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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与这名美丽的女子,似曾相识。
永琰看到她苍白脸孔,紧贴着躲在床上的「他」的心窝,她哀莫的双眼忽然淌下泪水,那滴泪渗进「他」的胸口,然后无疾而终。
接着,他的胸口突然剧痛……
痛苦中永琰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离开他现在所在的陌生地方——
永琰舍不得地眨眼,因为女子的影像在迅速远离……
深沉的撕扯间,他莫名地觉悟,这是许久、许久之前……
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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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
皇帝低沉有力的叫声,终于把永琰从痛苦的梦魇中唤醒。
永琰茫然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永琰,是朕!你已经清醒过来了!」皇帝小心翼翼地按住永琰的肩头,以防他如高烧之时梦魇,突然神智不清坐起来狂乱挥舞双手,而撕拉到伤处。
康熙皇帝深浓的眸光盯视着永琰,他的手正按在永琰的心窝,那颗醒目的朱砂痣上。
「皇上……」永琰终于清醒过来,他的气仍然很弱。
皇帝腾出一手,慈爱地覆住他汗湿的额头,此时永琰以为是自己错看了……皇上的眼眶内居然泛出泪水?
「你……为朕,你受苦了。」皇帝嗓音嘶哑,因为他正压抑着……
压抑着心头的波澜万千。
永琰虽为他而身受重伤,几度在鬼门关前盘桓,然而即使臣子为君死,皇帝尽管内心惋惜,却不至于到痛心疾首,然而永琰……
如果不是这一场灾难,一桩埋藏在皇帝心中的憾事,将永远没有昭雪的时刻!
此时,站在皇帝身边的阿南达神色有异,永琰昏迷这三日发生了太多事,然而这许多事只有知情者会为之深深震撼,王帐之外的人,只知永琰贝勒为救圣驾身负重伤,却不明白永琰的负伤,巧巧地揭露了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宫廷秘辛。
「皇上……那行剌者是否已被擒?」虚弱中,永琰仍关心行剌皇帝的刺客是否就缚。
因为这样的关心,皇帝的神色显得激动。「赛卜腾巴珠原已在哈密,被维吾尔族首领之子所擒,丹济拉没料到他竟然乔装为厄尔特部众齐来归降,才会让赛卜腾巴珠有可乘之机,前来行刺朕!当日赛卜腾巴珠已被擒并且立行斩首,你无须挂念。」皇帝的声调仍力持平静。
永琰听见赛卜腾巴珠已就缚,这才放心。
「皇上,为看顾永琰,您已三昼夜末阖眼歇息!如今永琰已经清醒,伤势应已无碍,您应以保重龙体为念。」一旁阿南达出言规劝。
永琰听见皇帝为自己三昼夜末眠,他正要下床谢恩,皇帝已经先他一步——
「永琰不得下床!朕无妨,待今夜永琰病势确定好转,朕自会歇息。」皇帝不所动,声调不若刚才激动,已稍稍平息。
在皇帝身边数年,永琰明白这个主子的性子,一旦决断就不容分辩。于是劝慰的话只到嘴边,永琰没有开口。
「你的身子还弱,尽快阖上眼,好好歇息。」皇帝慈爱地对永琰道。
永琰闭上眼前,清清楚楚看清了皇帝瞧自己的眼神……那并非往昔皇帝看望臣子的目光。
虽不可能,然而永琰确确实实感到,皇帝看着自己的目光……
竟让他联想起,他那已去世十年的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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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颜色好浓好黑,这是禧珍生平从没见过的墨浓天色。
「他在这里面,他受了重伤。」那名带领禧珍离开河边的女子,没有表情地对禧珍道。
随后她在禧珍惊骇的目光下,「穿过」王帐。
进来吧!妳也能这么做。
禧珍听见,女子在另一头对自己「说」。
惊骇下,她伸出颤抖的手试着穿越帐幕……
起先是她的手指、紧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终于,她整个人穿过了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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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入夜深浓,阿南达正倚着床榻打瞌睡,永琰已经睁开眼清醒。
他先看到阿南达,然后见皇上睡在床榻边的卧椅上,他坐起来——
「永琰!」阿南达及时醒过来阻止他。
「皇上他——」
「皇上将王帐让给你,在床榻边足足守了你三昼夜!皇上他自个儿累坏了,却坚持不肯卧床。」
「这怎么成?」永琰一听,要坐起来。
「当然成!」阿南达按着他。「只要皇上高兴,寻常卧椅便比龙床还要舒坦。」
阿南达话中有异,永琰虽重病却听得明白。「阿南达,自古君臣有别,永琰岂能逾越君臣之礼?」
阿南达沉默半晌,见皇上仍熟睡,他才压低声道:「君臣之礼该顾及,皇上的心思也该揣度,永琰,你一向比我聪明许多,这个时候就别再固执,此时就按我的意思……」他迟疑半晌才道:「你难道没能体会,皇上待你十分特别吗?」
「阿南达,把话说清楚。」永琰沉下声。
阿南达一窒,紧抿着嘴开不了口。
「让朕来说清楚吧!」皇帝早已清醒,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阿南达立即跪下。
永琰要下床,被康熙阻止。「你胸口这颗朱砂痣,太特别了!」皇帝突然道。
永琰一愕。那是一颗泪滴型的红痣,就长在他左胸正上方,若按着那颗痣,恰恰就能感觉到红痣下方他强而力的心跳。
皇帝的话,忽然令永琰回想起这连日怪异的梦魇内容,一幕幕逝过眼前……他忆起梦中那名女子的眼泪,彷佛坠落后就烙印在他的胸口,成为他胸口上的朱砂痣。
「这颗痣让朕想起了一名红粉知己……」皇帝盯着永琰的眼,玻鹧鄣溃骸杆逵幸煜恪⑷菝插龇浅#蕖痔郯H欢纳矸痔乇穑湓诠蟹潭嗄辏蚱湎热宋凶锇拢虼耸来宋琳呖庾锛枪室运某錾碇荒懿俪止屑邸H欢拮攀怠攀捣浅5南舶 够实墼谟犁媲埃廖薇A籼孤墩舛瓮隆�
永琰听说过这个传说。而阿南达,当年他已是皇上身边一等侍卫,这件事对他而言自然不是「传说」,而是他亲眼目睹。
「你感到十分奇怪,朕何以要告知你这段往事?」皇帝道。
「皇上能对臣畅所欲言,是为臣的恩宠。」永琰敛下眼,答得谨慎。
他隐约感到,这段「往事」与自己有关,然而这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宫中规仪有绝不可逆犯之处,名分攸关,一名包衣宫女与宫中嫔妃绝不可混淆。」皇帝接下道:「当年她怀了朕的孩子,不为太皇太后所允,她性格刚烈,朕万万料不到,她竟于产下皇子后在椒房内一头撞死!」
永琰猛然抬头,阿南达屏着气垂下眼。
皇帝决心透露秘辛,他看着永琰,对他道:「那孩子生下后朕不曾见过一眼,便被圣祖母命太监送往宫外,不久那公公忽然暴毙,朕当时不能保住自己的骨肉,更从此断失这孩子的音讯!待圣祖母升天后,朕只能逼问当年接生的宫女。然而接生宫女也只知道,朕的皇子胸口正上方,有颗泪滴模样的朱砂痣!然而多年来朕明察暗访,却始终没有消息……却不知道,朕遗失的皇子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帐内的气氛陷入沉滞……
永琰瞪着皇帝,一时间他震撼于这惊人的讯息。
「你不信,是吗?」皇帝黯然。「今夜朕说明往事,却不能对你做任何处置。圣祖母思虑绵长,她已防范到我找出你来的那一天,因此当年便将你送交到安亲王府,让天下众人皆知,你永琰贝勒是安亲王三子!这样即使有一天我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能将你纳入宗室,否则将永会是皇家的笑柄!」
永琰一径沉默着,他垂下眼咀嚼这番教人震撼的言语。
「朕承认,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女子只有她!永琰,无论你信然与否,在朕而言……你与她,都让朕毕生心痛!」皇帝的话已说得再坦白不过。
「皇上!」阿南达不忍。
皇帝握紧拳头,然后又松弛。接着皇帝不再言语,仅看永琰一眼,便转身步出王帐。
阿南达张大了口,却欲言又止,叹口气后终于跟随在皇帝身后走出王帐。
留下永琰,独自咀嚼这突来的震撼!
禧珍看到那带领自己前来的女子,已然泪流满面。
你与她,都让朕举生心痛。
「他疼惜我和孩儿吗?我还以为,他早把我们母女俩给忘了……」女子幽幽地道。
听见这话,禧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竟然是永琰的生母!
经过方才这一幕,禧珍已经知道,那个看起来气势不凡的黄袍男子,竟然就是当今圣上!她更没想到今夜在帐内,竟会听见这一段讳莫如深的宫闱秘辛。
皇上步出帐外后,禧珍看见女子已穿出王帐。
禧珍回头看了永琰一眼,然后暂时抛下他,急忙紧随女子出帐。
一出帐外,禧珍就看到女子「飘」近皇帝身边,她正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与自己分离了数十年的爱人,忧愁的脸庞……
我再不怨你了。女子的声调如在空谷中回响。她凝望着爱人的目光由起初的浓浓眷恋,而渐渐转为平淡。
就在这个时候,禧珍看见女子阴黯的身体突然明亮起来,接着女子竟然飘到半空中,同时虚空里突然冒出其它光点,伴随在女子左右,一起往上冉冉升空……
女子垂首对禧珍微笑,她苍白的脸孔柔润起来,慈爱地对禧珍道:回去吧!回到妳该去的地方……
禧珍瞪直两眼,眼睁睁看着女子身上所发的光与周遭光点渐渐融合,然后渐行渐远,最后一同没入黑幕中。
不知经过许久后她愕然醒来,回头想进入王帐不料却撞到额头——
禧珍疼得紧闭双眼……
等再睁开眼时,她却看到自己仍旧盘腿坐在大石上,天还未暗,她来到林子里坐在这块大石上歇息,彷佛才经过一眨眼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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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自清醒后,伤势已无大碍。
班师回转京城后,对皇上,他仍恪守君臣之礼。皇帝与永琰,君臣间存在一股微妙的、两人都不愿戳破的,表相上的礼数。
永琰仍为皇帝身边一等侍卫,然而他因长年追随皇上征战沙场,致使他十八岁那年父亲为他与简王府订下的亲事,迟迟不能行礼。就这样年过一年,眼见漠北战事没有平息的迹象,简王府的大格格不能再等,不得已下两家婚约被迫解除,时至今日永琰竟然尚未娶妻。
然而恪瑶与简福晋情同姐妹,简王府的大格格既然娶不成,她便有意永琰娶进简王府的小格格,今年芳龄十六岁的瑞娴。
「怎么,你不喜欢她吗?」当恪瑶听见儿子第三次以不同理由拒绝,她再也忍不住问道。
这几日只要她一开口提及简王府提亲之事,永琰便以各种理由拒绝,恪瑶三番两次被拒,开始怀疑起儿子的动机。
「她年纪与我相差太大,不适合。」永琰冷淡地道出原因。
他刚回府内,便在厅前让母亲拦下。
「你的大哥马尔浑承袭安亲王爵位前,早已娶妻生子,你却拖到今日尚未娶妻,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让额娘放心?」恪瑶柔声对她的小儿子道。
对永琰,她一向不曾说过重话,遑论打骂。连她的大儿子马尔浑都曾跟她私下抱怨,额娘向着永琰的心是偏的。
「额娘操心的事太多了,」永琰对恪瑶道:「孩儿的婚事我自有盘算,额娘不必忧愁。」
瞪着儿子英俊的容貌,恪瑶恍惚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儿时的情景……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