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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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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说:当然知道,我带你去。 
他们来到一座大楼下面,朝南的正面大门锁着,里面像没人一样,静悄悄的。他们绕着大楼走了一圈,边门开着。外面的太阳正是雪亮的时候,一进入走廊,就暗了下来,像进入长长的隧道。格子紧跟在男孩身后,朝前方的光亮走去…… 
站住!小孩!他们被一个声音喝住。 
一个大人走过来,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们来干什么? 
格子害怕极了,躲在男孩后面,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男孩把格子从身后硬拉出来,小声说:别怕,有我呢。然后,对前面的那个人说:她要找她爸爸。 
她爸爸叫什么名字? 
吴天翔。 
男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一扇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走到近处,格子认出是爸爸。 
这下可有救了,格子松了口气,但她没有扑到爸爸怀里。格子等着爸爸来抱她,格子就是这样的孩子。 
其实,格子现在很希望爸爸抱抱她。可是爸爸走过来,并没有抱格子,反而很严肃地说:胡闹,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去!   
飞飞(2)   
爸爸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俩跟着爸爸从原路又走出来,眼前豁然亮堂起来。爸爸说:叔叔们都在准备明天飞行呢!你们怎么能到这里来乱跑。飞飞,以后不许带格子到这里来。 
爸爸送到他们门外就回去了。 
格子在往家走的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很没面子,嗓子那儿像梗着一个鹌鹑蛋,一句话也不说。 
飞飞说:格子你生气了? 
格子不响,自顾自往前走。 
飞飞说:老飞们在准备飞行呢! 
格子说:我不喜欢他们俩。 
飞飞问:谁呀? 
格子说:苏青丹和吴天翔。   
飞行训练   
丽园的东南面是内场,西北面是外场。外场是前方,有营区、跑道、机窝和塔台——飞行的指挥和通讯中心。 
毛泽东的草书“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 被醒目地刷在飞行大楼的墙壁上。 
空难并没有影响部队的士气。 
飞行员们开始进入新空域的训练。南方水网密集,城镇密布,没有明显的海岸线,天海一色,这对飞惯了晴朗天空的北方飞行员来讲,有诸多的不习惯,飞行训练的难度加大,对领航、仪表、地形、气候都有新的要求。 
作为飞行战斗团,如果丧失了战斗力,就意味着丧失了荣誉。 
在漫长的雨季里,飞行任务接二连三,即使天气恶劣,照常准备、照常进场。 
老飞几乎个个是人尖,起码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荣誉使他们蔑视死亡,同时也让他们远离世俗。 
他们最大的优点是自负,他们最大的缺点也是自负。 
当他们第一次把飞机弄到天空上时,不管当时是怎样恐惧,怎样手忙脚乱,巨大的光环就已经罩住了他们,就注定他们今后不会轻易服输。 
他们对飞好第一个架次胸有成竹。 
他们时刻准备着,箭在弦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好天气。 
这个雨季叫他们沉迷,在向往蓝天,渴望飞行之中度过。他们只记住了冲上蓝天的那些时刻,他们关上对讲机,对着一览无遗的太空大啸,抒发内心的豪迈和激情。所有在地面的紧张和努力,都是为了这个时刻的翱翔。相比之下,其他的一切都太苍白,太不重要了。 
所以,这个难熬的漫长的雨季,对他们来说,宛如白驹过隙。 
浪漫的雨季,又给他们平添了一种豪迈和激情。   
裴斐和裴军(1)   
空气粘稠,四处弥漫着植物的气息,香香的,甜甜的,闲置的女人们在这样万物勃发的季节反倒是无精打采的,变得有些颓靡。 
苏阿姨!我妈又病了。 
一个卷发的女孩站在格子家门口。女孩白白的,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发出的声音十分好听。 
苏青丹背起药箱就走了。 
孩子们对于季节的变化并不敏感。 
格子正在翘着小嘴巴吹泡泡。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格子看着天上飞着的五颜六色的泡泡说:我叫格子,你呢?女孩笑着说:我叫斐斐。 
斐斐把格子带到了自己家里。 
斐斐的家很大,有三间大房子,但最吸引格子的是斐斐家里有很多很多的小人书。 
姥姥说,斐斐的爸爸是副师长。 
斐斐十一岁,比格子大四岁。斐斐会唱很多歌,斐斐会唱歌是天生的。 
斐斐嗓子好,身段好,她的周围有一帮女孩子,一起唱歌,跳舞。 
格子嘟着嘴听斐斐唱歌,不说好也不说坏,就是一副很痴迷的样子。斐斐的哥哥军军这时就会刮格子的鼻子。格子喜欢斐斐,也喜欢他的哥哥军军。 
军军是飞机场最牛的男孩儿。他会讲很多好听的故事,很多是他爸爸打仗的故事。 
格子最喜欢听军军讲他爸爸打敌机的故事。 
飞机场的夜晚有时非常宁静,孩子们经常聚在九曲桥上,或大礼堂的台阶上,有些孩子就会说:裴军,讲个故事吧!这时,裴军会观察一下周围的人数,人若是太少,他是不肯开口的,于是,就有孩子挨家去叫:听故事喽!裴军看到人差不多了,才问:今天想听哪段呀?就会有孩子说:一箭双雕。于是裴军清了清嗓子就讲开了: 
1952年3月24日,大孤山机场上空风日晴和。 
吃过早饭,我爸就和战友们向起飞线走去,随时等待指挥官的战斗号令,狠狠地揍一顿美国鬼子。 
就在他们快走到滑行道时,停机坪那边突然喊了起来:“一等!一等!” 
起飞线那边顿时像开了锅,人们一起朝飞机奔去。我爸一个健步跳进机舱,打开无线电,穿上保险伞。 
这时,绿色信号弹划破长空,地面上“开车!开车!”的喊声响成一片。 
一架架战鹰腾空而起,收起落架,按下装弹按钮,右转集合,航向100度向清川江口飞去,我爸和战友组成四机编队,准备投入战斗。 
这时,无线电里传出中朝联合司令部刘震司令员铿锵有力的声音:“敌机F…80在你们右前方50公里。” 
他们迅速把高度下降到6000米,投掉副油箱。此时,我爸的两支眼睛瞪得像包子,机警地搜索着…… 
“敌机在你们下方,发现后,坚决打!”耳机里又传来了刘司令员坚定的声音。 
四架敌机终于出现,我们的三架飞机扑向敌人,我爸作为僚机,在后面掩护战友。就在这时,我爸突然发现下面还有四架敌机,正抬头向我们的三架飞机进攻。情况紧急,报告已经来不及,我爸急中生智右转60度,把机头对准敌机,按下炮弹按钮,三炮齐发,虽然没有击中敌机,但赶跑了他们,保护了战友。这时,我爸的前面又出现四架敌机,他联系不上长机了,只能独自作战。我爸机智地利用米格——15优良的性能和四架敌机周旋,抓住时机,死死咬住一架敌机,三炮齐发,眼看着敌机的一个翅膀被打断,冒着浓烟,翻滚着掉进大海。 
这是我爸期盼已久的时刻,也是他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时刻,但他没有沉湎其中,果断拉杆,去追赶另外三架敌机,正当他咬住一架刚准备瞄准时,发现我们正在进攻的战机后面有敌机在瞄准射击,他知道,援助战友比打下敌机更光荣更重要,他毅然放弃了自己的攻击目标,拉起机头,向右前方的敌机开了炮,敌机转60度改平,正好给了他尾部攻击的位子,但他没有急着开炮,他想再靠近些,打它个过瘾的“空中开花”。可是就在这时,情况急转直下,他发现在左后方,一架敌机正在向他进攻,距离最多100米,连敌机机头上画的美人头都清晰可见,情况万分危机,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这时密集的炮弹一大片一大片从他的座舱盖上飞过,但飞机还是重重地震动了一下,他知道被击中了,当他发现飞机的杆和舵都是好的时,气红眼了的他哪里肯罢休,又拨转机头追了上去,一直追到海边,已经看到了飞溅的浪花。敌人的飞机性能好,又都是技术高超的老家伙,硬拼不行,于是,便和他斗智斗勇起来。他终于在300米的距离,找到了一个1/4的进入角,果断地按下了射击按钮,来了个三炮齐射,顿时,敌机就开了花,掉进了大海。但这壮观的景象他不能停留欣赏,马上拉起飞机,这时,他才听到无线电里在大声呼喊他:“815返航,815返航……”   
裴斐和裴军(2)   
当时,正有八架敌机向我爸这边飞来,在机场的首长和战友们都在为他担心。我方无线电一直在呼喊他,可他在空战那紧张的十几分钟,竟然一句也没有听到。 
我爸这时知道,战友们都返航了,只有他还在战区,离自己的机场还有200多公里,显然飞回去,油量不够了,他只好到临近的机场着陆。落地后,检察飞机,吓了一跳,如果飞机上的弹着点再往后一厘米,那他今天就回不来了。 
一仗击落两架敌机,我爸威名远扬,他当时只有18岁。 
孩子们听完一起给他鼓掌。 
军军的爸爸裴大元是战斗英雄,有很多传奇故事,哪一件讲出来都叫孩子们感到不可思议。比如他说他爸爸见过毛主席,孩子们自然都不相信。军军于是就说,你们等着。过了些日子他拿了张照片给大家看,于是孩子们相信了,照片上他爸爸像一个卫士一样站在毛主席身后。 
孩子们从此不再怀疑军军的话。 
格子问斐斐:你爸爸长得什么样儿? 
斐斐说:满脸胡子,怪扎人的。 
两人都笑了。 
斐斐和军军完全不一样,她对爸爸的事情不感兴趣。 
斐斐妈妈程阿姨生得很白,有一张大嘴,人家都说是唱戏唱的。程阿姨总是病恹恹的,额头上带着一个个紫红色的菱形血印,那些血印总是叫格子感到恐怖。 
程阿姨不头疼的时候,斐斐喜欢叫妈妈给她梳各式各样的辫子,喜欢和妈妈学唱京剧,这时的程阿姨像是变了一个人。 
程阿姨原是北京京剧团唱花旦的,抗美援朝和梅兰芳等京剧界名流到大孤山慰问飞行员时,还是京剧界的新秀。她的一折穆桂英挂帅,英姿飒爽,给志愿军们留下深刻印象,她就是那时和战斗英雄裴大元认识的。 
裴大元那时刚满二十岁,艺术家们来慰问的那天上午,裴大元正和美国“猎鹰”小分队在空中激战,击落了双料王牌飞行员。放牛娃出身的裴大元,仅读过一年私塾,从第一次看到飞机到上天杀敌,仅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在战斗机累计飞行才二十几个小时。两次赴朝参战,二十岁已经打下了五架敌机。创造了世界航空史上的一个奇迹。 
当天晚上,京剧团派最年轻最漂亮的姑娘程元元给裴大元配戴大红花,裴大元和程元元还合了影。 
1954年,裴大元去北京开青代会,在主席台上发了言。会间休息,有一个姑娘来找他,他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给他戴花的程元元。两人都是青年代表,于是就说了很多话。晚上搞联欢,大家一起唱歌跳舞,程元元成了裴大元的舞蹈教练。两人虽有爱慕之心,但因为年龄还小,都没有表达出来。那以后,他们开始书信往来,互相鼓舞鞭策。 
水到渠成,三年后两人喜结良缘。 
婚后,程元元随裴大元转战南北,生生把自己的专业给荒废了,金嗓子成了哑嗓子。 
军军经常把他爸爸的勋章偷出来佩带在身上,带领男孩们玩打仗,非常神气。 
军军是男孩们的头儿,整天耍枪弄棍的,自诩为儿童团团长。军军的特长是投掷,手榴弹、铅球、标枪都是学校里的冠军,就连投石子也是又准又远。 
有一阵子机场的孩子总和国界河那面村里的孩子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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