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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与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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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蝗试探着说:“和尚,和尚,你在念经哪?”
桑葚只顾自己说去:“就是你,不会错的,我刚来就认识了你。”
麻黄忍不住了:“我操你娘,和尚,她是谁?”
桑葚眼珠都跳出来,粘在那女犯人的身上了:“你别低着头啊,事情没那么复杂,简单得很,不就是犯罪么?你不就是我的女人么?看着我,我是来救你的。别担心,事情虽然来了,我还是我。面块丢到油锅里,滋滋滋地变成了油条!我是老油条,你也是老油条,不就是脱光了衣服叉开腿让我日么?你是个好女人,你懂得享受,简直是日的教授呢。我来了,我不客气了啊,你别在那儿装叔女了,装也没用。我一把就把你抓进怀里,找到你的嘴巴,甜滋滋的嘴巴,你他娘的舌头可真是好吃,比猪舌头好吃多了。你让我抓住你奶头,我揉着,搓着,然后含在嘴里,你要叫就叫吧,欢快地叫,叫得你浑身都是波浪在涌。就这么简单,事情怎么会复杂呢?复杂是那些婊子们搞出来的,可你不是婊子,你是被我干过的女人,他们说你绝对上不了贞节牌坊,哈,活该!”
旁边的人听见了桑葚的话,都拿眼睛来问他:你小子吃错药了?
蚂蝗觉得带他来这儿,简直就是荒唐。
蚂蝗再次试探道:“和尚,和尚,你怎么了?”
桑葚根本不予理睬。
桑葚的眼光像箭一样射进女人的身子里去了。
“死刑!”
蚂蝗煞有介事地喊:“听到了吗?美女被判死刑!”
旁人看着蚂蝗,蚂蝗却盯着那几个冷峻的警察,觉得他们就像几只衣服架子。
桑葚其实也听到了“死刑”两个字,当时他身子摇晃了一下。蚂蝗在耳边喊的时候,他真想将他掐死。
人群开始激动起来,那些被宣判死刑的犯人,在他们眼里,都成了活死人了。
桑葚碰到了一侧的一个男人,后者望了他一眼,见他那神气,以为他要倒了,做出要扶他的样子,但见他迅速又站直了,便顿觉无趣。那时,蚂蝗正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脸,对他刚才的自言自语感到厌恶。
蚂蝗想:“好象那女人是他老情人一样。这,这是哪门子事跟哪门子事啊?”
“立即执行!”
这几个字像穿堂风一样刮了过来,桑葚的每个关节都疼痛起来。
在警察准备将那女人架起来的时候,桑葚看见她抖索着,很轻很轻,像打摆子初期的症状。他突然觉得如果和她一起去死,他都愿意。他想:“你不能一个人走,让我带着你,我们一起走吧!”他再次陷入为一个美女而痴情的地步,这痴情使他几乎成了一个幻想一个爱情奇迹出现的高手,“我昨天还去你家看过你的,你那时还好好的,做了可口的饭菜给我吃,然后我们洗澡,然后做了爱。怎么今天你就被抓了呢?就被判处死刑了呢?你还说你一生都想得起我的,瞧得起我!你别丧气,不就杀了两个人吗?我和你,两条命,也够抵偿的了,你不亏,那两个死人也不亏。我不想等你,我怎么能等你呢?你死了,我不是寡男了么?你别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那女人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听到他肚子里嘀咕的声音,将头抬了起来,但立即又被压了下去。
蚂蝗说既然宣判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他想回去了。
桑葚没说话。
那女人想再次将头抬起来,让自己感觉舒服一点,但她再次被一双手给摁了下去。
桑葚想喊,想咆哮。
这时,阳光从云层之间的缝隙中直射下来,本来就拥挤的体育场更加闷热,人们就像蒸笼里的馒头,在强大的热流和声浪中发酵膨胀起来,然后在蒸汽中飘了起来。
铁锅里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体育场立即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一个男人对同伴道:“那个女的,长得还真不赖,可惜杀人不眨眼哪。唉,可惜了,要是日她一回,就一回,也足了!”
“谁知道呢?这样的美人,心肠怎么那么歹毒呢?”同伴道。
另外一个道:“那也说不准,我估摸着,她一定是被逼的,她那么漂亮,单靠那脸蛋,在枇杷城就能活一辈子。”
那男人道:“不管是逼的还是自己生来就心黑,反正杀了人,就得去死。”
“也是啊,就算是卖了她,也比看着她吃枪子儿强。那些法官也太他妈那个了,对美人嘛,网开一面就得了,出个价,卖给我算了,反正我那婆娘丑得出窍,买一个,养两个,我作为男人的这一辈子,嘿嘿,真值了。”
“就你会说,真到了那天,那美人恐怕连你婆娘和你就一包老鼠药给毒了。”
“听说她还合伙卖白粉。”那男人说。
同伴道:“你没长耳朵吗?她就是因为卖白粉和人结仇,然后杀人的。”
另外一个道:“你妈的张冠李戴了,不信你问那个念宣判书的去!”
蚂蝗说:“这老兄说得对,你们都张冠李戴了,那婆娘不是因为毒品杀人的,她嘛,是情杀,哈哈哈哈!”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警车尖厉的声音刺穿了体育场浑浊灼热的空气,桑葚看见所有的罪犯都快倒下去了,要被坚硬的泥土给掩埋了。一队警察机械而迅速地将警车和体育场出口之间的通道给封锁了。桑葚看到警车那转动的红红的灯,感到它们就想是被控制在肚子里却拼命在挣扎在吐血的心脏。
桑葚对血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一股酸液从胃中沿着食管涌到了嘴里,在天堂处灌进了鼻腔里。他夸张地将胸口按住,双脚却在这次使劲中深深地插进了泥土似的,连他自己都感到自己纹丝不动。
桑葚打算离开身边这些浑身散发着汗酸臭的人,就在他身子刚刚动弹的时候,那女人抬起了头,他的心即刻就收紧了,直觉告诉她,她在看他。其实那女人也只是抬起了头朝人群扫了一眼而已。
桑葚立即像疯狗一样蹦了起来,口中胡乱地喊着什么。他拨开面前的人,朝那女人冲去。人群骚动起来。桑葚看见那女人吃惊地望着自己,他便有了更大的力量,一堵墙似地朝前倒去。
在几个警察冲过来之前,蚂蝗拦腰抱住了桑葚。
那几个警察停了下来,人群像被切开的水,又迅速融合在一起。
蚂蝗死死地抱住桑葚,喊:道:“和尚,我日你娘的,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命了?”
桑葚倒没怎么挣扎,他只是要蚂蝗松开他。
蚂蝗放开桑葚,桑葚又要往前冲,旁边那个男人一把拽了他,说:“你这小兄弟今天是怎么了?你以为那是自由市场啊?去吧,你只有找死!”
蚂蝗说:“别发神经了,那女人和你没任何关系,你再怜香惜玉,也没法子啊,她是杀人犯!”
桑葚还没清醒过来,旁边的人和蚂蝗的话他压根就没去听。
警车再次尖叫起来。
桑葚推开蚂蝗,就朝女人奔去。那几个男人和蚂蝗几步就将他拿下,蚂蝗一拳砸在他腮上,他晃了晃,却别在了几个男人身上,没倒下去。
蚂蝗喝道:“和尚,你听着,你再往前走半步,老子就捅了你!”
桑葚看了一眼蚂蝗,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桑葚说:“我想看看她。她被枪毙,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蚂蝗看见桑葚的眼里涌出泪花。
桑葚转身对着那美人喊了一句:“我爱你!”这是一句被枇杷城里的人评为最酸气最庸俗最老掉牙最虚假的话,桑葚喊出来的时候,蚂蝗脖子上都被鸡皮疙瘩给糊满了。但就是这句话,像一个因为太熟悉枪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人,用自己的子弹将自己击中了。但蚂蝗和众人都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给蒙了,桑葚的意思是更直白更裸露更他娘的桑葚的一句话:“老子要日死你!”
桑葚被自己的话击倒了,击中的部位是心脏。他又看到了血,被血灌注得快爆炸的心脏。他站在人群的中心,却觉得自己是站在人世的后面,泪水模糊了一脸。包括蚂蝗在内,没有人知道他是个没了心脏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第一眼看见那个即将和阎王爷一起的女人时就决定做她的男人。他是一个几乎不流泪的人,但因为那个漂亮的女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犯人,他在幻觉中成了她的情人,也为她流下了泪水。
桑葚也不知道自己多长时间没这么哭过了,但他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做一个美人的情人,真是爽极了!
这倒害了蚂蝗,他原本是想早点离开体育场的,见桑葚这副样子,他无法脱身,他一边骂桑葚变态,下流,一边得随时防备着桑葚朝那女人冲去。后来,他在一次喝酒时对桑葚说:“和尚,你那天想过你冲进去的后果没有?你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以为你是劫法场的,任何一个警察都可以当场将你击毙!”
警车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桑葚看见体育场的人开始散去,人人都带着满意的神情。
桑葚对蚂蝗说:“犯人呢?”
蚂蝗说:“押上车去了!”
蚂蝗指着几辆警车旁边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说:“你瞎了?看卡车上!”
桑葚看见了,即将被枪毙的犯人被武装警察给看守着,被绑着的身子后面插了一快木牌。那个女人也在其中。
人群又开始激动起来。
桑葚对蚂蝗说:“她好象在喊什么?”
蚂蝗对桑葚如此痴迷那女人,既感到好笑,也感到厌恶,他虽然也看到那女人在喊什么,便挖苦道:“你何不亲自去问问她呢?”
话是这么说了,蚂蝗还是走到前面,去问一个熟人,那女人喊了什么,那人回答说:“她说她还没杀过瘾,如果再给她两天时间,她就将她仇人的全家杀光!”
旁边一个人说:“她还说,你们这些白活了的人,要向她学,像她这样的女人敢作敢当,就是对头了的,就是能人!”
蚂蝗说:“这女人不简单!”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说:“造孽啊,她哪里是女人哪,简直就是白骨精!”
旁边那人说:“人都快死了,说几句冲天的话,算什么?就当是过瘾了,她不是说没杀过瘾吗?”
另外一个人道:“你以为她的话刺耳么?我看阎王爷那老东西可是喜欢的。”
蚂蝗还是那句话:“不简单!”
桑葚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蚂蝗说:“你不回去?”
桑葚说:“我去商场转转。”
蚂蝗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桑葚租了一辆摩托车,朝枫树坳而去。枫树坳是枇杷城枪毙罪犯的一个固定地点,距离城区不到三公里。那是一处年年枫树火红,却无人居住的一块僻静之地,在这样的地方枪决犯人,委实一个绝佳的场所。
桑葚小时候就常跟了人来枫树坳看枪毙犯人,每次都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他对死尸的过份重视就是这一次次经历所造成的,也可以说,他对女人尸体的嗜好也是从那一次次观察淌着血的尸首慢慢冷却下去而开始的。
曾经有个来枇杷城实习的美术学院的学生在一次写生过程中,发现一旁看他画画的桑葚眼中怪怪的,便觉得好奇,就要和桑葚说说话。桑葚和陌生人的话不多,就看那大学生的画,不说好也不说坏,那美术学院的学生想你一个小市民,懂得什么艺术,就压根不把桑葚放眼里,当他将自己画的人体素描展现在桑葚面前时,桑葚突然说:“你画的这些人,画得比那些花儿呀鸟儿呀水呀的好多了!”那大学生惊讶了,看了他很久,才问:“你怎么说这些人体画得好呢?”桑葚想也没想地回答道:“起码你画得像僵尸!”一句话差点把那大学生给呛死,他满以为自己的素描是一流的,也正准备回省城参加全国的书画展的,可这枇杷城里的小子却说他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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