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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流沙来说,那双睁著的,明溢的眼睛,有如在火添油。
被猫舔到表情也会比较多吧!
怒火让动作变得粗暴,但舌尖硬闯进齿列时,流沙感到北冥微微一震,旋即被一掌推开。
有反应总比不痛不痒好。男人心中泛起一丝欣慰,但下一瞬间,却惊见一柄明晃晃的利剑从他刚才所处身地突刺而出,一个穿黑色锦衣的男人从沙里疾扑出来,闪电般跟北冥斗在一块。
妈的,原来不是有反应,而是北冥察觉得危机!
流沙虽懊恼但也无暇计较,因为这时忽地传来一下高昂的箫声,可怕的白袍丧尸从四方八面的沙土下跳出来。
那批锦衣人寻仇来了?居然追到死亡沙丘?而且看起来他们对地形很是熟悉而且早有准备?
流沙边想,手下也没闲着。有了上次的经验,今次便轻松得多了。
先行解决了弄箫的人,无人操控的丧尸犹如石像般诡异地杆在原地。流沙回头看看北冥那边,战况依然激烈。而奇怪的是,二人武功路子相近,显然是一脉相承。
流沙惊异之际,听得黑衣人怒叫道:「我们的无敌大军快将席卷天下,你识趣便别挡路。」
果然,制造那些不晓得痛不晓得累不晓得害怕的僵尸是为了谋夺江山,战争中也的确没有比这更利害的士兵了。
流沙沉思,又听北冥问:「这是谁的主意?」素来淡漠的声音变得愤怒激动。
黑衣人冷笑一声,嘲道:「还会有谁。」
「不!」北冥拒绝相信。
这时黑衣人眼见不敌,趁机跳出战斗圈子,边逃边叫道:「你这个被逐出师门的家伙若敢回来,师父说了,立杀无赦。」
对手消失於沙漠之中,绝情的话句犹留著袅袅馀音。
北冥缓缓走到石林的一角,慢慢地抱膝而坐。男子的脸容有如止水,不起半丝波澜,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就连流沙用紧迫的目光盯著他,也权充看不见。
看不惯有人故作若无其事,流沙冷冷地问:「你没话要告诉我吗?」
「……」北冥看他一眼,垂首,缓缓摇头。不,他什麽也不想说。
流沙几乎吐血。
「若我没听错,刚才好像有人说要兴兵造反,挑起战祸。」
「你没听错。」淡淡的。北冥的语气好像有人要兴兵造反跟有人要上街吃饭一样平常。
噗滋,青筋暴现。流沙厉声说:「而你,你认识那个主谋。」这事其实在初遇锦衣人时已露端倪,只是之後发生太多事情,让他无暇深究。
北冥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抱著臂,把脸埋到膝上。
流沙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受得到他身上沉重而伤感的气息。
「他难道就是你所爱著的人?」男人追问,心上人为别人神伤的表情让他焦躁,流沙心中早已不是滋味。
「……」不答。
「还是你所恨的人?」
「……」
「又或是让你又爱又恨的人?」咬牙切齿。
「流沙……」沉默的男子终於开口,声音说不出的脆弱:「别问。」
流沙气得跳脚,但张口欲反唇相稽,又心疼得发不出声音。
北冥抬头看著忿恨伤痛交集的男人,硬起心肠做出更残忍的事:「求你一事。」
流沙喉咙一紧。从不拒绝北冥任何要求的他,此刻把嘴巴闭得像蚌一样。
但北冥还是狠心提出那不近人情的要求,「别泄露今天的事。」
流沙的胸口一阵钝痛,心好像被挖出来了。北冥居然要维护那个人!即使那人做的事会令生灵涂炭,为天理所不容,北冥依然义无反顾地维护他。
好一会,男人苦涩地说:「滋事体大,你知道吗?」
「嗯。」
「这事关乎天下苍生,你知道吗?」
「嗯。」
「但你还是要这样做?」提高声音。
「嗯。」
流沙默然,撇转脸,沉声道:「我不能答应。」
北冥也不纠缠,只是垂首不语。
「北冥……」那表情叫人看著心疼,流沙忍不住上前轻拥他。
被暖和的体温包围,北冥感到心灵的创伤获得治愈。虽然总是强装若无其事,但在内心深处,他对流沙的接触并非无动於衷。从小他就长著孤僻的性子,由懂事以来,也只有流沙这样亲密地拥抱过他。
「流沙……」北冥闭上眼睛,刚才黑衣人所给予的打激过巨,他很渴望放纵一下,「你想抱我吗?」犹豫的语气。
「什麽?」大叫。他已经抱著他了,为什麽北冥会这样说?那麽、难道、难道他指的是那种抱?
耳膜被震疼,北冥皱眉睁开眼,看著流沙古怪的表情。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同一时间,在脸上集合那麽多的表情。有狂喜,有震惊,有生气,有伤心,还有委屈和自怜自伤,简直是七情上脸。对大部份时间都没有表情的北冥的来说,这完全是不可想像的。
「为什麽叫我抱你?」流沙脸上的狂喜敛去,剩下最多的是伤心愤怒。
「不好?那麽你想我抱你?」北冥偏著脑袋。难不成流沙比较喜欢这样?是的话,他倒没所谓,当初他也是为了流沙的利益才主动提出处身下方的。
「这不是重点!!」流沙跳脚,吼叫道:「重点是你为什麽提出这种事?你想引诱我吗?这是交换条件?就算你让抱你,我还是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闭嘴。」北冥露出生气的表情。流沙想到什麽地方去了?他岂会这样做?
「不、不是吗?你没这个意思?」被心爱的人一凶,流沙立即软下来。
「……」白眼。被拒绝了就是被拒绝了,他从不死缠烂打。更讨厌那些什麽交换条件的勾当。
「那、那到为了什麽?」小小声。
问那麽多烦不烦啊。北冥没好气地答:「因为我有需要。」
「你会有需要?」流沙吃惊倒地。在他眼中北冥好像是什麽也不需要的。
不行吗?北冥的白眼好像这样问。
「你不会把我当成某人的代替品吧?」流沙的声更小了,但这个他一定要搅清楚。
「你是流沙。」北冥淡淡地看著他,说:「而且,人是不可替代的。」
流沙径自把话解释为那个人在北冥心中不可被替代,心中更感郁闷地道:「我只是泄欲工具。」
北冥无语,无法否认。但男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至少从前他在军中所见,大半的人都会这样亳不在乎地宣泄战争的压力,只不过他们的对像多数是女人。难道……在双方都是男人的情况下反而更加让人在意?
「对不起。」原以为流沙喜欢他,他的提议是各得其所,但结果看来是伤害了流沙的心灵。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怪叫,流沙委屈道:「你不爱我,也不愿被我所爱,为什麽却愿意跟我亲热?」
「流沙……」北冥叹气:「爱上我你会受伤害。」
「只是做我就不受伤吗?」生气。
「对不起,我明白了。」北冥很诚恳地忏悔:「往後再不会发生。」
「呃?」这样好的事往後也不再发生了?怎麽行?!流沙急急说:「你不要太冲动。」
「没冲动。」北冥很冷静地说。
「不要太认真啊。」
「……」
「做泄欲工具也没关系,我说真的,半点也不勉强。」搓搓手,流沙不好意思地说。反正啊,相信做著做著,北冥的心早晚会向著他。
北冥被这极速的变脸术吓了一跳,呆看著男人憨气的脸,不由得『噗』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麽?!」脸红,他知道这是有点丢脸。
流沙不说还好,他一说,北冥笑得更利害。
「你笑够没有?」生气。
「抱歉。」莞尔,但还是忍不住笑。他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还笑!是你先提出,我为了配合你才接受的耶!」幸然的嘴脸。
「现在不必了。」北冥说。
「为什麽?」大叫。
「已经不需要。」他的心情已经好转,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不再需要以性欲调整情绪。
「怎可以!你刚才明明要的!」跳脚。
「我已改变主意。」
「喂喂……」男人沮丧地蹲到北冥跟前。
看著流沙又叫又跳,千变万化的表情,北冥罕有地流露出促狭的笑意:「不行吗?」
「你好任性啊。」没力了。
北冥默默地笑著,忽然摸摸他的头。
「谢谢你。」好像只要有流沙在,再大的悲伤都会抚平。
流沙抬头也是一笑,没问为什麽。
***
旅程依然继续。
途上杀机不断,陷阱层出不穷。对付了源源不绝的杀手,二人好不容易来到沙漠的边缘。
「终於来到这儿。」这儿是一处背风沙丘,按地图标示,明天他们便能抵达绿洲。流沙长长吁了口气。他讨厌沙漠,尤其是这儿呼呼的凄厉的风声,那会让他想起惨死冤魂的呼喊。
「嗯。」北冥点头,心里揉合感激和歉疚。他知道流沙为他吃了很多很多苦头。
「可是,接下来也松懈不得。」死亡沙丘後的绿洲名为万罪之洲,是天下罪犯集中的地方。传说有不成文协定,无论什麽人,犯下什麽滔天大罪,只要能进入万罪之洲,各国军队捕快均不得入内缉捕。不过……流沙笑起来,就算没有协定,只怕亦没哪国官兵谁敢闯进来这人间地狱来。
「流沙……」北冥脸上流露一丝为难,说:「接下来……你别管,回去吧。」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流沙脸色一变。
「……」
「对,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你深爱的师父也是这里有权势,振臂一呼即可起兵造反的人物,你自然不再需要我这带路的。」流沙不笨,综合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和黑衣人的话,已猜出了一点。虽然金牌名捕出身万罪之洲,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他相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看出男人的不满,北冥低声解释:「我不想牵连你。」
「我以为我们是共同进退的。」流沙的脸沉下来。
「你别淌这混水。」柔声。
「算了,我也不求你。」男人冷笑,笑得人心寒,「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不管你,但你也管我。」
北冥不由得担心。
「你想怎样?」
流沙冷笑:「我有我要办的事。」
「流沙,别闹!」北冥著急。
「这世上不只你一人有著纠结不清的爱恨情仇,我身上也有要背负的担子。」淡然的语气。
北冥听著不禁哑了,心里只道流沙在拗气。
「你怎样才肯回去。」轻叹。流沙若不与自己同行,敌人自不会狙击,而以他现时对沙漠的经验,当可安全离去。
「你呢?你要怎样才放下?」男人反问,又凝视著他低声说:「那个人,你的师父,那让你又爱又恨的男人,他已经下了格杀令了,你还不死心要回到他身边吗?」
「……」
「若你愿意回头,我立刻抛下一切与你走。」
「不行的。」
「为什麽……」虽然早知机会渺茫,但流沙仍感失望,「你不是希望我对丧尸军团的事三缄其口吗?我们何不乾脆走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不行。」
「你不想念家乡吗?我们回去看看可好?看看我们那时捉迷藏的森林,一起种的果树。」
「……」北冥心中一颤,还是摇摇头。
流沙急了,大声道:「你明不明白!若对方已经点齐人马布下天罗地网,万罪之洲搞不好便是你葬身之地。」北冥居然还要撇下他单独行事。
「……我不怕。」忧郁的男子轻轻说。
「北冥!」流沙心疼,恨他不爱惜自己。
但北冥只是淡淡一笑,道:「刚才,你问我怎样才心死,但心死的人要怎样活?」
流沙呆住了,只听北冥淡然说:「早在北武家人在沙漠遇难那天我就该死了。」
「什麽?」
愣住。他知道北武家被充军边疆的事,却不知他们在途中已经遇害了。难怪这些年来,他找遍边境大小城镇,也找不到北武然半点消息。
北冥看他一眼,简单说了当年发生的事,最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