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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的人那样平静。
坦白地说,如果不认识小翻译,我还真看不出狐狸的好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还该谢谢他。
尽管狐狸这样那样的毛病很多,比如穷、抠门、废话多,可在关键时刻,他并没有撂下我不管,而且我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并从他那儿找到某种解决方法。这种感情看起来没什么浪漫、激情,可我觉得,这大概就是相濡以沫吧。不过这话,我是不会跟狐狸主动承认的,以免滋长他的傲气,让他的尾巴翘得更高。我正出神儿呢,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喂!”我特紧张地跑去接电话,衣柜门儿都没来得及关。我真怕是姥爷出了什么问题。
“小8,是我!”
一听这声音,我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哇,你吓我一跳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悠闲地问。
“别老学电视里那些个庸俗的台词,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崇高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
“哎,有什么事儿赶紧说,不要这么虚伪,我还忙着呢!”
“嗯,好吧好吧,反正咱俩都是比较豪爽的人,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啊,那我就说了啊,这个这个,我辞职了!”
“什么,你辞职了?不会吧?怎么这么快啊?我没听错吧?你就是说你离婚了也别说你辞职了啊!”
“什么叫离婚了啊?你这张天下无敌乌鸦嘴怎么尽不盼我点儿好啊?你这好几天不上班儿的,当然不知道我的新动向了,其实都酝酿好长时间了!”
“你干吗啊?不会找着新地儿了吧?这也太快了吧?准备觅的新巢是哪儿啊?”
“不是不是,是我和露露,我俩准备去英国了!”
“去英国?干吗去啊?给人刷盘子去啊?”
“激动什么啊你,什么叫刷盘子去啊?我俩是上学去,捎带着可能要刷几个盘子!”
“你这也太……那你跟你爸你妈说了吗?”
“没有啊,这不先给你通个气儿,让你先别跟你爸你妈说,他们要是知道了,那我爸我妈就知道了,我爸我妈要知道了,露露她爸她妈就知道了,这人一多,难免七嘴八舌的,我们就走不了了!”
“这这这,这么大的事儿你也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啊。这去一趟你们俩人可是没几十万下不来啊,你哪儿有那么多钱啊?”
“这你甭管了,反正我俩都商量好了,其实雅思我们都考完了!”
“你们俩可真是——哎,我就觉得,可能会特苦,我可不想看见我大表哥在那儿给人刷锅洗碗带扫地的,你们家的活儿你都一点儿没干过,结果跑外国给人干活去了。唉,这何必呢?”
“你别这么说啊,等以后我回来了,那可就大不一样了,到时候得有多少人抢着给我刷盘子还不一定呢!”
“你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行了,这些你就甭操心了,这么多年你不也挺烦我的嘛,正好我走了,你还能落个清静。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跟你说一声儿,等我到了那边儿会想你的!”
“平时也没见你想过我,除了还钱的时候。哎,我想到一句话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嗯,同感同感,失去方知可贵啊!其实小8你这姑娘真的还不错,应该能算得上是北京十大杰出表妹之一!”
“好吧!看在你说了句人话的分儿上我就暂时替你保密,不过纸可包不住火啊,到时候瞒不住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你也就是趁我爸不在北京的空儿,他一回来了你还想瞒天过海?没戏!”
“所以现在抓紧时间赶紧办,省得到时候被他们揪着就走不了了!”
“你真下决心了啊?”
“你别再动摇我了,除非有什么理由让我留下。”
“这里可是生你养你的祖国啊!”
“我就是为了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啊!”
“好苍白,是为了报效自己吧?”
“我爱祖国,你没听说过爱你就等于爱自己嘛,所以报效祖国就等于报效自己!”
“我看你已经魔怔了。”
“我心意已决,谁也别动摇我啊!行了,挂了,不跟你多说了,省下一分电话费,我到了那边儿就少刷个盘子,拜拜了啊!”还没等我再搭碴,他就给挂了!
这天晚上,我回忆起跟葱表哥相处的这些年,我跟他好像也是时不时三天两头儿就能见着的那种关系,这一漂洋过海,那谁还知道相见何时啊!咱不说资本主义恶意压迫我那稍微有点二的满脑子资本主义好的幼稚表哥,就说不小心来个恐怖主义炸大楼的事儿,像他这种哪有热闹往哪儿凑的同志肯定被炸个正着啊。唉,到底也是兄妹一场,我自然不愿看到他的下场落得如此惨淡,但他既心意已决,我就不便再横加干涉。再者说了,以我对他这个人的一贯了解,我要是话再说多了他肯定认为我是在嫉妒他,成心插上一杠子阻挠他的好事儿。哼,谁跟他似的那么无聊啊,成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葱表哥,我肯定不至于失眠一晚上,但好歹也得意思意思。于是辗转反侧,琢磨了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狐狸猛敲门时,我恰在流着无忧无虑的哈喇子——当时我恰好梦见吃水煮鱼,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那么大的一盆正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呢,我激动得不知如何下嘴(辣椒太多,等着人家先帮我把辣椒捡干净);正欲把筷子伸过去,就过来一个人把整桌儿好吃的给我全掀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家伙到底是什么嘴脸,梦想就变成了现实!
“快来开门啊。”狐狸边打门边嚷。真是够狠,这么一喊我都不敢再蜷缩一会儿了。要是被我们家左邻右舍的大妈听见,给我妈告个御状那是铁定了,紧接着一些后续事件就会接踵而来,例如有人会说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瘦的就跟抽了大烟似的青年,经常在我家早晚出入。虽然我也觉得狐狸同学不是那种人,但架不住人家那么说啊!而且狐狸同学确实没能长得一脸正气,总让人感觉他心怀鬼胎。从这一点上,可以充分证明那个那个什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之类的道理。同理可证:时代在进步,在发展,要是搁二十年前,大家看到这么一个青年,肯定会说大概是营养不良导致如此瘦骨嶙峋,可放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就有不法分子之嫌了!
言归正传。
我在给狐狸开门之后,距离我俩坐上846路公共汽车,之间只相隔了15分钟。原因非常简单,从我把这厮放进来之后,他就一刻不停地口中念念有词,嫌我磨蹭了,嫌我这个了那个了,连我洗脸抹点儿油都不得安生。“你还抹什么油啊?脸成天都出油呢还抹?赶紧走吧!”他道。
“你懂什么啊?我抹的这个是专门控油保湿的!”
“没听说过抹一层油是为了不让它继续出油的!你就自欺欺人吧!”
“对你这种没文化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了,都抹完了还干吗呢?赶紧走吧,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咱俩这是给你姥爷看病去,又不是领结婚证儿去,你不用弄得那么精神。赶紧走吧,你再不走,我先躺这儿睡个回笼觉啊!”
“行了行了,我穿上鞋就走啊。”
“呼噜,呼噜,呼噜……”
“你给我起来,装什么死啊你!走!拿上病历!”
因为赶7点前上的车,我俩就挑了一个全车最舒服的座儿,坐了才没两站,人潮就在阜成门那站涌了上来!狐狸有些洋洋得意,又想跟我面前表功,以显示自己的英明。我懒得理他,却突然想起狐狸曾经在美国混过些日子,就开始跟他聊了起来。“哎,我问你,你觉得美国好吗?”我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表哥最近打算出国了。你觉得国外到底怎么样啊?”
“你要是问我,我肯定是说不怎么样了!”
“大家不是都说美国特好吗?”
“大家?哪个大家啊?”
“反正我觉得只要人一说起美国,就说特好,要不怎么好多人心甘情愿跟那儿刷盘子也不回来呢?”
“那是有病,我没觉得好!”
“是你混得不好,才这么说人家的吧?你这样可不对啊,这不客观啊!”
“你让我怎么客观啊?反正美国就是人少,东西贵,我当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饭馆儿里一个破煎鸡蛋就要一美元,而且好多东西都是made in china的,就这样。你觉得这样算好啊?”
“那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削尖了头往美国去啊?”
“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你看现在北京满大街来打工的民工,总觉得从老家出来了,说出去特体面,其实不也就那么回事儿嘛!那些跑美国去的,跟咱这儿的民工同志心态可能差不多!”听了狐狸的叙述,我越发觉得小葱真是羊入虎口了!
“你是不是当时特穷,所以才这么说啊?”
“我还不是最穷的,至少人家给我的钱足够吃喝了,但想买点儿别的就没戏了,他们就是给了我一个最低生活标准,就跟在北京也大概每月二百七十块钱的最低生活费一样,我就相当于那二百七。明白了吧?”
“那要是自费出国读书,岂不更惨?”
“基本上吧,要是自己本身不算特有钱,那感觉就跟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似的!”
“什么意思啊?”
“看见人家橱窗里的东西,只能心动不能行动啊!”
“那你是不是因为穷闹的所以就回来了?”
“不完全是,穷也是一方面吧!最主要的是,都没个说话的人,而且跟美国找工作也特难,我又没出类拔萃到人家不留我就活不下去了的份儿,像我们这种专业,又不比那些热门儿专业,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就回来呗,死赖着也没劲!”
“你说的这话倒还实在!”
“这有什么不实在的,我要是说我就是拳拳爱国心,说了你也得信啊!”
“你要真那么说我还确实不信!”
“那不完了吗?不信我还说什么劲啊?不过实话跟你说,我当时回来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找对象!”
“你可真行,别说那些让我想吐的话了,你别告诉我你回来就是为了认识我的,谁信啊?”
“谁告诉你我回来是为了认识你的啊?在你之前,人家给我介绍了一大堆对象呢!”
“啊,谁啊?”
“就是我们研究所的老师啊,咳,介绍了四五个呢!”
“哈哈,这么逗啊,赶紧给我讲讲。怎么都没成啊?是不是人家都嫌你穷,没看上你啊?”
“嘿,你可别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是我没看上她们啊!”
“你没看上人家?不会吧?狐狸同学,这话可太不实在了,别这样啊,咱要实事求是!”
“我就是实事求是啊!”
我往窗户外头瞄了一眼——这才到北海,这一路终于有事儿干了,哈哈。我那根已经封存了许久的八卦神经,此刻被狐狸同学调动得无比活跃,“赶紧给我讲讲,一个一个讲。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我就喜欢听这个!”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对别人找对象未果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如果是的话,那我心理上会稍稍感到安慰一点儿,要不我就会老觉得自个儿心理倍儿阴暗!
那一天,这辆车上因为有了我俩,全车的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大家都在聆听狐狸同学一个人滔滔不绝旁若无人地讲述着自己那几段鲜为人知的相亲史。我想,凡是在那天早上跟我们同坐一辆车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