!”
玄冰猛地一拍桌子,狠狠说道。眼眸中的怒意吓得地上的人连跪着的力气都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