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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氛这才注意到门外聚集了几名病人,似乎是被他们父女俩的吵闹声吸引过来。
病人们在她的注砚下,各自摸摸鼻子、搔搔头,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病房休息。
“抱歉,吵到你的病人了。”韩少氛尴尬的道歉。虽然她此刻的心情很恶劣,很想要痛骂父亲一顿,不过她也不该因为自己的事而连累到蓝大哥。
蓝凯诚看了韩大宇一眼,轻叹口气,转头对著韩少氛浅浅微笑,“我看你先带令尊回去好了,有什么话回到家里说也比较方便。”
韩少氛了解他的意思,回头看著父亲仍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她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接受蓝凯诚的意见。毕竟这里是小村子,有什么耳语都传得很快,用不著几夭,整个村子马上就会知道她今天对父亲的不敬态度,并且夸大其词的在她背后批评她的不是,若邻居中有人可以体谅她的立场倒还好,要是不能体谅,从今以后她只要回到老家,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指指点点。
不过,如今的她已顾不了别人对她的看法,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让父亲彻底改掉赌博和酗酒的恶习,即使必须背上不孝女的骂名,她也要改变父亲的恶习。
韩少氛扶著半醉的父亲,脚步踉跄的走出医院,回家的路上,她不时转头看著父亲,而韩大宇则是一迳看向窗外以避开女儿指责的眼神。
韩少氛满心无奈,实在不知该以什么姿态劝戒父亲。若语气太重,会被说为大逆不道,若太过温和,根本无济于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回到家后,她本来打算搀扶父亲走出车子,偏偏韩大宇一点也不领情,挥开她的手后,自个儿一跛一跛的走进屋子,直直朝房间走去,然后倒头就睡,完全漠视站在门边的她。
韩少氛看著父亲侧睡的身影,那瘦弱的身子窝在双人床上,仿佛更渺小了。她无力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毛毯覆盖在父亲身上。
“爸,我求你别再赌博了好吗?”
韩大宇动了动身子,将身上的毛毯拉高,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仍是背对著女儿。
她看著父亲不动如山的背影好一会儿,又继续道:“不然也把酒戒掉好不好?酒喝多了伤身啊!”
韩大宇开始打呼,明显的不想回应女儿任何一句话。
韩少氛看著父亲的背影好一阵子,最后才无奈的离开床边,替父亲将房门带上,让他好好的休息。
她疲倦的揉著太阳穴,一路奔波回家的紧绷情绪好不容易才稍微松懈下来,但一见到凌乱的客厅当中四处皆是空酒瓶,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天哪,这种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她都已经快要没有力气呼吸了。
她多希望这一切能够在瞬间静止,让她不必再为了家计和父亲的债务疲于奔命,她真的好想好想休息,不想再背负著重担过日子,偏偏父亲的逃避现实与玩岁憩日,让她必须扛起家庭的重担,她真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韩少氛伤心的闭上眼睛,这个问题她不知自问了多少次,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面对这残酷的一切,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吧!
韩少氛花费了一整个晚上,将酒气冲天的客厅地板全部刷洗过,并且也把凌乱的家具摆回原位。好不容易把屋子清理干净,时针也早就过了午夜。
她疲累的拭去额际汗水,将几络掉落的发丝塞到耳后,站在客厅当中环视周遭一圈,对自己的努力成果感到满意。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除了墙上的挂钟不停传来秒针的滴答声之外,整个屋子一片寂静。有时想想,或许她不该将父亲一个人丢在家里,而该将他接到台北去,免得他触景伤情,毕竟这个房子存在太多回忆,让人很难不回想起过去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
韩少氛唇畔逸出叹息,她松开发髻,让原本盘在头上的长发披散开来,发丝因为长时间盘绕而形成波浪状,呈现出一种慵懒而美丽的模样。
看著墙上的时钟,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不过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或许是因为最近的压力太大,这阵子她总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亮才入眠。垂下目光,瞧见桌上的车钥匙,她突然想到海边散散心、吹吹海风。
这念头一萌生就压抑不下,韩少氛拿起车子的钥匙和一件大外套,转身步出家门,开车前往临近的海边。
才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咸咸的海水味已经从摇下的车窗飘进整个车厢里头,耳边也隐约听得见浪涛声。
韩少氛将车子停靠在堤岸旁,先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走出车子。
她脱掉凉鞋,赤著脚丫踩在冷冷的沙滩上,任由细软的沙子淹没白晢柔嫩的脚踝。她迎著海风恣意的吸了一大口咸咸的空气,然后绽开满足的笑容。
就是这种感觉,沁凉的海风让人神清气爽,即使是在冬季的夜晚,大自然的魅力仍未因为节气而消逝。
她左右看了一下,随即将外套脱下铺在沙滩上,然后率性的仰躺在上面,准备好好聆听海浪的声音,让自己烦躁的心灵得以平静。
韩少氛望著星空细细回想,她有多久没到这熟悉的海边了?记得小时候父母常带她到这儿来捡贝壳,有时兴致一来还会买个风筝到这儿与风追逐,现在只要闭上眼晴,脑海里甚至可以浮现记忆中和乐融融的笑声。那段记忆,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回忆,无奈这些往事早已成了过往云烟,她再地无法挽回那些欢笑。
韩少氛轻叹了口气,烦琐的事情这么多,何不就沉浸在海浪拍打沙滩的旋律当中,让自己随著浪涛声,放逐紧绷的身心。
就在她试图放松自己享受平静的一刻时,拍打的浪涛声中,隐约夹杂一个痛苦的呻吟,令她狐疑的睁开眼睛,屏气凝神倾听那微弱的声音。
过了几秒,肯定那个声音绝不是自己的错觉,韩少氛立刻站起身子,寻找声音的来源,她环绕了海滩几圈后,发现那微弱的声音是从一座礁岩后方传来。
韩少氛咽了口口水,虽然心里很害怕,不过她更好奇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往礁岩走去,当她快要接近礁岩时,一阵浪花掩上她的脚踝,也沾湿了裤管,她惊吓的跳开几步,仿佛那浪花就是撒旦的魔爪般,会把她拖入地狱。
她深吸口气,看著礁岩,好奇心终于掩盖过恐惧感,使她走上前一探究竟。这一看,她脸色瞬间转为苍白,整个人因为腿软而跌坐在浅滩上,这时海浪又像饿虎般扑了过来,将她下身全部打湿,寒意与害怕让她全身不停发抖。
天……天哪!这海边竟然有死人?!
恐惧填满韩少氛整个脑袋,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费力的爬起身子,不管那人究竟还有没有气息,也顾不得鞋子有没有拿,外套有没有穿,只是拚命往车子的方向跑。
就在她逃离了一段距离后,一个不留心,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扑倒在沙滩之上,吃了一口鼻泥沙。
韩少氛拨去脸上的细沙后,本来想要撑起身子继续逃,全身却因为恐惧而使不出力,她拚命喘息,刚才因为害怕所以一直不敢回头,现在稍微镇定之后,回头望去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追兵,所有害怕皆只是自己在吓自己。
韩少氛抚著剧烈跳动的心口,看著那黑暗的一方,眉头深深锁紧。那人已经奄奄一息,她怎么还会以为对方具有伤害她的能力呢?
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良心与恐惧在她心中产生拉锯战,她不知该将那人弃之不顾,还是回头予以救助。若对方是个杀人犯或是因为与人结怨所以才被丢弃在那儿,那她救了对方岂不是增添自个儿的麻烦吗?
韩少氛虽然心里犹豫不决,不过脚步却已经开始往前移动,下意识的作出了决定。
半身湿透的她,在海风的吹袭之下不停的打颤,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楚发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太冷的缘故了。
韩少氛回到原来的位置,害怕得连手指都已经冰冷僵硬,而那具“尸体”仍旧搁浅在暗礁旁。她紧揪著衣襟,微微倾身向前,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只能分辨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高大的男人。
看著他强壮的背影,犹豫只在她脑子里盘旋几秒钟,她随即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对方的臂膀。“喂!”
“唔……”对方的呻吟令她迅速收回了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碰到他的伤口。
韩少氛心想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管他好人坏人,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半个死人,再怎么危险,应该都没有杀伤力了吧?
她深吸口气,绕过一旁的暗礁,半跪在他身边,本来打算轻轻晃动一下他的身体,却在触摸到他的臂膀时蓦地惊愣住。“天哪,好烫!你在发烧?”
韩少氛看著对方紧闭的眼睑,心一凛,赶紧先将他的上半身搀离开湿冷的沙滩。若再让他这么躺在冰冷的浅滩当中,脑子没有烧坏掉,也被海水冷死。
她看著四下无人,只好拿出浅薄的护理常识,先大胆的将他全身摸索一遍,管他会不会误会她在吃豆腐,只要先确定他是否有骨折现象,后面就好办了。
“呃……”对方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因为牵扯到伤口而抽痛。
韩少氛轻轻拨去他额际残留的沙子,然后对著他说:“忍著点,我现在立刻送你到医院去,再忍一会儿就没事了。”她将对方粗壮的手臂横挂在自己的脖颈之上,然后扶著暗礁用力的撑直膝盖。“噢,先生,你很重哦,可以请你配合一下我的脚步,不要像个沙袋一样挂在我身上好吗?”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苦中作乐,因为绝对不会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能回答并且配合。
高壮沉重的躯体整个挂在韩少氛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勇气赋予她神奇的力量,她竟然可以撑起一个大她两倍的男人,缓慢而吃力的移动。
他身上的血腥味相当重,令她几次想要反胃,不过她全努力压抑下来。费了九牛二处之力,终于将他送进车子里头,韩少氛赶紧开车前往医院,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唔……”
韩少氛听见他因为痛苦而呻吟的声音,心头不由得揪了一下,“医院就快到了,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她伸出冰冷的手握著他滚烫的大手,给予安抚及鼓励,希望他能保持强烈的求生意识,直到她安全的将他送到医院。
*“蓝大哥!”韩少氛匆匆跑进医院的休息室,在看见蓝凯诚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蓝凯诚先是愣了愣,随即又因为她全身湿透且衣服上还沾有血迹的模样而瞪大了眼,迅速站了起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韩少氛知道自己现在一副狼狈样--光著脚丫,长发纠结,加上全湿的衣服,任谁看了都会吃惊不已。
“不,不是我,我没事,是我捡到一个男人,在车上。”她词不达意,索性拉著他的手,将他拖出医院,“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蓝凯诚一头雾水的被她拉著跑,直到瞧见韩少氛车子里的男子后,才恍然大悟。“你待在这别离开,我立刻去拿推床过来,然后你留下来帮我。”
韩少氛站在原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