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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与土-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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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说:“去你娘的,老子把那铁蛋蛋给吃了!”
出院以后,桑葚还是感觉到了胸部和肚子的不适。
他老娘迷信中医,就将他带到了中医院,找到那个在枇杷城里非常知名的老中医,买了大包小包的药草,按照老中医的吩咐熬煮。老中医对他老娘说,这药好,可也是要吃上半年才能好转的。
桑葚每次想到那黑乎乎的药水水能将身上的铁蛋蛋慢慢消化,剥蚀,然后从屁股眼里排出来,他就觉得全身发痒,四肢酸软。
他老爹多多说:“治疗在先,调理在后。西医可以把大病治疗到七成,基本上就没办法了,病人仍然感觉不适,医生还一个劲说,好了的,好了的,你看看片子,没事了嘛。什么叫没事啊?事情有的是。到这份上,西医是没办法了,没想中医还有办法的,就是几包药草,调理调理,病就好了,这就是妙!”
桑葚不屑地说:“屙的尿都是黑的,屎都是草药味呢。”
老爹多多又摆弄出一副你小子是何许人也,岂能懂得中医之妙的神色来。
桑葚觉得自己和老爹是两个星球上的人。他自己是外星球上的,几乎没生命,没目的,径直转悠,即使有家,也只是累了时回来歇歇脚,而他兴致所指,是外面一个无法预知和诡谲的世界,而那世界里究竟有什么,他一概不知,也没兴趣去知道,他仿佛就是一个不喜欢动用脑子,不喜欢讲或听别人讲道理的人,只是活着,也仅仅是活着,其余的,他都所视无睹。他老爹多多,是实实在在的地球人。他斯文,儒雅,文明,知书达礼,为人诚实,与人为善,在枇杷城里有极好的名声。虽然父子俩几乎所有关于人生和生活的问题都无法取得一致,甚至是根本无从谈起,但桑葚慢慢对他这个接近迂腐的老爹开始关注起来。但桑葚却又十二分瞧不上老爹那套道理,他觉得老爹就像单单知道挖掘古墓的人,可能已经感觉到自己是要在棺材睡觉,漂到地府去的人了,便忘不了对老婆儿子唠叨唠叨,因此在他看来,老爹的话就像一把手术刀,随时要将他耳朵给割去的。他对他老爹在情感和认识上的这种矛盾,使他得出结论,两人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人。
桑葚有次被他老爹给训斥得极其冒火,便找到蚂蝗和“老奶妈”,说:“我爹简直荒唐、迂腐、老朽、顽固、酸臭、自以为是,他怎么会是男人呢?我真还怀疑他是怎么把我给弄出来的呢。”
“老奶妈”说:“我也纳闷,你爹那老学究老知识的做派,怎么会操女人呢?即使能操女人,可在操的时候,他能兴奋么?”
直到桑葚有一次看见他老爹偷看他娘洗澡,才改变了对老爹的看法。但他立即又觉得费解,是两口子,还用得着偷看么?你啃我咬的都快进泥巴的人了,真的还没看够?
或许是真没看够,他老爹有一只别人送的高倍望远镜。桑葚小时候还可以玩玩,长大后就不给了。在桑葚几乎忘记了那玩意儿的时候,一日,桑葚看见老爹趁他娘午睡的时候,用望远镜看河对面的女人洗澡。
那条河很小,没有名字,穿城而过。
桑葚心下里说:“这老东西,原来是这号花大虫,难怪我操女人也这么厉害,是正宗的遗传呢。”
从此,桑葚就更加不将老爹放在眼里,老爹说啥他都顶撞过去,呛得斯文之极的老爹几乎要抽他嘴巴,而他总是露出鄙视的神色,不搭理一句,让那“院士”在一旁很不是滋味。“院士”就是桑葚给他老爹的绰号。后来还取过“教授”“唐僧”“村支书”“博士”“诺贝尔”“专干”“蜘蛛”等绰号,最后还是觉得“院士”好。蚂蝗说也可以叫你爹特务,桑葚说,你他妈是的书读到屁眼里去了,这种外号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取。
欢喜为别人取绰号,是枇杷城人的嗜好,后来文化馆的人撰文,并发表了,被说成了枇杷城独特的文化。
他们还说,如果咱枇杷城市四周真还能种植枇杷的话,我们就可以办一个枇杷文化节。还说,那河如果再宽一点,水更深一点,能赛龙舟,说不定还可以办一个龙舟节,龙舟文化节或旅游文化节嘛。
桑葚说:“以后什么文化都烂了,什么节都有了,还不都是自己乱吹乱捧?如果什么节什么节的想不出来了,咱们干脆就来个大便文化节,生殖器大赛,精子卵子世纪打战!”
他老爹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饿了,就去吃饭,吃完了饭,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怕我儿子了。”
桑葚说:“你怕什么呀?你连老天爷土地神都不怕,还怕我?”意思是指,你老东西偷看女人的肉体,老天爷和土地爷可都是看见了的,你都不怕的。
他老爹一时不明白那话的意思,便做出一副清高儒雅的样子来,不再理睬他。
当桑葚听他老娘说起那女尸被盗的时候,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洗澡了,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
桑葚和他老爹同时抬起头来。
桑葚说:“被盗了,还是被强奸了?”
桑葚其实已经从“老奶妈”那儿知道女尸被盗的事,那还是在他住院的时候,但他始终无法控制自己听到那女尸时异常万分的情绪。
桑葚老爹说:“有这等事?”
桑葚立即觉得下身又袭上一股强大的寒流,随即又变成灼热的气流,使腿根处那东西胀得坚硬,但这次,他还感觉到一阵阵奇痒和疼痛。
桑葚几乎是喊到:“被强奸了,刚刚被盗的?”
他老娘吓了一跳:“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强奸不强奸的,是被盗了。”说完,觉得脸烧,赶紧走开了。
他老爹说:“成天就知道女人啊,强奸啊,你脑袋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要是在往日,他老爹这么说,他肯定要反唇相讥的,但这天,他被那个死去的,衣服被扒光,美丽的女人再次吸引住了,眼前又清晰地呈现出那天在后山上所发生的一切,而这个美丽的女人的僵尸被偷走,就等于割去了他宝贝一样。
桑葚想起了他在病房里做的那个梦,他记得他还将那梦说给了蚂蝗和“老奶妈”听,当梦和现实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当即就感到末日将至了。
桑葚突然问道:“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杀的?”
他老娘刚从屋里出来,将一盆水倒在院子一角,说:“说是无头案哪,查了几个月了,都说没法子了,查不出来。”
桑葚道:“爹,你说那些是什么人?就没有人有那本事将案子破了?”
他老爹多多正热得四处找毛巾,他老娘说:“毛巾就在笔筒后面,怎么老看不见东西?”回头对桑葚说,“你爹那糊涂样,说起来都招人笑话,他是经常拿着什么找什么,就是那些东西贴在他眼睛上,他也看不见。”
他老爹终于找到毛巾,说:“这天可是真热了,怕是要下雨的。”
桑葚说:“爹,是什么人将那两个人杀害的,那么惨?”
他老爹热得有些招架不住了,说:“我怎么知道?”脸色十分难看,字也写不下去了,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对他老娘突然喊道:“你又把我刚买回来的宣纸用来包东西了?”
他老娘将手中的东西拿来,放在男人面前:“看看,是宣纸还是报纸?”
他老爹没话说了,转身去了,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却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个人只是在屋子里瞎转。
桑葚望着院子里的鸡想:“一定是个黑道高手做的,干净利落,还吃了洋荤,只是太残忍了一点,还好,那女人身体还没被完全糟蹋。”
桑葚眼前也出现了那个倒挂着的男人尸体,突然才明白过来,遮住他脑袋的除了衣服,还有一张皮,他想到了那是那男人的头皮。他很想即刻把情形告诉他老爹,因为他还在回忆的镜头中注意到那男人的裆部有一团血迹,老天爷,杀手用刀子绞断了那男人的玩意儿,或者,在他腰下的部位捅过几刀。
桑葚不由自主地将双腿并拢,他觉得他老爹嚷嚷天气闷热是有道理的。
可他老娘却说他老爹是内火攻心,天还凉着哪。
桑葚将药喝了,说:“是砒霜么?苦得胃子都要翻出来了。”
桑葚想去找蚂蝗和“老奶妈”,他们已经有一点时间了没见面了,他想和他们说说话。
在东城邮电局门口,桑葚看见大篷车、男贵妃及他们的喽罗。后者好像在等什么人。
桑葚整个身子再一次热胀起来。他在身上各处寻找武器,但除了钥匙和打火机,他没找到任何一样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大篷车也看见了桑葚。
男贵妃将一把匕首在手中舞着,身子摇晃着看看桑葚,再看看大篷车,意思是说:“老大,那小子如果想报复,我就先扎穿了他!”
桑葚记得他在医院的时候,他的医疗费大多就是这几个小子的老爹付的。男贵妃的老爹倒还会做事,钱送来时,还不忘送几篮子水果和营养品,还一个劲地给桑葚一家道歉,而大篷车的老爹则要冷漠得多,每次将医疗费如期送来,便一声不吭地走了,到了远处,还极不甘心地扔下几句咒骂的话。
桑葚摸了摸身上的疤痕,盯着大篷车那张被毒品和女人消耗得干枯紧皱的脸。其实,这张脸如果健康的话,还是极中看的,至少比男贵妃那张婆姨脸招人喜欢。桑葚一直以为大篷车那鼻子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鼻子,高挺,鼻头圆,鼻孔是那种椭圆型的,鼻翼的厚度恰到好处。他想,这杂种怎么那么瘦,除了骨头和皮肤,就见不到别的什么了!他曾经对蚂蝗说,大篷车那小子的肠子恐怕也只是常人的一半多,够瘦了,瘦得让人总疑心他只是一个皮影人。
桑葚还记得,在他们还没有成为仇人之前,他给大篷车取的这个“皮影人”的绰号差点就取代了“大篷车”。
我们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成为仇人的呢?
桑葚自己也将自己问住了。
这时,“盖世太保”出现了。
这个妖冶、做作、放荡、浮华、浅薄的女子吊在一个油光水滑、身子扁平如飞机机翼、鼻梁骨被一副深色墨镜奴役着的男子臂上。
她夸张地对桑葚和大篷车一班人同时一个飞吻,还“嗨”了一声。
桑葚和大篷车一帮人都闻到了两个人身上的味道。
桑葚想到了妓院门口被风吹刮着的那种混合着死鼠、阴沟水、胭脂、香水、烧饼、烤鸡、鞋油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和联想也很夸张。
桑葚曾经对“老奶妈”的那个缅甸客人说起过“盖世太保”:“她有时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女人,有时她还没来到你面前,就让你感到她是一个超级母亲。她会为你胡乱粉饰自己,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妖精,但一旦她发火了,她简直就是一个出售*、肥大的屁股、搪瓷碗一样的肚脐眼的又凶又蠢的半母半公的人。只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她,她不会害人。你知道,这世界有的东西是学不会的,你即使耗尽全部心血和智慧教她,也不行的。我看哪,有些东西就是教不会的,我就不相信那些吃教育饭的人都那么厉害。我老爹如果是‘盖世太保’的老师,他肯定会被她‘修理’得晕倒在地,起重机也把他吊不起来。”
那缅甸客人是一个军阀,在中缅边境地界都很有人缘。桑葚那次去缅甸和一个黑皮肤小屁股的缅甸妞快活了一回,就是依仗这个军阀的关系。
但就那么一次,桑葚就对缅甸女人失去了兴趣了,他实在无法对小屁股的女人有劲头。
桑葚微微地给“盖世太保”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对那身上散发着香味的男人不屑一顾。
桑葚看见大篷车和男贵妃们的神色已经从凶狠变成了嬉皮笑脸,两拨人似乎应验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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