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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重成熟的形象,这种人和名媛淑女才相配。
她不是淑女,她是个疲惫不堪的母亲,没有资格想象爱情,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哪里。
什么口好话说尽,她仍然固执?
「不好。」
关帧断然拒绝,他不放手封铃,错一次,苦头尝透,他不容许一错再错。
「你想逼我把以谦带走?」她也跟他倔强。
「妳带不走她,我请了特别看护,她会阻止妳做蠢事。」
蠢事?她没做过?从答应当他的芭比娃娃开始,她把人生弄得一塌糊涂。
「你凭什么替以谦作主?」她拉高音调,怒火隐隐上升。「据我所知,所有的医生都认为我的安排正确。」所有医生?只有白雒意吧。「我不要你碰我的女儿。」
「我非碰不可,她是我的女儿,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液。我要给她一天一惊喜她的面前学习做个好父亲。妳,没有权利分开我们父女。」
他恼了,她比印象中更执拗。
「你… … 」她咬牙切齿。
「对以谦,我想做的和妳一样,妳没理由推开她应得的幸福。」
他在跟她讨论以谦的幸福?多好笑!
,我要在
「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很不幸?」
「妳在曲解我的话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她死命盯住他,脑海里绕过几千种想法,找不到可以把他隔离的好办法。
「为什么要逼我恨你?」她情愿默默守着暗恋过一辈子,她情愿看不见他,在想起他时,想的都是他对自己的宠溺。
转身,她满怀怒涛,愤然走掉。
十年前,她不能怪他爱上黛安娜;十年后,她再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恶意招惹自己。
有那么多人帮忙,封铃更消瘦了。
这不是关帧估计的结果,他以为把她身上的担子移开,她才有力气期待未来,但目前看来,并没有。
他们两人僵持着,她的郁闷,同样在他心中。封铃不承认,有一群关爱的亲人,以谦的恢复情况突飞猛进,她会笑、会苦中作乐,也会调侃自己的秃头。她没办法反驳关帧,他毕竟正确,即便愤怒,她没道理剥夺女儿的幸福。是的,以谦的心情重要,相形之下,她的痛苦不值得一提。
关帧确实有能力给以谦最好的医疗照顾,女儿的幸福和她的心情孰轻孰重,根本不必费心评估。
关帧的父亲母亲、继父继母经常带来一大堆补品,哄孙女吞进去,他们的耐心让人动容,也因此,化疗后常出现的苍白削瘦,并没有在以谦身上显现。
她以为很忙的「院长」,却三不五时出现病房中,讲笑话、变魔术,以谦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她偷问封铃,将来可不可以嫁给白雒意?封铃摇头反对,她不看好老少配。但没当过父亲的关帧居然举双手赞成,还说很乐意听白雒意叫自己一声爸爸,并订下条件,女婿的财产要全数登记在女儿名下,原因是老男人死得早。
至于关帧,他根本是把病房当成办公室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分分秒秒盯住封铃和以谦,不让她们有机会消失,他不准另一个十年插队。
为什么这样做?封铃不懂。
他将有一个妻子,将会生下许多孩子,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对待她们。
唉… … 算了,她没精神深究,眼前她只能想着以谦、爱着以谦。
午后,访客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封铃和关帧。
关帧用几个故事把以谦哄睡,封铃坐在旁边,逐字翻译英文。眼看父女一天比一天熟悉,那些以谦只告诉母亲的秘密被关帧套去,向来冷漠的关帧对女儿用尽热情。
这让封铃忧心仲仲,深怕哪天,法院相见,她失去女儿的监护权。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倘若再失去以谦,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问题是,她无法在这当下考虑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帧攻陷女儿的心。
束手无策让她疲惫。封铃关掉计算机,把稿子收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拂开她额前乱发,女儿引以为傲的头发变得稀疏,再不久,会变成光头吧?以谦告诉过她,她害怕当光头女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白雒意正好出手代劳。
他带以谦到别的儿童病房认识新朋友,一圈逛下来,她回房时,高兴抱住母亲的脖子说:「妈,掉的头发会慢慢长回来耶,妳可不可以帮我买一顶毛帽?」
当然可以,但白姨比她动作更快,她挑了七顶漂亮到不行的毛帽送给以谦,以谦高兴得大声拍手,给它们取名字― ― 彩虹、粉红凯蒂、橘子芬达… … 从星期一到星期日,她天天换新帽。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关帧问。
封铃别开脸。她仍然抗议,不愿妥协。「妳那么生气,我们要怎样合作帮忙以谦?」关帧对她的耐心让人赞叹。合作?哪里需要,他不是一手包办了?
「封铃,我们可不可以… … 」关帧想说服她,但话到一半,门口来了访客。
是蒋妮棻,关帧的未婚妻,报上刊登好大一篇,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排闻。
这意谓什么?意谓她愿意为关帧接纳以谦?
关帧一步步得到女儿的认同之后,再让蒋妮棻加入亲人行列,他不躁进、慢慢攻心,他让她放下防备之余,才下手抢走女儿?
很冷,医院的冷气突然降温,她不自觉地颤抖。
「我来探望以谦。啊… … 以谦在睡觉?我来得不是时候。」蒋妮棻一进门就靠到关帧身上。
「想和她玩?妳要先领号码牌。」关帧看见她,态度轻松,与面对封铃时的沉重不同。
「她真的很红耶,关爸每次谈起她,都满面笑容。」
「当然,她是全世界最漂亮、最聪明的孩子。」老关卖瓜,全世界的瓜,就属他出产的最甜。
「要是我不巴结她,这辈子是不是别想踏进你家?」蒋妮棻开玩笑问道。「没错,妳要先学会拜码头。」他们的热络亲密敲打她的痛处,他们理所当然的讨论,揪住她的愤懑,以谦还不是关家的财产啊… …
咬牙。她真想把理智丢掉,真想自私一点,带以谦远离他们的亲情攻势… … 只是,女儿的笑容,她怎舍得?
到最后,她终要放手对不?和关帧争夺,她没有胜出的机会。
封铃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关帧和蒋妮棻,她迅速走到楼梯间,推开门,选一个台阶坐下,把头埋入手臂中。
这里,成了她的临时避难所。她的世界一团混乱了?捣住脸,她不哭,只是痛苦,苦楚一吋吋侵蚀她的心,她被困住、被压扁了,她喘不过气,心脏被拉扯撕裂。
「妳要继续折磨自己吗?」不知何时,白雒意跟着她进入楼梯间。
她抬头,冷笑。谁喜欢折磨自己?
「妳很清楚,以谦的病是长期抗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治愈,妳不能比她先倒下去。」白雒意说。
封铃凄凉一笑。有他们在,她倒下去有什么关系?
「妳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好?气喘又犯了吗?」
她的情况从没好过,有没有犯气喘都一样。
「为什么不吃不睡?妳是最糟糕的照顾者,妳想以谦替妳担心吗?」
她怎吃得下、睡得着?
她只想盯着女儿,天天看、天天碰,她不确定,以谦还能当她多久的女儿。一个有财力、有婚姻的父亲,比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母亲,更能让检察官青睐吧?打官司,她是输定了。
白雒意拍上她的肩膀上,柔声问:「妳到底在想什么?可以让我知道?」她要是能够理出头绪就好了。叹气,她抬头,轻道:「我没事。」「妳不高兴我们疼爱以谦?」
是不高兴,但她无权承认。摇头。
「妳恨关帧?」她有资格恨他,独立、生子,对一个少女而言,太吃力。
他说错,恨是一种需要立场的东西,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妳不说出来,没有人知道如何帮妳:-… 我们不能谈谈?」
何必谈?她已开始逼自己妥协,逼自己相信以谦跟着关帧才是正确安排,她供不起的,他给得轻易。
「谢谢你,我很好,我只担心以谦的病,恳求你,把她的病治好,她真的是个很棒的女孩。」
她轻描淡写把他的担心放逐关外,垂着双肩。未来啊… … 不在她能规划的范围内。关心,不需要。
以谦被压在手术台上,四个护士用力压住她的身体,要她不能扭动。
她像只无助的小动物,双眼充满惶恐。医生手上的大号针筒,缓缓插入她的脊椎,要抽取她的骨髓做检验,检查化疗对她的血球变化有没有疗效。这是不能麻醉的,以谦痛得大声哀号。
医生对她说:「不要哭、不要动,要是没成功,还要再痛一次。」
以谦多聪明啊,她当然知道失败要重来一次,她当然知道扭动身体会增加困难度,可那种痛怎能忍得住?
许多病童的家长在看见这一幕时,放弃治疗。更多的家长在这时候歇斯底里,疯狂喊叫。孩子身上的痛,痛入父母心啊!封铃知道以谦拚了命在忍耐,知道她宁愿咬破嘴唇,也不让母亲知道自己好痛,要不是忍不住,她绝对不会哭… …
关帧蹲在以谦面前,牢牢握住她的手,不停对她说:「乖女儿,看着爸爸的眼睛,不要转开,认真看我。」
她很努力看了,但噬骨的疼痛让她无法停下号哭。
封铃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亲会在手术室里崩溃,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比炼狱更磨人。难怪医生要她坚持、难怪医生说,小孩生这种病,父母最需要的是勇气。她还以为化疗已经是最痛苦的阶段,岂知,骨髓穿刺才是艰苦。
「妈,我受不了了,我好痛!」以谦大叫。
封铃吞下泪水,转到手术台前,和关帧并肩蹲在一起。
「以谦,闭上眼睛,专心听妈妈说话。记不记得铁轨旁的小黄花?我们约好要一起去拔。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们跟医院请假,去采一大把插在花瓶里。
春天快到了,春天暖暖的风啊,吹过我们的脸颊,把长长的头发吹出一层一层波浪,我闻到鸡蛋糕的香味,甜甜的… … 」
想象力把以谦带离疼痛知觉,她不哭不扭了,她闻到鸡蛋糕香味,听见老婆婆的叫卖……
封铃一边说话,一边吞下哽咽,泪水沾满胸前,为她可爱的女儿,为她年轻脆弱的生命。
「好了。」医生一句好了,所有人都松口气。护士替满头大汗的以谦整理好,送她回病房。
全身紧绷的封铃放松后,颓然坐倒,傻了、痴了,控制不了的泪水,静静淌下。
关帧心疼,拥她入怀。
「妳表现得很好,真的很好。」身为母亲,再脆弱,都要磨出勇气。
「骨髓穿刺,每隔一两星期就要做一次。」她喃喃自语。
「我知道。」
「以谦好怕痛,小小的擦伤都会让她受不了… … 」怎么办?那么痛,怎么可以让小孩子煎熬?
「她可以的,妳在、我在,我们会帮她度过。」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全身颤抖。
「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贪心,我放弃治疗,半年就半年,我带她上山下海,带她环游全世界,我要充分利用半年,让她不带遗憾离开。」
「妳在说什么?才第一次妳就放弃!?妳不是要她长命百岁?妳不是要她登上国际舞台?」他抓住她的肩膀,企图摇醒她。
「你不知道她多怕痛,你不知道她的触觉多敏感,你不知道她表现出来的往往只有她忍受的十分之一,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了,她放声大哭,声泪俱下。
「就算这样我也不放弃。我还没学会当个好父亲,我还没有把欠她的还清,我还没宠够她,我不准妳放弃,不准妳的伤心影响她的心情。」
「你以为我爱放弃?以为我不珍借她的性命?可恶,你怎么能批判我… … 」她捶他、恨他、怨他,他不过是一月父亲,怎知她和以谦有多少心灵相通。
「理智一点!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