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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沉睡时
第四章 情难自控
那天下班时,大雨如注,街道上人车打结,交通瘫痪,人人都在叹息发愁。
卓依也站在街边焦急地望着天,一点办法都没有。原本家杰每天来接她,但中午他电话说今天替学生补课,不能来。她又没驾那辆二手车来公司,现在真是寸步难行。
赶去贺家一定太迟,过了吃饭时间。
计程车上都坐着人,要不然就是交更不肯载人,看着愈来愈来黑的天色,她焦急却全无办法。她是无法冲进雨里和人抢车的。
突然,一辆预备载客的计程车停在她面前,司机好心地伸出头来问:“小姐去哪里?顺路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卓依大,喜说了贺家的地址。司机想一想,点头,开门让她上车,在众多等车人的羡慕眼光下离开。
真是感激,遇到心肠这么好的司机。
难得司机并没有以施恩者自居,一路沉默又礼貌,没有多嘴多话。卓依看了一眼,居然是长得斯文端庄的年轻人。这么好的年轻人,这个时代已不是太多。
车停在贺家大厦门,她打开皮包付钱,那个年轻司机突然说话。
“你是卓依,对不对?”司机眼中,奇异的光芒,似笑非笑,“贺家俊到底是真昏迷或是假昏迷?她不能躲一辈子。”
卓依给吓一大跳,心脏猛跳起来。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她打开车门。
“贺家俊知道。”年轻司机掀动一下嘴角,很冷酷,“告诉他,不要再玩花样。”
卓依吓得下车,头也不敢回地一口气奔进大厦。
走进贺家大门时刻烈的心跳仍未平服。
贺家人以期待的笑脸相迎。
“找不到车,是不是?”
嫲嫲捉着她的手,“本想司机接你,电台报告中环大塞车,根本驶不进去。”
卓依惊魂未定,脸有些苍白,话也说不。
“看你,脸青唇白的,是否着凉了?”明玉把干毛巾递给她,“把头发抹干,免得着凉。”
卓依一边抹头发,一边大口大口吸气。她不能把受到威胁的事告诉贺家人,免得惊吓他们。她只期望家杰快回来。
“家杰──今夜会回来吗?”她问。
“他打过电话来,会回来送你回家。”家珍抢着说:“家杰说你一定会淋雨,找不到车。”
“还好。我──运气好。”卓依勉强笑。
真是运气好,那年轻司机根本算好时间,故意来接载她的。他是什么人?
陆世龙的手下?这像电影情节的真事,竟向她迫过来。
“一定是司机大哥看你漂亮才停车。”家珍笑。
“胡说。司机又不是色狼。”志坚斥责。
家珍伸伸舌头,不敢多言。
“他大概看我又急、又可怜的样子,又不敢跟人抢车,才同情地停车。”卓依说。
晚餐后,差不多快十时家杰才回家。一见家杰如见救星,她几乎忍不住要迎上去。
然而家杰是所的二叔,她不敢动。
“雨很,大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看来有些地方会淹水。”他说。
“要不要早些送卓依回去?”明玉担心地说:“卓依那边全是山,怕山泥倾泻。”
“好。我喝杯水就送她。”家杰说:“总要让我喘口气。”
“不急不急。”卓依嘴里这么说,却渴望立刻可以和家杰单独谈话,“我可以等。”
家杰果然去喝水,并吃了件蛋糕。
“替我预备消夜,我回来吃。”他说。
匆匆忙忙又陪卓依下楼去停车场。在如注的大雨中,她把计程车司机的事全盘托出。
“没有警方人员保护你?”他皱眉。
“没想到也没看到。”她说:“也许大雨塞车,他们没办法。”
“到你家时我立刻和警方通电话,这件事必须让他们知道。”
“现在我开始有点怕,电影情原来可以是真的,危险就在我们附近。”她说。
“别担心,对警方要有信心。”他把这话再说一遍,“还有,以后每天还是由我接送,我会补课安排到其他时间。”
“实在──太麻烦你。”
“分内事。”他淡淡的。
然而这怎么叫分内事呢?他又不是家俊,即使家俊──她也是个冒牌货呢。
用比平日多于一倍的时间,他们才到达她家附近的山路。大雨令视线模糊,令车行如蚁,要很小心驾车才不玫出意外。
刚经过一个斜坡,后面传来(轰隆)巨声,两人吃转头,斜坡上山泥倾泻,把整条路封住了,家杰立刻煞车,一刹那间心惊肉跳,连双手都颤抖起来。刚才如果迟两、三秒钟──那真是不敢想象。
卓依也面青唇白,正正式式的死里逃生。
“好险。”家杰终于松一口气,“算我们命,大真是──命大。”
卓依眨眨眼睛,一丝泪涌上眶。这刻她才体会到刚才离死亡是多么接近,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若是那成吨成吨的山泥压在他们的车上,他们──他们──她也颤抖起来,一股草名的哭意从心头涌起,巨大惊险恐惧之后是感激、激动,她也分不清楚。
只是,她努力地让泪水不下来。
她不是流泪型的女人。
“看来──我回不去了。”他喃喃地说。
“我们快些回家,报警。”她吸一口气,“在路上怕再意外。”
“是──”他回头望她,“能打扰你一夜吗?”
“如果不嫌弃,可以睡沙发垫子。”她勉强露出笑容,其实惊魂未定。
“没问题。”他也吸一口气,然后驾车,“刚才的惊险别告诉妈妈,别吓他们。”
她头同意。自己能承担的事就别扰乱其他人,她一向如此。
回到她的子房子,两个人对着喘,息刚才的惊吓延续到现在。
“如果刚才的山泥压在我们车上,我会不甘心。人生许多该做的事我还没做。
“他说,想令气氛轻松些。
“譬如什么?”她很合拍。
“譬如恋爱。”他想也不想就说;“还没有找到一个倾心的女孩,没试过轰轰烈烈爱一次,此生白活。”
“你不像要像轰轰烈烈的那种人。”
“没碰到,谁也不知道,对不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你一定能到你轰轰烈烈的爱情。”
“你和家俊──轰烈吗?”他问。
卓依摊开手,傻笑。她能说什么?
“现代年轻人太轻看爱情,认为有好感、合得来就在一起,但好感与合得来都不是情,所以他们容易分手也不伤心伤身。”他继续说:“我想象的那种──球相撞,不是融合就是毁灭,一生只能有一次,一次就足够。我想──肉麻点该说要人生、要人死的,而且永远不悔的。”
“有吗?现代?”她大笑起来,“甚至像现代电影没这种情节了,恐怕只能在一部分小说,也许武侠小说中才能找到。”
“也许,不知道。”他真心往,“或者我运气好呢?”
“祝你。”她空手向他作举杯状。
“也祝你。”他回敬她。
她没说出来,其实她心中的想法与他大致,极高兴他也这么说。
“啊──”她跳起来。记得他要家里预备消夜的,他一定没吃晚餐,“我替你弄些吃的,喜欢什么?”
“这次不能只吃蔬菜沙律,我饿得腹如雷鸣。”他温暖平和,“从中午到现在,只吃过刚才那件蛋糕。”
她从雪柜里拿出小排骨,又洗好切好黄芽白,煮汤,加面,最后加入榨菜丝,一大碗香喷喷的汤面就放在他面前。
“哇,好香。”他深深吸一口气,喜悦地吃一口,“人间美食,原来你真能做菜。”
“自己住当然要懂得照顾自己,我只会做最简单的食物。”
“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面。”他孩子气地说:“只有一次大概可以比较。那是我在日本京都旅行时吃的一碗咖喱乌冬,美味得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现在又有这感觉。”
“那是因为你太饿了的错觉。”
“不不,京都那百年老店大大有名,每天等吃一碗咖喱乌冬的人排长龙,京都无人不知,在第三街上。我是风闻而去的。”
“那么我也可以开一家黄芽白排骨榨菜丝面店,等一百年之后也闻名于世,人们排队争着吃。”
“好主意,我投资一半,我们合股。”
“一言为定。”卓依自然地伸手和家杰握一握,“以后我们是伙伴。”
两个人都很开心,明知不会是真的,也说得兴高采烈。言谈之中,他们都忘了贺家人和躺在床上昏睡的家俊,像是多年老友般。
吃完面,洗好碗,卓依又坐在他对面,已是午夜,两人都没有睡意。
“你和家俊──怎么开始的?”凝定目光在她嬐上,很好奇。
“不告诉你。”她立刻说,防卫严密。
“我想了很久,你们的职业、你们的个性、你们的生活态度,很难有机会令你们相遇。”
“有绿千里能相会,你不明白?”她说。说了又有些怪自己,为什么这样说?明明是无中生有的事,愈描愈黑。
“是──也许你改造了他?”他思考一下,“家俊是‘派对动物’。”
“是侮辱?”
“大学生都爱这么说,尤其留学美国的那一群。”他笑,“有点贬的意思。”
“你看得出我不是?”
“你甚至不爱打扮。”他又笑,“你穿的、用的都很朴素。”
“他没有改变你?”
“很难。”这次她笑了,“别看我的外表,其实我对芋些事、芋些东西很固执,不论什么人都不能改变我。”
“我看得出。”
“你看得出?”很意外,“我们之间接触很少,我甚至不懂你的个性。”
“那是另一件事,对你,我觉得了解很多。”
“因为你是教授,观察入微?”
“不,绝对不。”他总是笑,“第一,我不是教授,只是讲师;第二,平日我并不懂看人,只是你──可能因为你是未来阿嫂。”
“很奇怪的事。”她仿佛很高兴。
“不奇怪,人与人之间有绿分,可能我们一家人都跟你有缘分,大家都喜欢你。”
“我很受宠若惊。”卓依说真话。
“为什么?你人这么好,应该的。”
“不──也许你以后会明白,我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她有深意。
“不要,紧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是家俊与你感情好就行了。”家杰不以为意。
她欲言又止,犹豫半晌。
“说说你眼中的家俊。”终于说。
“他──”家杰考虑着措词,“我俩差两岁多,但并不接近,因为我们个性完全不同。从小他聪明过人,得家人喜爱,功课又好,是父母眼中的宝贝,后来当律师,又精明,魄力过人,挣得名利地位,他是个成功的人。”
“这是外表。我希望看内心对他真实的感觉。”她要求。
“这──”他有些为难,“我并不真的那么了解,他因为我们个性不合,也不接近,不像其他兄弟。我们上不同的学校,各有自己的同学、朋友,念不同系,们愈大愈合不来,见面客客气气,不过互相也关心爱护,毕竟是兄弟。”
她望着他有点不能置信。他的话一直都是表面的,兄弟俩竟不了解至此?
“他常问我要不要帮忙,可是我教育界的,两人行业风马牛不相及。不过我仍然感激,他是好哥哥。”
“对陆世龙与他的事,你怎么看?”她问。
“家俊不会做坏事。”他很肯定,“因为不需要,他若要钱,家里可支持,他没理由做。相信这误会很快会澄清,只要他醒来。”
“你还没打电话去警署,也没打电话回家。”她突然想起。
“老天。妈妈一定急坏了。”他跳起来打电话,快速地说一遍不能回家的理由。
“警署呢?”
“今晚不打,太晚了。”他看看表,“轮流洗澡,好不好?然后我们看看是否可休息一下,或者──你有与趣秉烛夜谈?”
她笑起来,非常开心愉快。和家杰秉烛夜谈,那么奇妙又不思议的事!
并不真正秉烛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