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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眼神微变,“快走!”语气中除了冷淡还掺杂了些许轻蔑。
方才他立于吴府花厅屋脊之时,瞧见她毫不反抗的表现,他狂怒不已,原想一走了 之,任她国色天香也与他不相干,但她毕竟是爷爷为他选的女人,怎容他人蹂躏!
思绪仅在一念之间,他便出手将她带走。
梁小贤深深地凝视着他。她可以感受到他眼底的轻视,她早惯了,唇畔不由得逸出 浅浅的叹息。
“无论如何,小贤还是谢谢你!”话甫落,她转身就走,未再回首。
夜凉如水,一如她寒透的心,今夜,她差一点落入虎口,然而,明日复明日,她躲 过了今夜,又能再躲几日呢?
是命吧!父债女偿,怨不了谁。
回城的路途上,黑衣人始终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平安回到晓春楼里。
翌日,鸨母来到梁小贤房里。
“你这是怎么了,青了一大片?”鸨母心疼地叫道,她的心疼并非来自关心,而是 怕她这个生财工具有了损伤。
版宙植挥玫?模□□教毂慊嵯□恕!绷盒∠偷□□氐溃□坪跻坏阋膊环旁谛纳稀? 事实上,脸上有伤她反倒可以清静两日,不用见客,对她不啻是件好事。
鸨母何尝不知她受伤的原因,她摇了摇头,说道:“你呀,就是想不开,人家吴府 富甲一方,你若顺了他们的心,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舒舒服服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呢? ”
她还算有良心,今儿个若换了别的鸨母,只怕早将她卖给富户作妾了,哪容得了她 自己作主?
“嬷嬷,你就别再说了,我明白。”
鸨母闻言笑了起来,“你真明白?那么我现下就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梁小贤望住鸨母,心头掠过一抹阴郁,与鸨母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岂不知她的性 子?准是又有什么人想收她做小。
“方才吴老太爷亲自来过一趟,他告诉我亏你昨儿个走得早,没留下来领赏,否则 可能会遇上盗匪呢!老太爷还告诉我,他们家长子生爷差点死于非命哩!现下已报官处 理,官差爷们正全城搜索呢!”
看样子,那吴元生当真痞得紧,没敢将侵犯她的事告诉旁人,反倒救她的黑衣男子 成了被追缉的对象,真是没有天理!梁小贤心底不由得更痛恶那些表里不一用钱干尽坏 事的人。
鸨母接着又道:“老太爷还说他很喜欢你,想迎你入吴府做九姨太,我已经答应了 。”这一回她可是说什么也不会再拒绝银子上门,那吴老太爷可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 是一千两白银。
“嬷嬷,吴老太爷都已经七十,小贤做他孙女儿都可以了,怎能嫁他做小妾呢?”
她心惊地道。
“怎么不能?你放心,他肯花一千两买你,一定会好好疼你,你就甭担心,准备明 儿个嫁入吴府吧!”鸨母眉开眼笑地说。
“这么快?”
“那可不,老太爷说他自昨晚见你之后一直心心念念的,只想速速迎你入门。”
“我……”
鸨母早一步打断她的话:“这一回我可不许你再拒绝,女人的青春有限,我可不想 留你到人老珠黄。”她语气如常,但神情精悍,已说明了她不容改变的决心。
梁小贤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不再说一句。
“待会儿我让丫头送些蛋过来给你敷敷脸,明儿个做个漂亮的新嫁娘。”语毕,鸨 母兴高采烈地退出房外。
半晌,梁小贤眼底的泪,缓缓淌下……翌日一早,一顶轿子在晓春楼前停下,鸨母 送梁小贤上了轿。
不料轿子并不是往城外走,而是朝着城东而去,不多时便在一座府邸停下,梁小贤 正觉奇怪,一名丫头已来迎她下轿。
“梁姑娘请跟我来。”小婢脸上有惊艳的神情,这姑娘怕是她见过最美的一位,莫 怪是秦淮名妓艳名极盛。
“这里是……”
小婢微微一笑,回道:“这里是长孙府在扬州的别苑,八爷在厅里等着呢!”
“可是……”
“梁姑娘别多问,到了厅里,爷自会向你解释。”语毕,小婢转身往大门走,梁小 贤不得已跟了上去。
穿过了花木扶疏、虫声唧唧的前院,转眼已来到大厅前。
“梁姑娘就自己进去吧!”小婢说完便迳自离去。
梁小贤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缓步走入厅里。
入眼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男人身形很高,一身白衣。
“坐!”他转身开口。
梁小贤却心头大震,一时间竟忘了要坐。
让她心惊的并不是男人那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而是他的声音。
他竟是昨夜救她离开吴府的黑衣人!
长孙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勾起一抹洞悉的淡笑,“你很聪明。”
“长孙公子与小贤素昧平生,为什么出手救小贤?”
“问得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的确不该救你。”他之所以出手带走她, 完全是为了自己。梁小贤闻言又惊又疑。
“今日要你到此,只为告诉你一件事。”他顿了下,走向她,“往后你毋需再回晓 春楼,也不需嫁吴老太爷做九姨太,你可以清清白白的做人。”这是他思考过后,最好 的解决方法,至于爷爷的六十大寿贺礼,只怕他的新娘要从缺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嗓音不自觉地发颤。
“你可以嫁个更好的人,不必让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糟蹋,明白吗?”他伸手勾起她 尖尖的下巴,盯住她的无瑕玉颜,心中微微掠过遗憾。这么美的女人……只可惜是个名 妓!
望着他俊魅的容颜,梁小贤的心悸动了下,问道:“长孙公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我并非对你好,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他回道,万一有朝一日让其他兄弟知道 ,爷爷为他物色的媳妇儿竟是个秦淮名妓,那怎了得!他确实是为了自己着想。
梁小贤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但她聪明地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他放开手让她离去。
心中纵有疑惑,梁小贤不再开口,转身默默离开。
“记住,找个好人嫁了吧!”长孙彻的声音由她身后传来。
梁小贤停下脚步,未回首,“敢问公子,好人在何处?”
“世间之大,总会有的。”他答。
“那么,公子是好人吗?”她又问,缓缓地转身对上他的眼。
“我不算!”助她实则为了自己,怎算得上是好人!
“连公子这样几番助人的人都不能算是好人、那么小贤又岂敢妄想在茫茫人海里寻 得比公子更好的人呢?”她淡淡地对他笑了笑,随即离去。
像她这样的青楼女子,岂敢奢望有什么正经人家会娶回家当正室!又有什么人会对 她付出真心呢?
茫茫然地,梁小贤走回晓春楼。
“小贤,你怎么又回来了?”鸨母站在她面前问道。
梁小贤心头一惊,回过神来。可不是吗?她竟不知不觉地回到晓春楼。
鸨母不待她回答,又迳自开口道:“小贤哪,人家长孙公子可是洛阳首富,昨儿个 晚上他亲自以一颗明珠为你赎身,你可得好好伺候人家啊!”她当了鸨母二十余载,从 没见过那样上等的明珠,莫说是千金,就是万金也未必买得到那样的货色,当下她便回 绝了吴府,退回千金。
原来,他早已为她赎身,莫怪他要她从良。
“多谢嬷嬷一年来的照顾。”
“快回长孙大爷身边去吧!良人难得哪,千万要记得嬷嬷的话。”同是身在青楼, 鸨母说的是真心话。
梁小贤告别鸨母,又回到长孙府别苑大门前。
“劳烦这位小哥为我通报一声,我想见长孙公子。”
门房一瞧,发现她是方才的姑娘。
“爷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爷回洛阳去了,说不准何时再来。”
梁小贤怔住,回道:“谢谢!”
门房见她落寞的模样觉得不忍心,于是又道:“爷刚走不久,现下去追或许来得及 。”
梁小贤微微一笑,再度对门房道谢,随即往城外走。
但愿追得上。
第二章
烈日当空,梁小贤沿着碎石坡道一路往前走。
尽管已汗流浃背,但是她丝毫未曾减缓步伐,生怕脚步一慢,又让前头那抹颀长的 身影消失在眼前。
打从那天在一个小镇寻着长孙彻后,她便一路默默跟着他。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他与她素昧平生,他竟以一颗 明珠将她由苦海里救了出来,这样的恩情,怕是她一世难报。
她该上前向他道谢的,可是……一想到他那冷冽中透着轻蔑的眼神,她便退缩了, 只能远远地跟着他,瞧着他。
到了坡顶,梁小贤发现他不见了。
她一怔,左右张望,却看不到他的人。
这一带原就荒僻,周遭除了林子之外就剩一丛丛芒草,微风吹掠,树林发出沙沙之 声,她心底不由得慌了起来,举步欲往前追——“你还想跟多久?”冷酷的嗓音由她身 后传来。
梁小贤猛地转身,只见身后的树丛边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一张冷俊非凡的脸庞 上透着怒气。
是他!
长孙彻一步步逼近她,梁小贤瞧着他严峻的神情,不自觉地往后退……长孙彻眉头 一拧,一个大步上前抓起她葱白的皓腕,沉声道:“说!跟着我有什么目的?”她跟了 他两天,他不是不知道。
原以为挑些荒僻难走的路会让她知难而退,想不到她一介弱质女子居然毫无退缩之 意,光凭这一点他便在心中暗暗称许,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希望她一路跟下去。
梁小贤心中有些害怕,不过她勉强镇定自己,坚定地回道:“长孙公子有恩于我, 小贤理当回报。”
“我不要你报答!”话甫落,他立即甩开她的手。
梁小贤微微踉跄了下,旋即接口又道:“长孙公子与我素不相识,竟以一斛明珠赎 我身还我自由,小贤怎能不报此恩?”
长孙彻眸光闪了闪,好奇地问:“那你想如何报答我?”
“小贤可以为婢,服侍公子。”
“服侍我?多久?那一斛明珠的价值即使你一世为婢也偿还不完的。”双眸直盯着 她,唇畔掀起诡魅的笑,“不过,还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补偿,不知你愿不愿意?”
梁小贤声音微微的轻颤,“什么样的法子?”其实,她心中已有七分明白,男人要 的无非是她的身子,无关乎情爱,只贪着她这一身绝美的皮相。
长孙彻纵声大笑,“你不知道吗?就是你的身子!你可以委身于我。”轻佻的眼神 下是一颗深思的心。
以她的出身,应该会答应吧!
“不,公子,只有这一点小贤不能答应。”她坚决地表示。
这一下,长孙彻倒吃惊了。
很快的,他沉下脸,微眯起眼。“为什么不能?以自己的身子来服侍男人,不是青 楼女子的专长吗?”他刻意轻辱地道,脑海中掠过的是那一夜她静静躺在吴元生身下的 情景。
该死!明明不在乎她,心头却偏偏如火焚烧!
梁小贤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抹痛苦,随即平静地道:“正因为公子是小贤的恩人 ,小贤更不能以这副不洁之身污辱公子。”
“哼!别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以为这么说可以得到我的同情还是尊重? ”
他低笑了起来,再度抓住她的手。“告诉你,别以为我是长孙家的人,你就缠上我 ,以明珠为你赎身并不表示我想要你,我奉劝你别再白费心机跟着我,因为你将得不到 一丝好处。”
原来,他是这么看她的。
“我并不要公子的钱财。”她幽幽地道。以她目前的身份,她没资格怪旁人瞧不起 她,然而,尽管如此,她的心还是有着难堪的痛。
“这倒是奇闻。”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淡笑。
梁小贤仰起头,挺直了背脊,“长孙公子身在富户,想必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