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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荷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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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双手抱胸,想要在这寒冷的夜风中寻找一缕温暖,却觉整个身体如同浸在冰水里一般再也没有丝毫热意和半点活气。

那样美丽的女子,她是谁?她是谁?

为什么,她打扮得这般明艳照人,光华夺目。

也许是因为夜风袭人之故,她的脸已经青白得不见血色,在黯淡的灯光下更显憔悴,即使没有镜子,崔咏荷也知道披头散发、衣破裙乱的自己,此刻是多么地难看。

相比之下,那个女子的美丽,更是叫人销魂吧?

她是谁?她是谁?

崔咏荷一直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傅府的大门,可是的光流逝,却不见那女子再乘轿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开始有蒙蒙闪烁的光芒,很快大街上就会有无数行人了。崔咏荷摇摇晃晃地转过僵木的身体,终于艰涩地一步步走开了。

直至此时,泪水才开始自眼中流下来。

福康安,你可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很美丽,其实,我也能够很温柔。

你知道吗?

十二岁,从十二岁开始,我便是你未来的妻子,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打扮得漂亮亮地出现在你面前。

我总是故意装得又粗又野又脏又难看,好不容易想要同你和好,不是被雨淋得一身狼狈,就是为了掩爹娘耳目而不敢打扮。

福康安,我本来以为,以后,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让你看到我最美的一面,原来,是我错了。

那样美丽的女子啊,想必是比我这个永远又脏又乱又爱发脾气又总闯祸的人好吧?

福康安,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我看不得你受辱,我看不得旁人伤害你,所以我错了吗?

我真的为你闯下了大祸,令你气怒至此吗?我错了吗?

福康安,我错了吗?是不是,从一开始,从十二岁那年,我就错得彻彻底底?

福康安,我爱你,错了吗?

。lyt99。。lyt99。。lyt99。四更半,天边才露出半缕晨光,崔名亭的轿子已等在了府门前,准备送老爷去上朝。

可是崔名亭才刚刚走出府门,就看见自己本应还在荷心楼安睡的女儿,衣发散乱,脸色凄惨得像个鬼,如梦游般走近。

崔名亭气得脸都绿了,怒喝一声:〃咏荷,你跑到哪里去了?〃崔咏荷半个字也没有听到,一直走到他面前,抬头望向崔名亭,但眼里却迷茫一片,根本就像什么也没有看到。脸上露出一个美丽到极致却也脆弱到极致的笑容,〃爹,你不用去退婚了。福康安,他不要我了。〃然后,闭目,如一朵迅速凋谢的鲜花,倒了下去。

崔名亭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无力的身体,见她双目紧闭,面无人色,一时间骨肉情动,什么气怒愤恨早已忘光,失声惊叫:〃咏荷!〃一边叫一边连连摇动她,见她仍无反应,更加忧急,也顾不得上朝的事了,抱着崔咏荷就往府门内跑,口中连声地说:〃快快,快请大夫。〃崔名亭太过担忧和着急,所以根本不曾听到,在长街的转角处,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咳嗽。

王吉保眼睛里满是忧虑,望着他自幼追随的主人——三爷自小练武,体格健壮,从来就没有什么毛病,怎么会咳得这样厉害?

福康安好一阵子才止住咳声,移开捂在嘴上的手帕,雪白的绢帕上,一抹刺目的鲜红,惊得王吉保几乎跳起来。

福康安却是漠然地把手帕抛开。这样也好,伤她至真心,流我心头血,但不知是否能抵偿她所受的伤害?

〃三爷,你何苦这样为难你自己?你这么做,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像崔小姐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了。你自己这样把一切都闷在心里,更伤身啊。〃王吉保简直要哭出来了。

〃这是我惟一可以救她的方法。对女人来说,没有比被男人抛弃更痛苦的事了。也只有这样和坤和嘉亲王才会放过她,因为他们更喜欢看别人痛不欲生。〃福康安脸色白得像纸,努力想保持平静的语气,可是,此时此刻痛不欲生的,却是他自己。仅仅只是说出这样的事实,已令他心痛得紧缩在一起,喉头又是一甜。他来不及去取手帕,只得用手捂唇,一口鲜血全吐在手上。

手是凉的,所以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血的火热鲜红。

心中的痛,却仍无法消减一丝半分。

咏荷,咏荷,纵使我流尽了心头血,又如何回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而我能给你的,却是这样的伤害。

。lyt99。。lyt99。。lyt99。三天后,福康安混迹青楼,与名妓清雅日日厮磨、整日饮酒取乐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似这等少年得志从未受过挫折的公侯之子,一旦在官场受尽冷落,只得以醇酒美人自愉,这是很平常也很合理的事。

只是大清朝礼制森严,官员们纵然私底下恋妓风流,但这般肆无忌惮,没日没夜地在青楼中厮混,早已触犯了国家对官员私德的禁令,言官御使们无不纷纷责难。

崔名亭夫妇原是早想退了这桩婚事,福康安这样的放浪无形,也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所以反而不急于退婚,倒是担心崔咏荷的心情与身体,每日里总有四五个丫头守在她身旁,柔声安慰。

可是崔咏荷一声也没哭泣过,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悲哀,与最初的凄惨之状,完全不同。

崔家上下,反倒是她,反应最是平淡,〃这样更好,我一直就不愿嫁给她,只是后来他落难,我不能在那个时候弃他不顾,如今他即有了红颜知己,我反倒可以落个自在清闲。〃类似的话说得多了,平日又一直淡淡的,崔名亭夫妇终于放下了心,不再叫丫头们步步紧跟着她了。

一直留在她身边不肯轻易离开半步的,只剩下韵柔。

〃韵柔,你若有别的事,就去忙你的,不必陪着我了。〃崔咏荷的脸略略有些苍白,微微地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似乎也是苍白的,〃你还怕我会再做什么胡闹的事吗?〃韵柔只是笑着,也不多说话,却也不离开。眼神里并无同情哀怜,有的只是深深的了解。

崔咏荷摇摇头,淡淡地叹息一声:〃还是瞒不过你啊。〃她依然坐在荷心楼头的栏杆旁,望着楼下,只是高楼之下,再不会有那风仪如玉、英武如神的男子仰头凝望。

〃我喜欢他,从十二岁那一年,见到他,就喜欢他了。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坐在白马上,弯腰和我说话,那个时候,满天的阳光,都像在为他身后镀上灿烂的金辉而存在。我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我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样漂亮、这样英武,总觉得,是天上的神,降到了人间。〃她低低地说着,声音无喜亦无悲,仿佛只是刻板的叙述。

〃不知为什么会定下这门亲,每一次见了他不是打就是骂,我总是对我自己说,因为爹娘在他面前太卑微了,所以我才不要对他低声下气,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自私,我不是为了爹娘,不是为了自卑,不是为了崔家,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是那么害怕他会因为爹娘而看不起我,所以很努力地装出不以为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漂漂亮亮地像个淑女一样地出现在他面前过,总是又凶又蛮,所以他也爱惹我生气,和我较劲,其实,他当然不会喜欢我,你说是不是?〃韵柔不回答,只是无声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想要轻轻拍拍她,却发觉,这样一双娇弱的肩正在轻轻地不为人察觉地颤动,似是负荷不了人间所有的悲凉凄苦,而在苦苦挣扎。

〃那个叫清雅的女子,真的很美,穿上什么衣裳都漂亮,听说她还是位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精,福康安喜欢她,也是应当的。我从来都不曾让他知道过,我也能诗擅词,我也会弹琴作曲,我从来不曾让他知道过。〃崔咏荷的眼睛,一片木然,全无生气,〃他当然不会知道,我在他面前,总是故意表现得这样粗野,他怎么会知道?〃韵柔心中一痛,几乎忍不住想把心中的推测说出来,却又欲言又止,叹息一声,扭头望向栏外,却见花园中几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出了什么事?〃韵柔在楼头提高声音问。

一个小丫头略有些迟疑地答:〃傅中堂府的福三爷到了,他要退婚,说是要娶个什么叫清雅的女人做他的妻子,老爷夫人正在前厅发脾气呢。〃韵柔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崔咏荷。

崔咏荷却连眼神也没有变一下,只是轻轻地站起来,〃我要梳头换衣。〃也没有再看韵柔震惊的表情,崔咏荷已坐在妆台之前,缓缓地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

清雅清雅,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那一夜,灯光之下,她乌发如云似瀑。

崔咏荷徐徐地梳理长发。

那一夜,她明珠翠铛,光彩照人。

崔咏荷对镜簪花,轻柔地为自己戴上钗环。

那一夜,她红衣如火,艳夺人目。

崔咏荷柔声低唤:〃韵柔,为我把那件新做的莲青斗纹杏黄荷花衫拿来。〃福康安,你可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很美丽,只是,这样的美丽从不曾为你展现过。

福康安,是我错了吗?

低下头,轻轻地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

咏荷咏荷,你又是在为谁妆扮为谁妍?

那清雅竟能以风尘之身,让福康安下决心娶为正妻,也爱她之深,可见于此。

咏荷咏荷,你又在闹什么意气?纵打扮得如同天仙,又何尝不是可笑之事?

笑声低沉而不绝,轻笑之间,眼眸已然湿润。

。lyt99。。lyt99。。lyt99。 〃我的女儿到底有什么不好,你竟拿她与一个青楼妓女相比?〃 〃退约悔婚,就算是平民百姓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堂堂二等伯,怎么可以这样不守信义?!〃崔名亭的喝骂,崔夫人的责难,声音都非常之响,异常理直气壮,就似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婚的意思,就像他们是最大最无辜的受害者。

福康安略一皱眉,〃无论如何,退婚之事,不会更改,请二位将我额娘当年的定亲之物交还于我。〃 〃福三爷。〃声音乍一入耳,福康安的身体己然完全崩紧,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缓缓转过头,动作之吃力,让他误以为听到自己的脖子处传来骨骼交磨的可怕声音。

原以为心已经被自己亲手摧毁,没有心的人再也感觉不到伤痛,感觉不到凄苦,可是在看到崔咏荷的那一瞬,还是情不自禁地全身震了一震。

从来不曾见过崔咏荷这般华丽的打扮,从来不曾见过崔咏荷这样的美丽,更是从来不曾见过崔咏荷——这般可怕的神情。

那样一种极致的美,却偏偏令人觉得她是一只凄厉的鬼,一具绝艳的尸,没有半点人的气息,美到了极处,已不属于人间,而是幽冥鬼界。

〃福三爷!〃第二次呼唤时,崔咏荷已经走近了福康安。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呼唤,令福康安一瞬间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可以恢复原状。

这个任性大胆的女人,怎么会叫他福三爷呢?她总是那样气呼呼地,眼里闪着火焰,脸上带着娇红,一声又一声地骂着:〃福康安!〃崔咏荷一直走到福康安面前,望着他,抬起手——即使是自己,也有些吃惊,在他面前,还能有力量走动,还能有力量说话:〃还你!〃福康安木然低头,看着崔咏荷的手。崔咏荷手上有一颗晶莹圆润光泽耀目的明珠,只是福康安根本无法认出那是什么,他能看到的,只是崔咏荷的手。

她抬手的时候,杏黄色的袖子滑落,露出凝脂白玉的腕,配着纤纤柔柔的指,只是这样美丽的姿态,却也是没有半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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