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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桂道:“那也未必,如果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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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诰沉吟道:“难道不会是窦光鼐手下的人,为讨好上司而做的伪证?窦光鼐本人可能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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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诰脸一红,不敢再言。乾隆道:“这里共有二十二张票据,叫户部主事萨彬图带些精明干吏到军机处来,同你们一起严格审查。对了,再从热河传几个县令过来,也让他们看看有无伪造之嫌。如果证据确凿,并无捏造,朕将再派钦差去浙江查案,一定要将浙江亏空之案查个泾渭分明,水落石出。朕倒想知道一下,浙江之水有多深,有多浑!前有福崧、盛柱,后有曹文植、伊龄阿,还有堂堂的军机首领大臣、太子太保、大学士阿桂,如何就无一例外全都被淹了进去?”
因乾隆已经发了明旨定案,奖赏了阿桂,平调了福崧,狠狠的训斥了窦光鼐,到最后竟将窦光鼐拿下大狱。和纠吹P那」思白约旱难彰妫⒌耐隙辉阜福耸碧饲∫环戆祝闹幸豢恚虻乖诘剡低返溃骸爸髯佣醇蚶铮鞑烨锖粒颇沙稼桑婺耸⑹烂骶!�
只用了半天时间,军机处大臣会同户部官员及热河的两名知县将窦光鼐所附之票据全部验看完毕。再经乾隆亲自认定,结论是:“催帖”是用来向农民催征田赋的,难以佐证黄梅贪污,不需作弊,亦无用处;飞头、谷领尚在虚实之间,不能确实;但田单加盖官印,且公然写着按亩收捐钱五十文,这是绝对不会有假的证据;还有借票、印票、收帖都盖有“贻谷堂”的私章,实难作假。窦光鼐在其密折中还称,他手里仍握有这样的证据近万张,还有四十四名人证。仓促之间就是造假也造不出这么多的假证;人证则皆为平阳县举子、乡绅、故宦,并非钱能买通之辈。而且,窦光鼐一介清官,哪里又拿得出恁多钱来。
乾隆随即下明旨:今黄梅借弥补而勒捐,即勒捐却仍不弥补。以百姓之脂膏,肥其私壑,婪索不下二十余万,似此贪官而不严加惩治,俾得漏网吞舟,不肖之徒,争相效尤,于吏治将大有干系。
窦光鼐若有贿买招告,刑逼取证等情弊。一经质询得实,其获罪更重,不合常情!今观其呈出各纸,事出有因,窦光鼐浙江所为悖狂之事,尚可理解。又有原告四十四名已到杭,愿与黄梅对质。若朕仍惟阿桂、曹文植、伊龄阿等人之言是听,而置此疑案而不明白办理,不但不足以服窦光鼐之心,且将何以服天下舆论。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彻底根究,以服众惩贪。着江苏巡抚闵鹗元为第三任查办浙江亏空案的钦差,即日启程,去杭州重审此案。
一个案子,接连派了三任钦差去查,这在清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闵鹗元正在京中述职,接了圣旨,不敢怠慢,第二日一大早便奉旨南下。这一回乾隆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浙江亏空案搞的明明白白,谕令阿桂等人一概不得干预此案。而李大鼎、王义录等人所带来的证人、证据,则确实无疑,不容辩驳。黄梅拒不到案,范思敬称病不起。闵鄂元断案没了阻力,在杭州顺水顺风,仅用三天时间,便将平阳县黄梅案审结清楚,具折上报。
不过,五天后乾隆在养心殿看到得是两份从浙江送来的折子。一份是闵鹗元汇报浙江平阳县案情的折子,另一份则是阿桂的谢罪折子。
阿桂写这份折子是花了极大心思的,与盛柱一起在书房推敲字句,反复琢磨,细揣圣意。这篇言辞恳切,字字含泪的谢罪折子,果然将乾隆打动了。阿桂年已七十,比乾隆小着七岁。他于乾隆三年中了举人之后,便以父荫授大理寺丞,开始了与乾隆的君臣之交,一晃便是近五十年。这五十年来,阿桂西征准噶尔,平乱霍集占、乌什回、缅甸、大小金川;又亲赴河工,治理河南、安徽、湖北、浙江等地河务,可谓鞠躬尽瘁。而阿桂总是挥之即来,来之能战。决疑定计,瞻言百里,从无半点怨言,只有赤胆忠心。乾隆对阿桂,论私情,论公谊,都是极厚的。所以任和钩龌肷斫馐仓荒芮佑诎⒐鹬拢亢敛荒芾爰淝∮氚⒐鹬涞那橐辍?戳税⒐鸬男蛔镎圩樱⌒男鞑荒淘ゲ痪觥H缃窠鲆蛭窖粢患“缸樱鸵⒐鸶镏澳梦剩翟诓蝗獭G》捶锤锤聪肓撕艹な奔洌谰上虏涣司鲂摹C私瞳|召进来,商量道:“我看平阳县的案子,诚如阿桂所说,与浙江亏空案是两个案子。应当分别而论!阿桂查亏空案,并无过失;而平阳案不过是一县之事,与之无多大关系。所以要分别处置才好,但朕又恐这样做浙江人心不服。眼看秋闱在即,浙省士子云集杭州,如果这些人借此事群起哄闹,攻讦朝廷钦差,激起更大变故,更是无法收场。”
和钆碌木褪乔∮淘ゲ痪觯话⒐穑缃窆槐凰现辛恕0⒐鹧劭淳鸵姑雇甑埃瞳|岂能让这大好机会白白错过。急忙跪下道:“奴才认为,平阳县一案,本起因于黄梅借弥补亏空而中饱私囊。阿桂等人在从前查办亏空案时,就应当将这些情弊详加访查,切实跟究,才能惩贪服众。他怎么能说平阳县黄梅勒民贪污之事却在浙江亏空案之外呢?阿桂这个说法,奴才不敢苟同。”
乾隆想了想道:“浙江亏空一案,阿桂是尽了全力的。即使是平阳县之事,处置失当,也是受下属所蒙骗,阿桂实在不应当为此等劣员而代人受过!这几天有不少言官上折子,说阿桂身为钦差,袒护墨吏,作践清官。对阿桂不能不严加查办,且曹文植、伊龄阿等人也难逃干系,岂不是墙倒众人推?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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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理解你一片忠君报国之心,就依爱卿所奏!你现在就替朕拟明发谕旨!”
与一个多月前乾隆明旨训斥窦光鼐的情形竟是如此地相似,乾隆的这道明发谕旨几乎通篇都是指摘阿桂之词:
阿桂、曹文植、伊龄阿等先后前往浙省查办亏空,自应将各州县亏短实在情形及有无借弥补为名勒索侵肥之事,详细查究,据实参劾,方不负朕委任之意,何得只凭地方官之结报就案查核、敷衍了事?
阿桂等人以浙省亏缺较原报之数有减无增即谓亏空之案已完,而于如黄梅借端贪污之弊并不虚心察访,果若如此,则此等案件只须督抚等照例查询,地方官出结具详即可完案,朕又何必特派钦差前往办理?
黄梅贪黩营私,赃款累累,阿桂等从前查办时即应将此等情弊切实根究,方足以服众惩贪,岂能以黄梅之案在亏空本案之外为已开脱?即使为案外之事,钦差大臣仍应当查办,何况这根本就是案内之事?现黄梅勒派等款既已审实,试想此等情弊难道不是阿桂等人从前遗漏未曾办出之事么?阿桂等人岂无应得之咎,何以不自行检举,反为自己开脱?
经军机处合议,黄梅即于杭州正法,不必押解来京。抓黄梅并未费什么事,伊龄阿派兵到了麻步镇,黄梅并未反抗,而是整好衣冠,束手就擒,临了还对家人说:“往来账目必须给我弄得清清爽爽的,我回来若是发现情弊,定不轻饶!”
但黄梅并不知道,他的几个后台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救他。
九月中旬,晴空如碧。杭州城官巷街上,两队清兵护着一辆驮着槛笼的牛车缓缓向清波门驶去,槛笼里装得正是黄梅。牛车前面是两个昂头挺胸的刽子手,一个斜背鬼头刀,一个手执亡命旗,一名佐领手执朱红令箭,威严地走在两个刽子手前面。再往前是监斩官和琳骑着高头大马,神情严肃。
街两旁人头攒动,杭州的商民士庶、老幼妇孺都赶来夹道围观,鼓噪声、叫喊声不绝于耳。黄梅气色尚好,只是一直紧皱眉头,两只眼睛咕噜噜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待到了清直门外,黄梅被两个刽子手架上行刑台,黄梅突然仰天大笑不止。和琳走上前去,喝道:“黄梅,你笑什么?法场岂是你张狂之地!”
“我笑比我黄梅更坏的墨吏,更大的贪官,却成了漏网吞舟;我笑那些高官大员口口声声要忠心事主,为国为民,不过是一派胡言,自欺欺人!浙江之赃官,何止百千,绑赴法场之人,却只有我黄梅一个。苍天若真是有眼,应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到了这个时候,黄梅你还是想不通啊!咱们虽未打过交道,但我已经领教过你师爷石太生的厉害了。你们都是极聪明之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做的事太绝了,你贪的数目太大了,你的名声太响了!枪打出头鸟,不拿你做替罪羊,还有谁会比你更合适?黄梅,好好上路吧!明年的今日,我定会为你烧些锡箔祭奠!”
说罢,回身走上监斩台,高喊一声:“行刑!”只听天崩地裂般一声炮响,黄梅被震得一惊,嘴大张着,脸上现出绝望的神情。接着又是震耳欲聋的第二声炮响,黄梅突然大喊道:“我有重要案情要报,平阳县李奉伟等二十八名差人,于乾隆四十七年,突然失踪,是当地乡绅吴荣烈所害。这是重案啊!你敢不管么?”
“慢!”和琳走下监斩台,三步并作两步直走到黄梅面前,逼视着他道:“你有证据么?谁是人证?物证又在何处?二十八人的尸首找到几具?黄梅,你若有半点虚言,恐怕将来要上的就不是断头台了,而是凌迟处死,抄家灭门!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叫做黄嘉图吧?我告诉你,经查黄嘉图并无劣迹,只判了杖责三十,枷号二十日。”
和琳停了一会儿,轻声道:“黄梅,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可要想好了再喊冤!”
黄梅身子一僵,呆愣愣想了一会儿道:“和大人,你送我上路吧!”
“好!”和琳转身对下面众人道:“黄梅说了,他方才说的话是临刑前昏迷悖狂之语,作不得数!现在他已认罪伏法!时刻已到,立即行刑!”
第三声炮响过后,刽子手将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