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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帝李自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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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宿,次日如约而往,则那人早已先到。守忠连忙上前,请问他的姓名。那人并不回答,一把拉了守忠的手,一气向前,手指一地向守忠说道:“此地群山环抱,众水朝宗,山势嶙峋,与无定河相起伏,为银州一百八十二处龙脉之一,葬之可卜王霸之征。明日良辰,速葬勿误。”言毕,命守忠拾小石一块,以识穴口。守忠如言,遂取了一片青石,栽在他所指的地点。刚刚回转身来,要请那人到自己家里去用午饭,不料他已走得无影无踪了。守忠看见那人神出鬼没,心中越发惊疑不定,一路上胡思乱想,回到了家中,猛然想起那人的言语举动,正与他上年梦中所见的相同,不觉更为怪异。次日便请了几个亲族将他的高曾祖三代浮厝之柩及李海的棺木一并抬往安葬。过了几年便是万历①初,天下日渐纷乱,河决山崩,灾异频仍,加以山、陕各省又连岁饥馑,疫疠流行,守忠的伯叔兄弟相继死亡。守忠年已五旬,膝下只有一子,名唤自立,亦染病身亡,遗下一个孤孙,名叫李过。守忠这时候痛子怜孙,加以饥寒交迫,正所谓山穷水尽,极人世所不堪,伶仃孤苦,心想再得一个儿子,又虑枯树难望生稊。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一条主意来,便转身入内,去同他的女人商量去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第3节:祷嗣息河岳钟灵异 送文书走马伏凶星(1)         
第二回   
祷嗣息河岳钟灵异 送文书走马伏凶星   
话说这李守忠,自从长子殁后,看见孤孙幼弱,宗祧一线可危;又思继妻高氏,年纪尚轻,想望再生一个少子,以广宗系。他这乡村附近,原有一座极小的华岳庙,平时那一班乡愚,因为祈男祷女,随便就向这个庙中烧香许愿,有时候这位岳神却是灵验非常,求男弄璋,求女烧瓦,因此它这庙中,很挣下些“有求必应”、“保我子孙”等无数的红绿匾额,着实不少。有时候那一班善士,还与它写一台泥圪塔小戏,来仰答神庥①。到了演戏的日子,那近村的妇女,都穿红着绿,齐来烧香。还有左右的青皮光棍,都赶到庙前来搭起帐棚,开场斗赌。因此这庙宇虽小,然而它的势力,在乡间却是很大的了。这李守忠因为求子心切,便也同了他的女人,备了一份香供,来至神前,毕恭毕敬地叩了仨头,又跪着默祷了一番。   
果然奇怪,当天晚上,守忠梦中便见一个青衣侍者,前来唤他,口称;“岳帝今日正宴河伯②,召你前去有要事吩咐。”守忠听了,只得随他到了一个地方。举目一望,但见庙宇巍峨,甲仗森排,上面高高地坐着两位尊神。那左边的一位向守忠说道:“汝要求子,可向他祈祷。”右边那位神遂向守忠说道:“汝命中合生贵子,已令破军星为汝子矣,可急归去。”言毕以手一挥。守忠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半信半疑,惊讶不已。   
到了是年冬间,高氏果然怀了身孕。至次年——万历二十五年八月己巳日酉时,高氏果然生下一子。当分娩时候,忽然雷雨大作,电光过处,瞥见一个黄衣人搴帷而入,守忠遂将这个孩子的乳名唤做“黄来儿”。看官请想一想,这“黄来儿”是谁?他便是那惊天动地、崛起草泽、推翻明朝三百年江山、做了两个月大顺永昌皇帝、被欧洲人尊为“世界第十五家大革命”的李自成便是。   
这李自成年纪渐长,生得相貌魁梧,膂力过人,更兼性情刚强,凡遇着乡间不平之事,他便舍出命来替人家出头。所有左近的光棍好汉,一个个都被他打怕了,大家甘拜下风,一齐推他为首,他说去打谁,众人便去打谁,因此他手下的英雄好汉,越混越多。他父亲李守忠,因为家道清寒,令他佣工于乡绅艾氏家中牧羊,自成天天聚集了一班无赖,日日痛饮欢呼,又择那羊之肥美者,杀以佐酒。日久被他主人知道了,将他唤去,切实责备了一顿。他便负气逃去,又学了铁匠。没有三个月功夫,不知何故,又把他师父饱打了一顿。从此以后,便无人敢去收留他了,遂天天与他那些朋友横行乡里,无人敢去问他一句。         

第4节:祷嗣息河岳钟灵异 送文书走马伏凶星(2)         
崇祯①元年正月元日,自成沽酒买肉,召集了其党二十余人,痛饮于黄龙岭。自成喝得酩酊大醉,手举骰子,戏向众人说道;“人言我当为天子,若得了六颗全红,便是真主。”说毕,将骰子向盆中一掷,不差不错,果然一色全红。众人一看大惊,一齐下座跪拜,高呼“万岁”,声震山谷。   
这时候,正值崇祯皇帝驾御太和宝殿,受百官朝贺,忽闻有大声发自西北,声如雷吼,殿宇震动,两班的文武一个个惊骇不已。崇祯帝大惊,急召钦天监上殿,问此怪声主何休咎。钦天监回奏:“此名鼓妖,主西北方有极大变乱。”天子闻奏,龙颜大形不悦,立刻传旨退朝。   
刚刚回到后宫,只见有两个小太监手捧一个黄袱,跪下奏道:“适才臣等路过五凤楼前,忽然从空中落下这个东西,臣等不敢隐匿,特来奏闻。”崇祯帝便命他们呈上黄袱,亲自打开一看,内中并无别物,只有一片锦笺,上面写着:   
启七祯十七,还有福王一;   
大声起兮运作终,钟山王气黯然熄①。   
崇祯帝看罢,登时面色大变,连声叫道:“这还了得,奸人谋乱,竟敢达于宫廷。”立刻传旨,限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巡城御史,严行捕拿这造谣的乱党。一面又加派禁卫军,昼夜严守各处宫门,一直乱了好几天,并不曾查出一个影儿来。此是后话。   
且说那自成年纪渐长,又无正当营业,其同党一班无赖为窘所迫,大家遂商议去作穿窬②之盗,借以谋生。自成闻得他们的主意,便大笑说道:“大丈夫生在世上,当取天下之财,以供挥霍;鸡鸣狗盗之术③,岂我辈所屑为哉!”众人再三请他为首,自成执意不许。那些人没有法子,只得自由行动,各干各的去了。自成见众人都散,越法无聊起来。   
有一天,自成独自走进县城,忽见那十字街前,贴着一张招募驿卒的告示。自成大喜,立刻来至驿丞署前,只身应募。银川驿的驿丞见他矫捷善走,孔武有力,便对他十分信任。一天因为有急紧军情,延绥总兵官由榆林发出羽书④一角,飞送延安府,公文到了米脂,驿丞便命自成换马往送。自成奉命,立刻将公文挂在身上,跨马飞奔,直向延安大道而去。   
那日因天色已晚,路径不甚熟悉,不知怎么,便把路走错了。其时更深云暗,举目不辨高低,狼嗥鸮叫,震耳惊心。正在狐疑之时,忽闻远远树林之中,发出来一阵怪声,那座下的马陡然耳朵一耸,鼻子一掀,浑身乱战起来。自成大骇,急忙跳下马来,向旁边一棵大松树上爬了上去。   
岂知他刚刚上得树来,又听得忽喇喇一阵怪风,吹得满山的木叶乱飞。风声过处,又见两团碧色火光,向空中一晃,接着便有一个很大的东西跳了出来,直扑那匹座马。自成骇得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要跌下树来!定睛一看,方才知道是一只大虫,转眼间,已将他的座马啖了个干净,长啸一声,直向树林中腾空跳去。自成在树上兀自战栗不已,直待东方大明了,方才徐徐下树,背负了文书,觅径而行。   
无奈这山上林木翳天,久绝人迹,左旋右绕,仍旧寻不出一个路径来。自成正在仓皇徘徊之际,忽闻那树林之中响声又起,瞥见两只苍狼,从身后突了出来。自成叫声“不好!”急向左侧林中跑了进去,缘树便登,一直爬上树梢,方才回首下视。但见那两只狼连头也不抬,大踏着步子,缓缓前行。   
自成歇了片刻,心中独自想道:“人言国家的公文,无论走到哪里,皆有鬼神呵护。今我身带紧急文书,在此失迷了道路,这两个狼,安知不是那山神土地,遣来向导我的?不若试一试随它行走,再看如何。”想到这里,他便从树上溜了下来,远远尾随了那两只狼前行。说来也怪,那两只狼,始终没有回头,曳着尾巴,缓缓地一气行走,沿溪越涧,居然达到了官路。   
这一日自成行至延安府,将公文投递进去,取了回文,换上驿马,连夜回转程来,晓行夜宿,一直回至米脂县来。将近城南,地名叫做十里铺,时当正午,红日炎炎,道绝人迹。自成在马上远远望见一个红衣少妇,娇娇娜娜,在前面独自行走。他心中暗自想道:“这个青年少妇独行旷野之间,不是淫奔,便是与家中的老幼呕了气,去寻短见,不如且去问她一问。”一头想,一头将马加了两鞭,一气追了上来,向那妇人大声喊道:“你这个少妇,独自往哪里走?快快与我说来!”         

第5节:祷嗣息河岳钟灵异 送文书走马伏凶星(3)         
那妇人闻言,立刻回转身来,把自成看了一眼,双膝向地下一跪,低头说道:“妾非人,乃红煞女星也。前村杜姓娶亲,犯我值日,将往祟之,别无它故。”   
自成喝道:“乡愚无知,凭术士选择吉日,并非有心犯汝,何必去搅扰人家喜事!”   
妇人闻言,立刻叩首回道:“星主有命,敢不遵从。”拜了两拜,遂不见了。   
自成听了此言,心中便就暗自打算起来。从此以后,他遂萌了异志,一路思想着回到米脂县城,交上了回文。驿丞因为他失了号马,将他切实申饬了一顿,又想扣他的饷银,因此他便心怀怏怏,也是合该他出头之日到了。   
这时候,朝中有一个兵科给事中刘懋,因为崇祯帝曾下诏,叫内外的文武臣工,计划兵饷,统筹全局,他便上了一个条陈,说是各省的驿马驿卒,额数太多,平时虚额不少,皆被一班不肖官吏所克扣,不若量为裁减,每年可省巨万经费等语。崇祯帝允了他的奏章,马上传旨,叫户、兵二部行文各省州县,即日奉行。——这个号令一行,自成首先就被淘汰出来。他遂跑向延安府,在一位武教师罗君彦手下,学习了一身好武艺。   
这时候,延安城中有一位绅士,姓石名友仁,当初本是一个市侩出身,生性非常的贪鄙,平时欺孤压寡,肆强凌弱,出入公门,包揽词讼,又用大利来盘剥一般乡党,因此他的手中却很积下几个孽钱。但是那世界上所有伤天灭理的事,却也被他一人做得干干净净的了,直弄得地方上人人侧目,提起“石友仁”三个字,无不摇头摆手,退避三舍。这一天,正值自成心头不快,吃了三杯闷酒,趔趔趄趄走到一个僻巷之中,看见一个老妪在那里哭得伤心,哀痛欲绝,自成听得好不耐烦,便去问她:“因为何事值得这样伤感?”老妪闻言,越发呜咽起来,连哭带说:她的儿子不成器,被那石先生哄入博场,输了几百吊钱,一时无力交付,又被他逼写贷契,将祖遗的房产作抵;不上两年功夫,息上加息,已经积累了四千余串;目下儿子已经被逼逃走,不知下落,房产也被他经管去了。老身栖身无所,举目无亲,因此在这里伤心。   
自成听了这一番话,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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