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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谁?”阿文看女孩子首先是看三围的,肯定不会注意到她的着装与气质,“你不会告诉我她像张曼玉吧?还是像朱茵啊?我看你小子是鬼迷心窍了,什么女人都能看成明星。”
“你简直是神经病。”我没想再理他,就大步向家里走,估计他那肥胖的身躯肯定追不上我。
“喂,你别走那么快嘛,”阿文一定是担心我不给他开门,而他没带钥匙,“我觉得她有几分像小倩啊。”
他这招果然有效,我忙退回去,“你也感觉到了?”
“是啊,你天天把小倩的照片作荧保,我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啊。”
“真太像了,连手机铃声都一样。”
阿文虽是色鬼,讲的道理却还实在:“菜头啊,不是我多嘴,其实你不能这样,把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寄托在其它女孩身上,这样对后首是很不公平的;可能你对前者很有感情,可对后者却未必。”
“怎么办,我还是忘不了她。”
“其实很没必要对她念念不忘,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当她是你梦中的一个影子,醒过来就算了吧。”阿文感叹,“活得真累!像我这样多好,好有恋人,没有烦恼,一个快乐的单身汉!”
“但愿我哪一天能从这份感情走出来。”
他不屑地摇头,“我保留意见,你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可是我很有诚意啊。”
“我减肥也很有诚意,但一样减不下来,为什么?”他拍拍我,“关键有没有行动,知道吗。说句不好听的,我看你根本就没想走出来的意思。”
“好,好,我们不说这个吧,今天别让阿牛做饭,我们到外面吃吧。”
“今天中彩票了?”阿牛眯起眼睛,“还骗我没有偷吃,老实交代,我不会说出去的嘛。”
“乱猜,是小李请客。”
“去哪里?”
“那还用说,老地方。”
我打电话给阿牛,让他今天别回家做饭,然后发短信通知小李子下班直接去我们的老地方:湖里海天路繁华地段的“小茂菜吧”。
菜吧的老板是我们的校友,但不知具体是哪一届的,总之他是一个诗人。从大门走进去,展眼便看见四壁贴着大小不一的纸片,上边基本上是海子、顾城一竿人的诗,当然,也有他自己写的。海子是一个用躯体和血创作的诗人,包括他在铁轨上创作的那首‘五月之花’,这让我想起傻子B。
说起来,这个时代不应该有诗的,傻子B死了,连诗人的开餐馆了,谁还去写诗啊!不必说写诗,21世纪,中国连看诗的人都快死光光。我在大学里还能写点东西,还能花一个礼拜得时间去研究诗人写诗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例如,“风很美果实也美小小的风很美自然界的乳房也美”这几句曾经让我想了很久,但终究没想通自然界的乳房具体比喻的是什么。不过,虽然没想通,我还是把它背下来,后来也背给小倩听过,“水很美水啊无人和你说话的时刻很美;你家中破旧的门遮住的贫穷很美;风吹遍草原马的骨头绿了”。小倩听完说我也像个诗人,一个用吉它刻画岁月的诗人。现在我早把诗歌荒废在生活的忙碌之中。
“小茂菜吧”那里还很有些小资情调,并不因为诗,还有歌。偶尔会有几个校园歌手到这里演出,听说是义务的,所以水平并不是太高。可是这并不影响阿文的胃口,按他的话说,这里是餐馆,只要饭菜可口其它都不重要。而对于我,吃饭固然不可少,但别处没有这些深爱的校园歌曲,特别是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
当年的小倩听得泪水潸然,而如今却又怎样?我和小倩本该有另一种生活,而今两人却天涯相隔。人生无法假设,岁月不能重来,可我还常常想起1999年她吻我的那个夜晚,想起2001我们分手的车站,想起未来我将要唱同样的歌给谁听,谁又会为之动情而泣!?或许,青春的花只能是一生一季,日后见到、听到的只会是树下的花泥吧。
今天不是周未,估计没有演出。我点好几个小菜心里却还等着有人唱歌。菜吧的领班小姐知道我是熟客,善意地告诉我今天不会有人唱,只有卡拉OK,如果我愿意,可以上场表演。我摆摆手,感觉往事的沉重从心头掠过,便拒绝了。
小李姗姗来迟,把公文包往椅子里一扔,“厦门的公交车也真够烂的,从火车站开到湖里竟花掉四十分种。”
“不可能吧,9路车到这里30分种最多啦。”阿文摸摸肚子,眼睛跟踪着小姐手里准备给另一桌上的菜。
小李愤愤不平道:“真倒霉,我乘的是43路,从火车站绕湖滨南路,再到东渡,到湖里建行下车不整整40分种。”
“你今天不是腰疼吗?”我观察他嘴角的伤痕,“而且你的公司在莲花三村,怎么跑到火车站去?”
“这个?”小李迟疑,“我们晚上私底下说。”
这时,小姐把菜端上来,“先生,请让一下,这道菜叫‘青色年华’,请慢用!”
阿文见到空心菜,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叹道:“终于开饭了,这天下之美食皆不及今夜之餐也。”
阿牛终于明白和阿文同室的痛苦,“阿文可别吃太饱,不然晚上又要大打呼噜;而且拜托你,死胖子,每天都换一双袜子好不好,好歹培养一点良好的生活作息,也好找女朋友啊。”
“啊,我今年暂时没有找女朋友的计划。”阿文甚为得意,“现在连这点理由也没有了,我刚脆一个礼拜换一次就好,也不浪费宿舍的洗衣粉。”
“哈,哈,”小李子大声笑道,“当初菜头选择和我一室,真明智啊!”
“想起四年的大学生活,”我补充道,“我也对阿文的脚气实在心有余悸啊!”
“呵,你们这些人真会挑时候,拜托,现在是吃饭时间啊。”阿文担心胃口受到影响。
“干脆,这周就由死胖子倒拉圾、清扫洗手间怎么样?”
结果,阿牛的提议被我们以三比一压倒性优势通过!阿文哑口无言,就把我的事情抖出来。
“今天这个女孩子是王丽清的室友,她们都是厦大国际贸易专业大三的学生。”我在他们的危逼利诱之下,什么都招供,“她们本想约好一起去电子城,可是丽清听错,误认为应该上43路车,所以在紫纱女生下车的同时上了车,刚好也抬到了我的公文包……”
“好像挺复杂的,不过,这和小倩有什么关系?”阿牛听得一头雾水,眼镜都有些歪。
“你笨啊,菜头的意思很清楚,”小李子马上指出,“他认为紫纱女生像他的梦中情人嘛,不过是曾经的。”
阿文边吃边说:“确实很相像,不知道会不会是小倩的表姐表妹之类的,看来菜头的第二春到了。”
第二春?我苦笑一声,不知如何回答。
“死胖子,你太老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俗。”小李子表示不满,“现在比较流行时空穿梭,像大话游一样,紫霞转世和夕阳武士在城头相遇,多浪漫啊。”
“轮回?你是不是唐三藏转世啊?”阿文反击,“看你就像五百年前的土匪头子。”
“好了,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再吵下去会伤身体的,”阿牛心平气和地说,“伤了身体也不要紧,关键是会影响我的胃口啊。”说毕,他随即正色道:“你们两个天天抬杆,大学里吵了四年还不够吗!快吃饭吧。”
阿文也确实饿得够呛,从满嘴饭菜中挤出一句话:“菜头,你这回要好好把握,今晚回家就把那个屏保删除,重新开始吧。”
“我……”
我几乎没有吃晚饭,因为我只不停地思考阿文的话,心中为是否删除以小倩为背景的屏保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斗争。能不能借一个新人的出现让自己从往事的泥泞之中逃脱出来呢?是啊,阿文说得对,我不应该继续陷在往事之中。对,删除它!我这样做或许可以让自己解脱,可又会再一次地对不起小倩啊!那样我会更加不安的!天哪,我痛苦地拽自己的头发。
这时,大厅里传来我熟悉至及的旋律,那沉甸甸的低音犹如大地踏在我心上的回响,起起落落,长短和谐,错落有致,如小倩说的,恰似生命的叹息:当……当……当……
渐渐地,前奏即将结束,歌声应当响起,我却看见麦克风前空无一人,顿时涌起悲愤的情绪,感到我们的过去即将于今夜被我抛弃,不由热血奔腾,奋然起身冲上台去。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
(6)
(6)
唱到高潮的时候,台下的人喝彩着,我却从每一阵掌声中听出无声的苦楚。我不知道小倩远在大洋彼岸听到这歌声将做何感想,总之我在台上没能成功控制那伤感入侵,让泪流到心里,唱完歌后就从后门逃走。我真想回到龙舟池去痛哭一场,祭奠和小倩的那段感情。
是不是所有的深情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就如野蛮女友在剧中所说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的。曾经我坚信自己可以等到小倩已为人妇的消息后再去找女朋友的,可是现在因为一个女孩的偶然出现我就要开始尝试去淡忘她,我愧对那段岁月!
来到龙舟池畔,晚风如此舒爽,我面对那满池湖水粼粼的波光,看那一轮残月在水中荡漾……
一弯新月在水中摇曳,似将融化般的,无限怜惜的爱意由中而生。湖水映照着红柱黑檐的古式楼台,碧波晃荡不停,在楼阁之畔隐约发出拍浪的声光。我想,这水,这月,这幽幽小雅的格调便这是集美小镇的灵韵吧。
远处的大桥通向厦门岛,在夜幕里拉起长长的灯影,灯光中飞驰的车身,如同正在穿跃无尽的时空。
小倩靠在我的肩头,目光迷离地落在湖面光影之上。我们隐身在池边树影之后,一个聆听,一个弹唱。我祈望这一刻的美好可以永远。
小倩说:“真的喜欢我吗?”
“歌声代表我的心。”
她听罢,好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埋怨:“狡猾的猴子,没有正面回答。”
“猴子不是狡猾,是机灵,知道吗?”
“那你要用什么来证明?”
“证明什么?”
她“嗤”的一声笑出来,“你这个坏东西,装傻。”
“冤枉啊,我只是不懂用什么方式表达,你说我要拿什么来爱你,用我想过你千万遍的心,这样够吗?”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心里话,还是找个浪漫点的表达吧。”
“那我还是用实际行动好一点。”说着,我把嘴悄悄向她靠过去。
“不要,”她把头转到另一边,甜美地笑着,“你不向我表白,我是不会轻易失守的。”
虽然吻她的计划再一次落空,我也并不气馁,因为恋爱就像过家家,或是在沙滩上用沙子建城堡,注重的是一起参与的过程,而不是结果。吻也一样,那只是形式,关键还是促成接吻的那种心灵交汇的默契与信任。另一方面,吻对于男性而言,多数时候性的成份多与爱的感觉。
我望着水中的残月,领掠这龙舟池初夏之夜的撩人之美,听着四周的虫鸣鸟叫,心里浮上一丝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