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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奴~为何总是盯着我的胡子看……哼哈~,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看起来很威武、很拉风,被吸引住了是吧?蓬松卷曲,我们胡人的胡须大多都是这样。汉人们总喜欢叫我们这些来自漠北、西域的人为‘胡人’。那是因为他们在嫉妒,他们嫉妒我们都有这么一嘴浓密、威风的胡须,这就是我们胡人最大的特征。哈哈哈哈……不过,今后要防止他们把这变成是对我们的蔑称,所以,今后不准他们再这么叫了。以后,他们都歹要恭恭敬敬地称呼我们为‘国人’,不然,我就要他们的脑袋搬家!哈哈哈哈……”
对冉闵说这话的,是从奴隶到天王的一代羯胡强者―――石勒。
当时,石勒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曾经望着他的胡子发愣的小孩,会成为未来的羯胡终结者。不仅仅是他没有想到,后来即位的石虎同样也没有想到。当初,石虎即位之初,曾有谶言说,将来“灭石者陵”。后来,在封石闵为公爵的时候,正好封在了兰陵郡,是为兰陵公。季龙恶之,改兰陵郡为武兴郡。没承想,这个被改封为武兴公爵的棘奴,最终还是如预言所示,灭亡了石赵的江山。
“魏王,上路的时间到了。”
在昏暗背光的牢房里出来,突然暴露在正午的五月阳光下,冉闵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在他身后,双脚拖曳着的沉重铁镣,摩擦着青石板的地面,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然后,他看见今天来送他上路的脍子手。这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羯人,赤膊着上身,胸膛上密布着卷曲稠密的胸毛,肩膀上杠着一把巨大的斧子。而他的胡子,却像极了当年的石勒,浓密而又很威风。而此时的冉闵,却很反感地看着,甚至是绝对厌恶地盯着那一丛浓密的胡须,因为这使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下巴上,可能也是这般的光景。
处决冉闵的刑台,在城外的遏陉山。在牢房门口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辆代步前往的囚车,正在等着他。将和他同去遏陉山的,除了押解士兵和脍子手、监斩官之外,还有几个负责祭奠的胡巫。
冉闵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着囚车走去。经历了被俘之后的种种磨难,虽然满身的伤痕,但仍然虎视鹰顾,霸气不消。凌乱破损的容颜服饰,反凸显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枭雄气质。一阵风过面颊,一丛蓬乱曲卷的长须在风中乱舞,更显不怒自威。
在囚车之前,此时正站着一个表情肃然的鲜卑武者。手里还掂了一壶酒。此人身材魁伟,面貌俊郎,年纪莫约在三十以下的,此时见到冉闵的神情,略带感慨之意。在这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正用好奇的眼睛望向冉闵的孩童。
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面对着曾经的强悍对手,如今却是待斩之囚,刚刚击败前石赵残兵段勤部便匆匆赶回龙城的慕容霸由衷感慨。他缓步迎上前去,走到冉闵面前,颇为恭敬地欠身说道:“恭送魏王上路。之前,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吗?”
“某是何人?”
“在下慕容霸。”
冉闵一怔,虽然从前有过激烈的交锋,但他们却都只闻对手威名而从未谋面过。
“果然……”赞叹的话停留在了嘴边,然后略带伤感的说道:“燕国有恪及汝,是燕国之福也……”
冉闵的目光默默简短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慕容霸,然后停留在了慕容霸腰间所系的腰刀上不动。从腰刀的外饰,就可知道这不是一件俗品。于是他笑了一笑,说道:“某~请借宝刀一用。”
“大胆!逆贼安敢如此……!”周围押解之人素闻冉闵威名,虽见其重镣在身但仍忌讳不已,闻听冉闵竟然想要借刀,那还了得,皆不自觉地身体向后一仰,之后惊惧向前。
“无妨。不必大惊小怪。”
慕容霸笑而止之,大大方方地顺手抽出所佩腰刀,双手递与冉闵,“魏王请用。”
冉闵也不言谢,随手接了过来。
“从前,我曾经问,‘冉是何?’对曰‘冉即是胡。’”
慕容霸闻冉闵口中喃喃,微微一怔,未解其意。
冉闵用牢牢禁锢在铁枷具里的一双大手,一手持刀,一手拢聚齐了项下凌乱的长须,然后面朝南方苍天,口中喃喃数语,突然间挥手一刀。一瞬之间……刀是好刀,锋利芒寒,大把龙须随风飘然散去。毕,冉闵仰天纵声长啸,宛若龙吟。旁人闻之皆肃然。
然后,冉闵调转刀身,还递于慕容霸,也不再言他物,大步流星,直上囚车。
慕容霸身侧,其长子慕容令疑问道:“他……这是为何呀?”
“他啊……”看着孩子,慕容霸温柔地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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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冉’是什么意思啊?”
“‘髯’嘛,就是胡子。就象你爹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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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载记第七》中记载:俊送闵既至龙城,斩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雪。是岁永和八年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