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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舅娘为什么老是让我生气。六年前如此,今天又是如此。她说我不该这么多年了还那么大的脾气,还说梅子不该总是对阿虎无礼。
阿虎似乎更得意了。我再也受不了这口气。我站了起来,也狠狠地瞪着阿虎。空气有些紧张。
兰香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凌云也出语相劝。
我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推开兰香的手,我扭头走出了堂屋。我说:“兰香,我回去了。”
舅娘似乎感到了自己的过分,挽留道:“子潇,舅娘也是为你好啊,年青人脾气不要那么大嘛。不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我没理她,我自走我的路,兰香把我送到院子外边。她有些伤心。
“表哥,真想不到会闹成这个样子,真对不起呀。”
我拍拍她的肩:“没什么,兰香,我没生气。我只是不想和阿虎在一桌吃饭。”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在想这六年时间我那调皮的小表妹怎么就变得如此可爱又懂事了呢?
天已快黑了,看上去田野有些朦胧,几只归鸦在山上树林的上空盘旋鸣叫。
田里的鸭子也“嘎嘎”地叫着回家去。
河里的水在安静地歌唱。
我望见我的家了。在我家旁的石头上站着我的爸妈,爸妈的旁边站着两个女孩。虽然天已快黑,我还是看得见他们。
其中一个女孩远远地在叫“哥……”
啊,我加快了脚步,我知道那是梅子从朋友家回来了,想必另一个女孩就是她的朋友。
2
我走到我家屋旁的时候,天已黑净了。我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两个女孩都比妈妈略高一点。时间过得好快,梅子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梅子问道:“哥,怎么不在舅娘家歇呀,这么晚了还回来?你喝酒了?”
我很想知道梅子都长什么样子,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一阵风吹来,我头一阵眩晕,我感到恶心,我知道我醉了,我蹲在石头边上吐了。
爸妈就责怪我喝那么多酒,梅子把我扶进了我的房间,我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会儿梅子的朋友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电灯下我看到两个女孩都很可爱。我很快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说话,我不像别人喝醉了喜欢胡言乱语。
梅子用热帕给我洗了脸,又用热水给我洗了脚,然后用被子给我盖上。
我觉得她和她的朋友在我屋里坐着轻声说什么。
爸妈在他们房间里看电视,我听到电视传出的很小的声音。
然后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天已亮了。冬天的七点多钟,虽不是大亮,也还是能看见窗外的远山了。
我听到几声鸟叫,我想它们一定是在我家屋旁的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桉树上蹦跳。
我听到梅子和她的朋友在屋外快乐地说话,她们起来得这么早!
我听到她们好像在说“冰”什么的。难道昨夜田里的水结冰了?我急忙起了床。
我看到田野里的枯草上都起了厚厚的一层霜。有几处人们围着树采集的稻草显眼的白,仿佛下了一夜雪!
梅子看见我了,在远处喊到:“哥,快来玩呀,田里的水结冰了。”
她的朋友弓着腰,两只手像在田里弄什么。
我跑了过去,我看她们都挽着袖子,手都冻红了,可脸上都写满快乐的微笑。我这时才看到她们是两个多么漂亮的女孩。一样高的个子,都是柔顺的黑发披到了背上。
虽然我已六年没见过梅子了,但我还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白净的脸就仿佛是洁白的梨花,给我带来无边的喜悦。
这时我才知道梅子的朋友叫梦蝶。梦蝶鹅蛋脸,似乎有些害羞,竟有着可爱的红霞。她的眼不像梅子的眼像纹过那么黑,但却那么水灵那么迷人。
我顺手弄了块冰轻轻地往田里一甩,那块冰便碎了,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颗粒,七零八散地在田的冰面上滑向远处。
我们三个都这样玩着,我们玩得很开心。我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好多年不曾像孩子一样玩耍了。
我们去看小河有没有冻上。我们走在田堤上,霜花和冰被踩得“吱吱”地响。
河水依然“哗哗”地流着,只有在一些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地方有一层很薄的冰。
天其实很冷,但上午就出了好大的太阳,霜和冰都渐渐地消失了踪影。
下午我们把椅子搬到石头上,坐在太阳底下聊天。
我看到兰香和凌云向我们家走来。兰香老远就在叫“梅子,梅子。”
梅子看到了他们也打着招呼。我们家的黄狗跑了出来,对兰香摇晃着尾巴,蹦跳着用嘴去舔兰香的手。
他们一坐下,兰香就对我说:“表哥,昨晚真对不起。”
我摇摇头,表示不计较那件事。兰香很快就和梦蝶熟悉了,她们三个女孩亲密地靠得近近的。
梅子告诉他们我昨晚喝醉了。
兰香这时说:“都怪我哥,带阿虎到我们家玩!”
梅子便说:“志新也是,和阿虎那种人也打得火热。”
然后梅子扭头看着我:“哥,你可不要跟阿虎混。昨晚你是不是和他在喝酒?”
我点点头,但梅子能明白吗?阿虎根本就不配与我对饮!
凌云对我说:“你昨晚一走,阿虎就吐了。满口胡言乱语,志新也烂醉如泥。”
我看到兰香这时脸有点红。梅子问:“兰香,阿虎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兰香脸更红了:“还不是以前偷偷地对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昨晚趁着酒劲他让我妈妈知道了。”
梅子连忙问:“那舅娘怎么说?”
兰香轻轻地哼了一下:“她还很高兴呢。”
梅子便看了看凌云:“阿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不明白他们说些什么,正想问时,梦蝶打消了我的话。
“梅子,你们一家人住个地方,平时很冷清,很少有人来玩吧?”
我看看梦蝶,她的眼睛有些躲闪:“我们这里可好玩了,队上的人都喜欢在这石头上来玩。尤其是夏天,好多人晚上的时候来这里乘凉。”
我于是告诉她,这石头叫“乌龟石”。听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只仙龟在这里产蛋,不想被一个什么东西撞见了,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块石头,再也离不开了。
这块石头盖在小河的上面,我们把它当着天然的桥。桥面椭圆形,很宽阔。
冬天河里没水,夏天涨水时水便从石下冲过。水是从山上冲下来的,然后流到外面田野较宽的小河里。
梦蝶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充满怀疑。
梦蝶忽然说:“你怎么这么爱说些怪诞的事呀,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乌龟会变成石头?’”
凌云说:“你不相信?我们这还有更让你不能相信的事,我们这有个神秘的山洞叫‘妖孽洞’”
一说起“妖孽洞”,我就想起了我听爸爸给我讲过的,一个让我心酸而又愤恨的故事。
那时爸还很小,爷爷因是国民党的保长逃到重庆避难去了。奶奶生了很重的病还得去干活,最后累死在了地里。剩下爸爸和大爸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相依为命。
那是什么样的社会我不清楚,我也不敢相信。但爸说那确实是真的。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发慌了,就和小桃红偷了地里的红苕吃。不想被村支书发现了。
爸爸被他抓住了,那时村支书在大人眼里都是个土皇帝,更何况在孩子眼里。爸吓得发抖。
小桃红却拼命地跑,村支书派人去追。小桃红没地方逃了呀,竟然钻进了“妖孽洞”。
没有人知道洞有多深,也从来没人进去过。那是个阴深恐怖的地方。
支书让人在外面等了三天三夜,说就不相信她不出来。
村支书那天竟然把猪粪涂在爸爸的嘴上,警告大家说,以后谁再敢偷东西比对他的惩罚还要严。
两三天之后,还是不见小桃红出来。大家都认为她钻到洞的深处找不到路出来,多半饿死在里面了。
但是没有人进去找她,也没人敢进去。她也没其他亲人呀,她的叔叔是个胆小自私的人。
就在大家都认为小桃红绝无生还的可能时,大概是第十天吧,她竟奇迹般地出现在人们眼前,只是胆小如鼠,老远地避着人,见人就往洞里钻。而且更消瘦了,披头散发,喜怒无常。大家都说小桃红在洞里撞了邪,疯了。
她有时还出来偷些东西到洞里吃,更多的时间是在洞里呆着。
晚上,每当夜深人静时,人们便会听到她在山上树林中又哭又笑的声音。好凄惨好恐怖。
人们在白天路过那里都会毛骨竦然,就更不要说晚上了,没有人敢走那里!
半个月后吧,人们再也没听到过小桃红的哭笑声,也没再见到过小桃红。
从此“妖孽洞”更成了个恐怖的秘洞,更没有人敢去探知洞有多深。
梦蝶听了这个故事,没有怀疑的眼神,只是问:“那个支书是谁呢?真该千刀万剐!”
梅子说:“就是阿虎的爷爷。早遭报应一次醉酒掉下山崖死了!”
“哦,这就是你叫子潇哥不要和阿虎在一起的原因吧?”
“不仅如此。”我说:“阿虎的爸爸也不是好人呀,可恨也做了支书。这几年好多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记得我小的时候,因为梅子是超生的,他还带了好大一群搞计划生育的人,卖了我家的粮,牵了我家的猪,连门板都给扛走了呢!”
“真是可恶,”梦蝶说:“兰香,你叫你哥不要和阿虎在一起了吧,他是子潇哥家的仇人。”
“我有什么办法,他不听我的。再说我妈妈和阿虎家关系有点好。”
“还是不说这些伤心的事吧。”梅子说。
梦蝶特别兴奋起来:“子潇哥,咱们去探探那个洞,你们敢吗?”
我望望凌云,他浓眉下那双大眼睛闪着英气。我觉得有我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我和凌云都说,现在我们还怕什么。
三个女孩也不示弱。
于是我们决定去探“妖孽洞”。但是我们不能让爸妈知道,怕他们担心。
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凌云一人带了一把电瓶灯。为了以防里面有蛇或其它什么;我们还带了木棍和刀子。
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我们到了树林覆盖的半山腰。在一处树木特别密积的地方;一段高高的悬崖下面;我们看到了洞口。
洞口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站着进去。外面部分还勉强看得见潮湿的洞壁和洞下面潮湿的沙地。越往里走越小,越黑,我心里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起初是小到能容两个人并排着进去,后来只能容一个人站着走了。我们打开灯,我看到是一个狭长的岩缝,不知道里面有多深。
我走最前面,凌云走最后,三个女孩在中间,一个跟着一个紧贴着小心地前进。
我感到梦蝶在攥着我的衣角,生怕和我落下距离。
忽然我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白森森的尸骨。我感到我的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