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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东风-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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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祯,善良的允祯……你怎配跟他比!”

“你——!”他身子剧震,宽大的手掌愤而扬起,却在离我脸颊堪堪半指处生生刹住,纠结狰狞的面容忽而沉定,他涩涩冷笑。“你想激怒我。怎么,难道你认为我不要你,你便可与他重修旧好?”他的手掌改而压在我急剧起伏的心口处,完全不顾我的挣扎重重地揉按着,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在我隐忍愤怒的眼中寻找他认定的结果。“宓儿,你休想。你的人,你的心合该就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也是我拓跋朔的魂,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任何人!”他粗糙的指腹缓缓自我唇线上描摹着,声音虽轻,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绝。“永远也不要想着背叛我,因为……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我毫无惧意地与他对望着,静静开口。“放了他。”

他一怔,目中划过清晰的恨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放了他。”我扭过脸去,强忍着眼中阵阵袭来的酸涩,“在我对你失望透顶之前。”

拓跋朔,不要让我失望,对你失望。我是那样的信任你,一心倚靠着你!这陌生而茫然的国家,这未知而忐忑的一切,我只有你,只有你呵!

他起身走了开去,他的声音冷陈,便似自遥远的天际幽幽传来。“本王自有决断。”

仿佛击心一记重锤,有泪滴顺颊而下,很快没入锦衾。我喃喃开口:“古来为夫妻者恩以好合,义以和亲,你今日如此疑我,便是寡恩,罔顾他人性命——”

“便是无义。”他不待我说完,冷笑着接口,“接下来你想说什么?你我夫妻情尽?——你休想。”红烛已杳,外屋的灯光映着寝室中一片影影绰绰,他站得远了,我瞧不清他的面容,只听他轻笑了声,“从现在起好好用膳,好好休息,好好……活着。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若你胆敢轻生,我会让你身边所有人陪葬。”

“你——”我惊怒不已,耳畔听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却忽而又停了下来,微一踯躅,他沉声道:“若胆敢阳奉阴违,第二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自那日不欢而散,很快便是除夕,整个王府端地是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只除了我所居这重华殿。

我的生活仿佛与世隔绝了。

每日只是麻木地任由妆晨绣夜一众人等照顾着吃睡,放任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就那样麻木而茫然地活着。丢在一旁的绣筐已被绣夜悄悄地撤了去了,可那便如何?那只差一点点便已经缝好的兜衣,朱色的,藕荷色的,那温润的华彩,沉重的回忆早已如附骨之蛆一般蔓延在我的骨血里,至死难忘。

我迷上了发怔,一日下来多半日的时间都在怔忡中度过。我要妆晨将整个寝殿用重色的帘幕紧紧裹着,我不愿看到明亮的日头,青天白日下众人脸上的意味不明或故意挤出的所谓同情与怜悯。

人人皆知我不慎小月,目下正遭王爷厌弃,所谓主母之位眼看已是形同虚设。一众人等早已习惯了跟红踩白,即便我得势之时对他们也并无苛待,然而此番见我遭此沉浮,骨子中的劣性仍是不可避免的要对我妄自菲薄。

只是……那又怎样呢?

躺得久了,身子渐渐酸乏了起来,足下焐着的汤婆子也早已凉的透了,靠在足踝上便如一陀坚冰,冷湛湛地渗着寒意。绣夜方才进来送膳却被我斥了出去,现下屋中倒真只得我一人。我知道她们都在外殿,真心为了我而心痛悲伤着,可那又如何呢?我心中的伤痛无法描摹,无法分割,尽管她们是那样地真心想要为我分担。我缓缓挪下榻去,赤足踩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妆台上华贵精致的铜镜中,一张苍白消瘦的面庞缓缓浮上眼帘。

一向安静的眼瞳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愈发显得黑白分明,眼眶却深深地凹了下去,眼下是暗紫的两道阴影。纸样单薄的唇瓣泛着不健康的灰白,我缓缓伸手抚上脸颊,只觉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蛰伏的戾气缓缓蔓延开来。

她是谁?

足下愈来愈凉,从足心涌上的冰冷渐渐向上延伸,我只觉双腿酸疼,站立不住,一个倾身便歪在了妆台上。镜中人随之倾身,歪倒,连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都与我如出一辙。

分明是我,却不似我。

掌下有轻微的硌痛。微微侧目,却见一支凤钗正冷津津地渗着寒意,我伸手握住,缓缓执起,那尖锐的一抹流光瞬间撞入眼帘。

“王妃!”

一声惊呼却蓦地传来。我尚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哐啷一声响,跟着一具温热的身子猛地扑到我背后,双臂打开便死命地环住了我的腰。“王妃,不要!”

急促不定的喘息,温软的嗓音却已然带了哭音。我扭头望她,碧色的棉衫,同色的烟水裙,衬着一张清雅秀丽的鹅蛋脸极是茭白。唇瓣微微翕动着,黑白分明的眸中满是泪水,在撞入我死水般安静的眸光中时,蓦地一滞,缓缓松开了手臂。“王妃……”

我将凤钗抛在一边,“你以为我要寻死。”

静竹用力点头,忽而一怔,又忙忙的摇头,温热的泪水登时飞洒了出来。她哽咽着,“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害怕……”

我淡淡一笑,转身扶着案头缓缓坐了下来。“你放心,我即便要寻死,也不会连累了你们。”

她猛抬起头望住我,“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眼望向门口处,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慌忙道:“奴婢这便去收拾!”

碗盘的碎片撒了一地,菜肴汤汁淋漓,一片狼藉。她单薄的身影跪在那边努力地擦拭收拾着,那堆淋漓的菜肴汤羹中,几颗白嫩精巧的汤圆蓦地撞入眼帘。

……除夕了呢。

第三十一章 东风临夜冷于秋(下)

许是受了响声惊动,妆晨与绣夜很快掀帘走了进来。绣夜忙帮衬着静竹一同收拾了,妆晨走到我身前,目光只微微一遛,面色已然大变。“王妃——您怎能如此自伤!”

她说着话便慌忙跪倒在我身前,伸手便将我双腿抱住,小心地将我冰凉的双足拢入她温暖的怀中。已然冷若坚冰的双足乍一入怀,她登时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却下意识地将我双足拢地更紧了,口中直道:“快将炉子添火挪了来!”

绣夜慌忙将火炉挪到我身侧,跟着又取了貂绒滚边的氅衣来给我披上了。妆晨一边为我暖着脚,一边轻轻揉按着我同样冰凉僵硬的小腿,轻声道:“千不管万不管,总要为自个儿的身子想想。”

我望着她澄澈的眸子,里头是拼命压抑生怕流露出一点会引起我更多悲恸的伤感。足心熨帖着她的心口,渐渐温暖了起来,她这才轻轻抱了出来,起身取了绣鞋仔细为我穿上了。温热的手心在我足踝上辗转一抚,再忍不住叹道:“才几日的功夫,王妃瞧着便如此清减了。”

我淡淡一笑,并不接口,她抬头望我,眼底渐渐迷离了起来。“这大过年的,人人都想着怎么讨王爷的好,偏只您想着闹别扭。奴婢斗胆,王妃,您知道王爷今儿带谁进宫了么?”

“妆晨姊!”妆晨话音刚落,绣夜突然大声喊道。

我无声瞄了绣夜一眼,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是掩不住的慌乱。

除夕之夜,本应与拓跋朔一同进宫面圣,然而我方小月,恐与祥瑞之兆冲克,自然是不被允许进宫。然则皇后倒是细心,一应的赏赐只多不少,早早便吩咐高公公送了来,又嘱咐我不可沉湎忧伤,须得早日康复,好为王爷传承香火。

传承香火,呵,只是传承香火,从来都不是非我不可。他是拓跋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思贤王,甚至——是漠国未来的储君,新帝。天底下的女子无一不在等待着他的垂幸,等待着他的恩赐,只要他愿意,那样多纯良而清白的女子,唾手可得。

这样热闹而欢喜的节令,他怎会因我的事而坏了心境呢?就算没有那熙华公主,也会有更多的人陪着他,等着他,守在他身边。

从来不是非我不可。

我望着妆晨,半晌幽幽道:“你不必激我,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想在乎了。”

她一震,陡然站了起来,纤瘦的身形逆光站着,面上便似笼了一团阴影,神情不明。“王妃,您不能再如此沉于伤痛了!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您失了孩子,王爷已经多日不曾来探望过您了,这样下去——”

“会怎样呢。”我静静接口,心底只觉阵阵的悲凉。拓跋朔,我知道他的心意,他不会放开我,深心里他也未必不明白我与允祯是清白的,若非如此,凭他的气性我断不能安然度日。可是,也正是凭他的气性,即便他知道他错了,即便他知道是他偏颇,他也不会低头。

在他心中,情感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比它重要。

这便是口口声声爱护着我的良人么?在我为了痛失骨肉濒临崩溃的时分,他竟然可以挽着别的女子共度良宵。苏宓,苏宓!你想忘却过往,交付终身的良人,竟是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么!

妆晨仔细揣度着我的神色,半晌试探着道:“王妃,发生如此憾事谁也不想,王爷终究也不是存心要——只要您肯跟王爷重修旧好,孩子……终究还会再有的。”

“别说了。”我摆手,起身便往出走去。

“王妃……”妆晨紧跟着我,“您要去哪里?”

我紧了紧身上的氅衣,望着大殿中幽靡的烛光,空无一人。绣夜忙道:“今儿是除夕夜,也为着王妃怕吵,奴婢斗胆让大家都回去跟家人团聚了。”

我点了点头,如此倒也清静,何苦为了我一个失意之人累的大家都不痛快呢。我扭头望着已将地砖擦拭干净的静竹,“你怎么不回去?”

静竹一怔,垂了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奴婢舍不得王妃……”

我轻笑了声,转过了身去。没有开口,可长日来心底坚冰似的一团终究还是被启开了一丝缝隙,有淡淡的暖意渗透进去。我扶着门茕茕立着,望着殿外院中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映着月色如水,模糊竟瞧见似有个黑影立在那边。我一怔,“谁?”

妆晨忙道:“是漠歌。”见我怔住,又解释道,“他来了好几日了,只是太医交代王妃需要静养,不宜见外客,所以……”

我淡淡道:“是他吩咐的罢?”

“王爷也是为了您好。”妆晨面上一紧,慌忙扭开了脸去,语气也不自然了起来。

绣夜讷讷道:“漠歌每日都来瞧您,不过远远在院中站会便走了,想来今儿是除夕,大家都忙着与家人团聚,他原不会过来才是,没想到……”

“让他进来。”我转身在一侧的椅上坐下,绣夜忙将外殿的火炉挪到了我身旁。

妆晨犹疑道:“这……恐怕不太合适——”

“怎么?”我轻笑,然而那笑容却是极淡,衬着幽靡的烛光愈发显得飘忽不定起来。“难道他亦会认为本宫与漠歌也有情弊?”

不安,担忧,紧张,悲哀,各种神色流水般自妆晨面上逐一滑过,最后定格的,是强挤出来的一抹细弱到没有半分说服力的微笑。她轻声道:“这番话,王妃在奴婢跟前说说也罢了,可千万别——”

我不待她说完,已是不耐地再次开口。“叫他进来。”

妆晨仍是没动,绣夜觑眼瞧了瞧我,一低头小跑着便去了。只一会子功夫便见漠歌跟着绣夜后面走了进来,见我便在大殿上坐着,登时满脸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王……王妃!”

妆晨轻轻跺了跺脚,扭头走到了一边。我望着他一身青灰色的棉衣,外头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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