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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把脸往镜子上更近一点儿贴上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悲痛欲绝的事实:我,我,我的脑门儿上怎么长了好几个大包啊!我的天啊!什么时候出来的?昨儿晚上还没有呢!我的天!
“妈!”
“干吗干吗?”
“妈,我的痤疮一擦灵呢?”
“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就上回我鼻子上长大包,你在XX医院给我开的那个啊。”
“那都半年了吧?是不是都过期了?”
“那也赶紧给我拿来,我擦上点儿没准儿就管点儿事儿呢!”
“有用吗?大包都已经出来了嘛!你过来,到外边儿来,趁亮儿我给你看看有多严重咱再说。”
我愁眉苦脸地被我妈拉到窗户边儿上,狐狸正坐沙发上歇着呢,我妈使劲儿盯着我的锛儿头看,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问题比较严重!
“小8,你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狐狸最讨人厌的地方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儿,就是脑门儿上新出了几个包。”我赶紧掩饰。
我妈拍了拍我的脑袋说:“没事儿没事儿,反正你不是晚上活动吗?黑灯瞎火的,人家谁没事儿盯着你使劲看哪?!”
“那,那也太难看了吧?”
“难看也没辙啊,这又不是人家谁给你安上去的,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吃油炸、辣椒、冰棍儿这些东西给刺激的。”我妈这人总是喜欢给人伤口上撒盐——这是她一贯的行为准则,且不让你后悔得五体投地决不罢休。
“别说风凉话了,我看,我今天真的别去了,这都是天意!”
“小8,你要去哪儿啊?”狐狸一边死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走了过来。
“别过来!和我保持一米距离!”
“干吗呀?不就脸上长几个包吗?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怎么了?这回就不让你看,不让你看!”
这时候我妈从屋里走出来,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个小塑料袋儿说:“小8,小8,我有主意了!”
“要干吗啊?别吓唬我行不行?”
“宝贝儿,我昨天在天意买了几包儿彩色珠子准备给你缝裙子上的,这不还剩了点儿嘛,要不我给你找个双面儿胶,你给贴在长包的地方暂时盖盖?”
“妈,你甭给我添乱了,这不欲盖弥彰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成啊?试试,咱试试!”
大家知道什么叫破罐儿破摔吗?看看现在的我就知道了!
“妈——我求您了,别给我瞎黏了,有点儿疼。”
“那算了吧,确实贴上以后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跟北斗七星似的。”
“哎,我今天不想去了,真的,都这样儿了我还干吗去啊!”
“这样怎么了?小8,你晚上到底干吗去啊?”狐狸问道。
“咳,就是给人家过生日。要我说长个包怎么了,照去呗,又不是你自个儿过生日,打扮得那么光彩照人干吗?这不是喧宾夺主吗?是吧,狐狸?”我妈插话道。
“嗯,嗯,不过我觉得打扮打扮还是对的,毕竟是女孩儿嘛,都有点儿爱美之心,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那你说她都这样了,其实打扮不打扮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哈。要不宝贝儿,你还跟以前似的,弄个创可贴贴上吧。”
“妈——我看你不把我倒腾成米其林小人儿誓不罢休是吧?”
“我不管你了!狐狸,阿姨中午做红烧肉怎么样?你能吃肥点儿的吗?”
“噢,行,怎么着都行,我最喜欢吃肥的了。到时候把瘦肉留给小8,专门儿给我吃肥的就行。”
我瞥了他一眼,真看不出来,狐狸这家伙糊弄中老年妇女还真有一手,我妈现在肯定觉得他特懂事儿。切——就会装蒜的主儿,虚伪!到时候我买一盆大肥油膘儿给他煮了,专门儿让他一人吃,不信腻味不死他!
“那我做饭去了。小8,你陪狐狸聊会天儿,看看电视。”
“阿姨我帮您洗菜吧。”
“不用不用。小8,你跟人家狐狸多学着点儿,瞧瞧人家,多懂事儿啊。”
“妈——他就是跟你说点儿客气话,你别被他给骗啦!”
“说什么呢?别胡说。”
“什么胡说啊,不信你让他去!狐狸,你不是要洗菜嘛,赶紧洗去赶紧去啊!”
狐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我妈,眼珠子忽然一转: “小8!我想了个好办法!”
“什么啊?别岔开话题逃避劳动。”
“哎,我觉得你要是弄点儿刘海儿,是不是能把这几个痘儿给盖上啊?”
“嗯?刘海儿?”
“是啊,好像现在挺流行的吧?你看那什么,就那个,唱《看我七十二变》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就那个蔡依林不就弄了这么个发型吗?”
“好像有点儿意思。那你觉得我适合这种发型吗?”
“适合啊,你虽然乍一看脸有点儿圆,可仔细一看其实是个瓜子儿脸,所以弄什么发型都好看。”
“是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瓜子儿脸呢,狐狸,你别说,你这人说话也不是老那么不着调儿,偶尔还是能一语中的啊。”
“不过,我说的是南瓜子儿啊!”
“管它什么瓜,反正都是瓜子儿脸。”
“嗯,小8,我就喜欢你这种特有的革命乐观主义。”
“那当然了。人活着要没点儿自娱自乐的精神那还让不让人活了?行了,甭夸我了,你赶紧给我设想一下儿我这头发该怎么弄啊?噢!想起来了,你等会儿啊!我拿本儿杂志来!”
我窜到屋里,把前几天买的那本儿《瑞丽》给翻出来,我觉得里头禄弥姑娘那头发帘儿不赖:“狐狸狐狸,你看你看,这个头发怎么样?”
“哪个哪个?”
“就这个。你看,我到外头拿着这本儿书跟剪头发的师傅说就弄成这样儿怎么样啊?”
“就这个啊?这个还用到外头去剪吗?这连我都能剪出来。”
“你也会?”
“那当然,我的手艺那可不是盖的,可是出了名儿的,好多人都找我剪!”
“是吗?”
“最重要的是,你到外头剪最少人家也得收你10块,我可不要你钱。”
“什么?不要钱?你今天怎么那么大方啊?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呀?”
“瞧你这人,老不把人往好处想。什么阴谋啊,这不是到你们家吃饭来了嘛,吃人家的嘴短,今天就便宜你了。”
“哈哈哈,那好那好,今天我小8就相信你一回,赶紧来吧。”
嘿嘿,又省了十块钱,呵呵,very good。
从我为数不多的几次到发廊剪头发的经历可以得出一个不争的事实:一般给人家做头发的都是那种瘦了吧唧穿着鸡肠子衣服梳着一丝不苟诡异发型的男人,近距离观察狐狸,确实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啊!除了衣服穿得宽敞了点儿,头发烂糟了点儿,消瘦度还是比较符合标准的。而你们看看发廊里的女的,无一例外都是给人洗头按摩修指甲——完全上不了台面儿无法操刀啊!所以我一度认为,美发行业和大厨行业类似,真正的大拿都是男的。这可不是性别歧视啊,其实我废话了这么半天,就是想给自己点儿心理安慰——相信狐狸能给我整个满意的刘海儿,原来净让我妈给我剪了,每次剪完我都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毁灭这个世界上任意一种可以反光的东西!
“狐狸啊,你一次少剪点儿啊。”
“放心吧,我有数,哎,你们家有给花儿喷水那种小喷壶吗?”
“有啊,在阳台呢!你要这个干吗啊?”
“先给你头发喷点儿水好剪哪。”
“噢,对,对。”
人家外头理发馆都是先这么弄的,看来狐狸还挺专业的啊,真是又让我多加了几个放心。“我开始剪了啊,一次少弄点儿。你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好的好的,我们家有把王麻子,你拿那个剪吗?那个快。”
“要那么快干吗啊?你们家有小点儿的剪刀吗?就是医院那种手术剪似的。”
“你要干吗啊?我可不兼做整容。你只要把我头发弄好就行了。”
“想得倒挺美的,一分钱不花还想整容呢,这也就是你小8想得出来。我就是拿个小点儿的剪子顺手啊,我不习惯用大的剪。”
“噢,这样啊!等会儿啊,我抽屉里有,给你拿去,我妈经常拿这个剪我们家的龟背竹。”
“嗯,太好了,就这种最合适。赶紧拿来。”
“好好,我去拿。”
趁狐狸给我剪头发的工夫,我说:“狐狸哥,问你个事儿。”
“嗯,小8妹,甭客气,说吧。”
“你说人家过生日,我送什么东西既能显示自己的独特品味,又能一分钱不花还让他过目难忘啊?”
“那你写个‘祝你生日快乐’的血书好了。”
“跟你说正经的呢!叫你一声狐狸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对你够正经的了,你老想一毛儿不拔干成事儿,这可能吗?!”
“什么叫我一毛儿不拔啊?上回谁在西单快渴死的时候,是谁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啊?”
“哎,你们女的怎么干了点儿什么事儿都要揪着不放,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拿出来说说啊?”
“不说怕你想不起来。”
“我记性好着呢,不过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这手可不一定会有什么过激行为啊!”
“哎,哎,哎,别啊别啊,您手下留情,好好剪哪好好剪,要不我三个月都没法儿见人。”
“想让我专心点儿你就先把嘴上安个拉锁,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把拉锁拉开。”
(沉默15秒)
“哎,我说狐狸,别人过生日你都送什么啊?”
“你怎么又开始说话啦?”
“人家水平高的理发师都是边聊天儿边弄头发的。”
“那行,那咱俩也聊吧,聊完以后要是头发剪裂了别怪我啊。”
“那不说了。”(沉默23秒)“狐狸,你说我画张画儿送给人家好不好?”
“你怎么闲不住啊!你小时候是不是得过多动症啊?再说了,你以为你是齐白石啊,还送人张画儿?!”
“你可别小看我!我上小学时参加月坛地区防火宣传漫画比赛得过三等奖呢。”
“月坛地区?你可真好意思说,连个区级都算不上。居委会组织的吧?”
“居委会怎么啦?你别看不起人家居委会,人家还发了我一本儿相册和一套台湾明信片儿呢。特好看。”
“台湾明信片儿怎么了?还特意说个台湾。台湾怎么了?不就咱中国一个省嘛,至于吗?还特意那样说……台独分子!”
“嘿,我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谁台独啊?那我还说你是美国特务呢!”
“我怎么成美国特务了?”
“哼,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要死要活地跟人家大使馆死气白赖的,最后人家可怜你让你到那儿溜达了一圈,临了你还不是回归了我们祖国的温暖怀抱?哼,八成你就是梅花党的残渣余孽。”
“你再废话我给你剪个阴阳头!”
“这么小气,还说自己是男人呢!”
“谁说男人就非得忍受女人的聒噪啊?谁说的?”
“好吧,我不说了。你剪吧,反正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嘿嘿。”
我现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把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来第十一份儿的明信片儿送给小翻译!这可是小8私人珍藏了十年历经三次搬家毫发未损的明信片!当时我们居委会组织了那次漫画大赛,据说奖品是主任刘大妈的台湾亲戚友情赞助的,一共十套明信片儿,而且都特别好看!反正就是你们哪儿都买不着的那种!哇哈哈哈,我小8又一次成功化险为夷,柳暗花明又一村啦。本来已经几近绝望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