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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觉思(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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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芦苇……”

    熟悉而怀念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环绕着,那温柔的声音仿佛浸进灵魂深处一般,轻轻的撩动着心灵某处的伤口,令它奇迹般恢复着。而那抚平伤口的灵药,却是尘封在记忆深处那一段又一段美好的回忆与往事。

    浸泪的双眸缓缓睁开,眼前映入的是睡梦中那个微笑的青年。只是现实的磨难令他眼窝深陷,面黄肌瘦,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眼底深处的那缕暖彻心肺的温柔。

    “赋松……?”

    “对,朕没事了……”李赋松怜惜的抚去秋素苇眼角的泪水,为这个睡梦中一直呼喊着他的名字的可怜少年而悲悯不已。

    秋素苇忽然脆弱起来,不由自主的希望能在一个怀抱中痛哭一场,他本能的向李赋松伸出双手,李赋松立刻紧紧的拥住了他。秋素苇如同抓住最后一线生机般紧紧的回拥住李赋松,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朕没事……”李赋松温柔的抚摸着素苇发髻,轻轻的吻着他的耳垂:“大火已经扑灭了,铁勒的大军也被击溃,朕下令朝中军力蓄势待发,并致书铁勒可汗,若他再踏前一步,等待他的将是宗元最勇敢的士兵们。战争结束了,小芦苇,我们赢了……”

    秋素苇仿若大梦初醒般恍惚迷茫,有些失神的看着李赋松。李赋松浅浅的微笑着,轻轻的吻在秋素苇的眼睑上。

    “你瘦了……”秋素苇喃喃道。

    李赋松不由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只是瘦而已,也是莫大的幸运。

    “小伟,你知道宁伊州死了多少人吗!?”

    二狗的大喝声蓦然惊醒了仍在恍惚的秋素苇,令他完全想起现实。

    护城士兵二百六十四人!无辜百姓活活饿死的有四十八人!其中还有十一名孩童,七名老叟!有四人是刚刚饿死的!你若兵行神速立即发兵,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玄臬轻轻撞了二狗一下,提醒他不应再刺激已经如此憔悴的秋素苇。但二狗怎能不怒?自己的弟弟一念之下竟令这么多人丧生!三百一十二条人命啊!

    秋素苇怔怔的发起了呆,李赋松急忙紧拥住秋素苇,不住的在他耳边说:“是朕的错,素儿,你的仇恨是人之常情,不需自责,这一切都只是朕一个人的罪孽,最后是你决定出兵,才能救了所有人。素儿,你没有任何过错知道吗?不要再想了,你只要记得,这一切全是朕的错!”

    秋素苇倚在李赋松的肩头,慢慢、慢慢再度低低呜咽出声,他的双拳紧攥,揪痛的却是自己的良知。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十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滚滚的黑烟伴随着越来越小的火势而渐渐削弱,忙碌的人们马不停蹄的以干沙灭火,被浓烟薰黑的人群奋力地挽救他们的家园。秋素苇立于人群之中,呆滞的看着身边穿梭的人们,环视着四周的断瓦残垣。

    哭闹的孩子,灰头土脸的百姓,虽然毁城乃玄臬万不得已的斧底抽薪之计,但这里的无辜百姓依然失去了家园。虽然赋松一直安慰自己,说朝廷会拨重款抚恤宁伊州百姓,但是,又怎能减轻自己心中的懊悔与痛苦?

    玄臬常常告诫赋松一念之差的代价,自己嗤之以鼻,认为他夸大其词、耸人听闻。却没想到,真正应验之时,却远比玄臬所言后果更严重千倍万倍。

    几名抬着担架的士兵将几个饿得无法动弹的人抬到城北急救,如同饿鬼托世般的憔悴百姓骨瘦如柴,瘦骨嶙峋的双手毫无知觉得垂在担架外,轻轻地滑过秋素苇的长衫……

    秋素苇再难克制眼中汹涌的泪水,他飞奔到无人的小巷内,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却仍低低的泄露出想要嘶吼的欲望。

    “小芦苇……”

    亲昵而温柔的声音由背后传来,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紧紧环绕。

    “赋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弥补?我要怎么做?你教我!教我!”

    “那就为他们谋求一切,直至所有百姓都重新衣食温饱吧。”李赋松爱怜的抚摸着秋素苇的发丝:“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愿意,你会是朕最好的左膀右臂。所以,为了弥补你的过失,你愿意重入朝廷为民请命吗?”

    带有一点的私心,李赋松轻声的劝诱着。

    “我这种人怎么配……”秋素苇微微地抽噎着。

    “你不相信朕的判断吗?”李赋松轻笑道。

    “可是……”

    “若秋大人心中忌惮玄某,玄臬自当依诺前来。”

    玄臬的声音响起,他缓步走上前来,二狗一脸严肃的跟在他身后。玄臬的目光没有迎向李赋松询问的眼神,只是慢慢的跪倒在秋素苇的面前,由袖间抽出那把曾经夺去他一只眼睛的短匕,双手呈上。

    秋素苇一时呆住,玄臬厉声道:“玄某曾说过,侍宁伊州安渡劫数,自会奉上性命以平秋府百人之怨,玄某绝不食言!”

    “臬!”李赋松立刻怒喝道。

    二狗也急得大叫起来:“丞相!您忠心耿耿又有诸葛之智,宗元境内有几人能及!没有了你,百姓要等多久才能再等到一个玄臬!”

    玄臬却充耳不闻,只是默默的跪拜在地,双手一动不动的举着闪烁寒光的匕首。秋素苇怔怔的看着他,手缓缓的伸出,慢慢的握住了剑柄。

    “素儿(小伟)!”李赋松与二狗同时喝止。

    可是秋素苇依然拿过短匕,以手指轻轻地划过锋利的刀刃,目光定在玄臬覆掩纱布的眼睛上:“我当然恨你,怎能不恨?”

    玄臬昂首,闭上双目,一副赴死的决然。

    “可是……我们秋家又做过些什么?难道那些天怒人怨是你的过失吗?若我们真的无愧于心,行刑之时又怎会万人大快人心?若我们积德行善,无数百姓又怎会无人叫屈喊冤?这份失德之错,又怎能怨你?”

    秋素苇忽然奋力将匕首远远抛出,目光中闪动着从未如此清晰的清透光泽:“若说你一念之差令罪有应得的秋府覆灭,那我的一念之差却是无辜的黎民百姓受尽折磨。若你还需自刎谢罪,相较这下,秋素苇岂非五马分尸亦难辞其疚?”

    说完,他慢慢扶起玄臬,第一次以真挚的目光注视着玄臬的双眼:“秋素苇还望玄丞相可以原谅秋府上下所为,原谅秋素苇任性胡为之举,更加原谅秋素苇一念险亡宗元之罪。”

    语毕,秋素苇蓦然跪下,深深的向玄臬磕了三个响头。玄臬急忙扶起秋素苇,一时间百感交集。二人目光对视,玄臬不由哑然失笑:“也许你不相信,我有偷偷想过你或许会说出适才的话。”

    带着毫无介蒂的爽朗微笑,玄臬的目光中涌起了前辈对小辈的怜惜之情。而秋素苇,轻轻的、淡淡的冲他笑了。

    ***

    斗转星移,漫长的岁月磨去了世间悲欢离合的惆怅,留下的是几经沉淀的刻骨铭心。历史见证着时过境迁的萧索,印证着善与恶的真相。历史的鸿流之中,宗元皇朝又一次安稳的渡过了又一个十年。

    又是一年夏天,闷热的街道因毒辣的烈日而变得格外冷清,只有数之不尽的蝉儿在不厌其烦的唱着夏日的小曲。茶馆里坐着许多避凉的客人,嗑着瓜子,喝着凉茶,摇着蒲扇,闲话家常。

    忽然,几个平百打扮的壮汉推着两只大水桶匆匆而过,正在打算盘的掌柜立刻冲出门外,又气又恼的大叫一声:“张老板!”

    推车的其中一人愣了愣,一看清来者是谁,马上露出心虚的笑容:“啊……是王老板啊……哈哈哈……”

    王老板三步并作两步,气冲冲的拍着那两个明显不是民间之物的大桶说道:“这三日明明应该是我负责运送秋丞相的浴水,你偏偏抢了这两只御桶!害我不能送水入宫!你什么意思!?”

    张老板哈哈一笑,憨憨的搔搔头:“你也知道秋丞相不久前救了我们一家六口免受不白之冤,我也是报恩心切,您就让我多送几日嘛!”

    “秋丞相也对我王家有恩!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轮到我家送水,你倒一下子抢了个干净!直接从含烟带月把皇上御赠的水桶给劫走了!没有皇上的印徽我要如何送水进宫!?你……”

    王老板气得手脚直哆嗦,张老板急忙讨好的上前连连道歉:“你也知道秋丞相从不接受咱们的谢礼,只是他偏好用汇入百花露珠的含烟带月的水沐浴,又恐劳民伤财,怎么也不肯让宫中太监每日运水。您说,平时用不着咱们,好不容易逐到个机会还不趁机报恩?别气别气,等下回轮到我家时,我让给你好不好?”

    “下回?下回都不知轮到猴年马月了!一家才送三日!京中受过秋丞相恩惠的又岂止百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张老板一边唯唯诺诺的道着歉,一面暗中示意家人立刻把水桶运走,顿时把王老板气得更加暴跳如雷。

    茶楼中的众人乐呵呵的看着经常在京城街头上演的抢桶记,开怀而笑。

    一个身着异域打扮的少年好奇的问了一句:“听那二位爷的对话,这运水之事并非皇室之命?而是民间自发?”

    众人的目光落到那名少年身上,只见他身着黝黑的无袖皮制短衫,额头勒有牛骨雕刻而成的红色环额,脖间束有鹅卵石小大的玛瑙项链,腰间别挂月牙形弯刀,俨然一个彻头彻尾的西域人。同桌的三名大汉更是个个虎背熊腰,毫无宗元国人的特征。

    “几位是外乡人吧?”一个老者和蔼的笑着说道:“难怪会有所不知了。我宗元国千年历史以来,只有我朝出现左右二相同殿而立。而秋、玄两位丞相都是一等一的国之栋梁,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不思回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受的恩惠太多了,便自然而然想回报一些。”

    “是呀!”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插嘴道:“百姓多次联名奉礼都被他二人婉拒,所有大伙才想出这个主意。玄丞相爱好书画古玩,常游历大江南北的人便会自觉留意奇珍异宝、名笔丹青,若有好的,便想方设法购回京城,玄丞相虽不收礼,却会购买喜爱之物,大伙都变着法子的省去他寻宝之苦呢!”

    “还有秋丞相,他生性喜洁,每日辰时便会洗浴。以前他还是秋家小少爷的时候就喜爱用阴司口的含烟带月的江水,可是……”说话的男子一顿:“大约十多前年,秋府因谋反之名被满族抄斩,所幸秋丞相逃出生天,不然宗元就少了一位好丞相了。哎,过去的事别提了!幸好皇上惠眼识人,重新重用了秋丞相。虽然听说他辰时沭浴的习惯未变,只是再未听闻他由阴司口取水,大伙都知道他是不想劳民伤财,便自发为他取水。呵呵,皇上知道咱们百姓的心意,也知秋丞相断然不会接受,才悄悄赠下御桶二只,允许百姓用此桶运水进宫,秋丞相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想一想,根本就是皇上串通咱们老百姓瞒着秋丞相嘛!”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可是……”那西域少年忽然若有所指的说:“我却听闻秋家失德败兴、丧尽天良,更是图谋不轨、失尽民心。秋素苇乃秋家唯一后人,你们就不怕……”

    茶楼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看向少年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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