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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飞的碎石从刘鼎的后脑勺掠过,落在积水中,溅起两三米高的水花,有一颗碎石从刘鼎的脊梁骨上掠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就好像是被利刃花开的口子。
巨石还在源源不断的落下,附近绵绵不断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时远时近,谁也无法判断下一个巨石会落在哪里。投石机本来就是准确度很差的武器,恐怕神仙都无法预测到它的弹道。
在巨石的肆虐下,就连对躲避炮弹经验最丰富的刘鼎,也不知道到底哪块区域才是安全的。他干脆站起来,回到原来的地方,只看到那块被抛进来的花岗岩巨石,已经有一大半砸入了泥土里面,上面剩下的一小半,还有磨盘口那么粗,大半个人高,可以想象它的重量和威力。
站在这块狰狞的岩石上,刘鼎仰头望着夜空。
看不到巨石从哪个方面被抛进来,也看不到巨石在夜空中划过的痕迹,只有听到轰隆隆的巨响以后,才能感觉到巨石已经砸落地面。面对如此沉重的武器,个人的力量简直微不足道,寿州城内的一切建筑,都经不起它的肆虐。
从这个方面来说,防守方是非常吃亏的,除非是同样使用投石机进行反击。然而,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寿州守军使用投石机还击。他们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用更加凶狠的箭镞来回敬对方的攻击队伍。
嗖嗖嗖!
正这么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沉闷的弓弦响,跟着夜空中蓦然传来密集的弩箭破空声,好像有成千上万只利箭划破长空而来,这是淮西军的大型弩机开始发飚了。
刘鼎暗叫不好,急忙从巨石上跳下来,紧紧挨着巨石躲避。
只听到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连串的箭镞落在他的前后左右。
箭镞射穿了屋顶,射塌了破旧的围墙,深深地钉入泥土中,只露出小半截的箭秆。
两枚箭镞落在花岗岩石头上,溅起耀眼的火花,同时发出嘣嘣嘣的声音,震得刘鼎得耳膜隐隐作痛,箭镞跟着弹跳开去,深深地射入对面的墙壁。
那堵湿透了雨水的墙壁微微震动着,摇摇欲坠,却没有当场坍塌。但是它没有能够坚持多久,又是一连串的箭镞落在破墙上,墙壁终于无可奈何的倒下了,发出噗噗噗的绝望的声音。
墙壁倒下,显露出屋子里躲藏的人员,房子里家徒四壁,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些人只能趴在墙角里,祈求上天的保佑。壮丁和成年妇女早就被守军抓走,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在这残酷的战争中,他们如何懂得自我保护?
他们就像是将头埋在沙窝里的鸵鸟,除了自我麻醉自己以外,没有丝毫的用处。
陆陆续续有箭镞落下,将他们一个个地钉在地上,缓缓渗出来的血水,和外面被溅起来的雨水混杂在一起,交织成暗红色的图案。
越来越多的箭镞落下,迫使刘鼎不敢移动半步,如果离开花岗岩巨石的保护,他就算是大罗金仙,这时候也已经是万箭穿身了。
嗤!
蓦然间,刘鼎觉得自己的左边手臂一麻,跟着钻心的疼痛传来,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被对方的箭镞刺中了。
淮西军的弩箭如此密集,背后这块岩石根本无法提供完全的保护,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扭头一看,果然,左边的手臂被箭头划开了足足五厘米长的口子,白花花的肉绽裂开来,却暂时还没有出血。
刘鼎暗骂一声,急忙将衣服撕碎了,将伤口上方用力的捆绑起来。
这时候,血水慢慢的从白花花的肉中渗出,慢慢的蔓延成血肉模糊的一条线,最后血水顺着手臂不断的往下流淌。
刘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探手从积水中将那枚弩箭拔出来,这是一根足足八十公分长的箭镞,箭头是生铁打造的,临时套在箭秆上,幸好还没有生锈,否则铁定后患无穷,箭杆是毛竹做的,比刘鼎的拇指还粗,做工非常的粗燥,甚至连最基本的光滑工夫都没有做,看来是淮西军临时赶工作出来的。
这么沉重的箭镞,只有大型弩机才能发射出来,在三百米的距离内,如果被这样的弩箭命中要害,基本不需要抢救了。
淮西军刚才一轮毁天灭地的巨石,接着又是一轮铺天盖地的弩箭,寿州城内的生命恐怕已经不多了。
噗哧!噗哧!噗哧!
右边接连不断的发出箭镞刺中人体的声音,跟着有人倒在了积水中,刘鼎扭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躲藏在那里的一家子,终于受不了战争的摧残,不要命的跑了出来,拖儿带女的暴露在空旷的街道上,结果漫天飞舞的箭镞,毫不留情的刺在了他们的身上。
沉重而锋利的箭镞从他们的脑门上射入,几乎射穿了半个人体,有个人被箭镞射中了脑门,居然还可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最后终于心有不甘的倒在了废墟中。
箭镞继续落下,钉在他们的尸体上,片刻的工夫,他们就成为了硕大的刺猬,可怜中间有些小孩子甚至还没有箭杆高。
刘鼎轻轻的摇摇头,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战争。
巨石还在持续不断的落下,落点却越来越远,箭镞依然还在飞舞,却渐渐的稀疏了,这也就意味着进攻即将开始了。
果然,不久以后,外面传来十分尖锐的铜锣声,中间夹杂着惊恐而紧张的喝叫声,慌乱的脚步声不断的赶往城墙的位置,淮西军的步兵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清淮军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在刘鼎看来,驻守寿州的清淮军已经完全崩溃,他们没有援兵,没有粮食,没有后备力量,什么都没有,等待他们的,只有被灭亡的命运,甚至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淮西军从来不要活的俘虏。
“放箭!放箭!放箭!”
有人撕心裂肺的吼叫着,充满了凄厉而绝望的意味。
幸存的清淮军和寿州居民奋起反击,却始终无法抵挡淮西军的人多势众。
只过了小半会的工夫,淮西军就开始靠近城墙了,喊杀声和惨叫声互相交织,距离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巨石从天空砸落的轰鸣,檑木撞击城门的闷响,箭镞插入人体的痛苦呻吟,兵器砍碎骨头的冷漠,滚烫的菜油浇在人体上的惨厉哀嚎,还有一连串的人体跌入护城河的声音……
刘鼎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处于猛烈的颤抖当中。
正文第3章城破(3)
攻城的厮杀越来越激烈,甚至连进攻方的大声吆喝都可以听到,淮西军的军官在城外大声的宣布进城以后可以尽情的掠夺,最先进城的三百人,还可以自由获得自己抢掠到的任何物品,不需要上缴,抢到的女人也可以占为己有。
淮西军的士兵都嗷嗷叫起来,攻击得更加的猛烈了,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到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破了,有人绝望的尖叫起来:“城破了!城破了!扒皮军进来了……”
密集的脚步声盖住了绝望的尖叫,疯狂的淮西军士兵,好像潮水一样的涌入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市,将它变成彻底的人间地狱。
有人在外面的街道上用非常冷静的声音大声宣布:“兄弟们,打猎的时间到了!大家尽情的享受!老人统统清除掉,他们不好吃,还浪费粮食,因此,不论是男是女,我们现在都不要。年轻妇女和小孩集中看管,大家爽够以后记得将她们拉回来。青壮年都抓起来,编入劳役。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反抗的,就地处死……”
“爽去喽!”
淮西军的官兵都疯狂的吼叫起来。
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急匆匆地赶往这边,兵器的撞击声越来越激烈,箭镞划破长空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中间夹杂着连续有人倒地的声音,惨叫声、呻吟声、哀号声,还有妇女的惊叫声,小孩子的惶恐哭声,让原本寂静的夜晚,顿时沸腾起来。
经历了巨石和弩箭的洗礼,城内还有如此之多的生命,不能不归功于生命的坚强,但这个坚强最终被砸烂了。
越来越多的火把被点亮,随后好像大部分的房子也被点亮了,熊熊烈火甚至照亮了这条阴森森的小巷。
那些成功攻破城市的军队,疯狂的屠杀着一切的生物,抢掠着一切可以抢掠的物品,每个人都狰狞的好像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刘鼎闭目养神,尽可能的恢复自己的精气神,外界发生的一切,暂时都和他没有关系。
乱世,人命如草芥,在这个时刻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也不知道多久,惨叫声才逐渐的稀落,看来是屠城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那偶尔间传来的女人惊叫,或者是小孩子的哭声,让这座城市变的更加的阴森和恐怖。似乎已经寂静的城市,突然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心神坚定如刘鼎者,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杀戮过后,充斥耳边的,只有女人婉转而痛苦的呻吟,淮西军士兵在她们身上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饱含着腥臭的微风吹过,积水荡起层层的涟漪,刘鼎忽然觉得有些凉意。
“人死卵朝天,怕个**!”
刘鼎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
生活在乱世,靠的就是拳头,他恰恰拥有的,就是拳头。
怕什么?
蹂*渐渐过去,惨叫声和呻吟声也逐渐平息,寿州城陷入死寂当中。
前面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好像有不少人朝这边冲过来,还可以听到有人小声的吆喝。刘鼎迅速躲藏到墙壁后面,借着非常微弱的灯光看着前面。
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一群不同装束的士兵,总共有十四个人。
他们的军服是湛蓝色的,边沿有一丝丝的红印,如同是燃烧的火焰,手中的武器似乎也显得精神很多,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到隐约闪烁的寒光。
如果刘鼎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淮西军的精锐紫焰都的士兵。
尽管大部分的房屋都变成了废墟,可是在巷子前头的废墟中居然还有幸存的百姓,面对冷酷无情的胜利者,他们早就已经麻木不仁,只是木然的伸长脖子等待对方的屠刀落下,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在刚才的巨石和弩箭肆虐中,他们没有倒下,可见生命的顽强,可是在这一刻,面对屠刀,他们又没有任何的反抗,可见生命的脆弱。
也有些人颤抖的躲藏在床底下面,希望可以暂时延缓自己的生命,不过这些都是没有用的,那些闯进来的士兵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结果很快听到噗嗤噗嗤的利刃剁入骨头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稍稍浓郁了一点,如果不仔细闻的话,是不会发现的,因为这座城市的血腥味实在太浓了。
淮西军的统帅周文岱,外号周扒皮,最热衷于杀戮和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杀死或者掳走,绝无生命存在,凡是可以掳走的财物,也全部掳走,无法掳走的,则彻底毁坏,淮西军因此又叫作扒皮军,他们甚至将杀死的老百姓尸体用盐腌起来,作为军粮使用,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储备粮食,对四周不断的发动袭击,令周围的势力都闻之色变。淮西军统治下的蔡州和颖州,赤地千里,渺无人烟,周围各州也深受其害。
小巷中的士兵不间断的进行着效率极高的屠杀,没有放过任何一座民居里面的生物,然而,他们并没有取得任何像样的东西,食物更加是没有,因为所有的食物,早就被防守城市的清淮军士兵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