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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鸭变凤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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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不是够维持很久吗?”
安东妮亚说着,一面想着波伊士的牲畜。
“图尔告诉我,”公爵回答,“人们都在谈论,如果情况恶化,就要把动物园里的动物杀了做食物,假如肉店的肉价超过了贫民负担能力,那么那些猫、狗的生命也一定会有危险!”
安东妮亚轻轻地叫了起来。
“我不能想象那种情形。”
“我也一样,”公爵说,“所以,我必须决定,宁愿冒着被捕或被普军枪杀的危险冲出去,还是自在这儿,等着和巴黎人一起挨饿?”
安东妮亚没有迟疑。
“我知道你选择娜一样,”她说,“我已准备冒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了。”
“谢谢你,安东妮亚,”公爵说,“我知道你有这份勇气的。”
他对她魅力十足地一笑,说,“或许这不会比在马场里跃过高高的障碍和深沟更危险,更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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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圣·克劳德城门口的土兵,看见一头蹦蹦跳跳的骡子拖着一辆木制的运货车向他们驶来。
赶车的是个女人,身上围着围巾,下巴还绑了一条肮脏的棉布手帕。
货车快驶到门口的时候,她旁若无人地大声叫了起来:
“小心!”
“危险!”
“传染病!”
门前的下士举起了手,她费了番工夫才让骡子停下来。
“干什么的?”他问。
她用拇指向后比了比,他看见木头货车里有个男人躺在稻草上。
“天花!”
下士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要看,我有证明。”那个女人用暗语说,“不过要碰这些文件可得小心。”
她掏给士兵看,可是他根本不打算接过去。
“你打算去哪里,女士?”
“出去啊!”她回答,“全城里那些该死的懦夫,就没有一个敢诊治这么严重的天花。”
下士一步也不肯动,只从货车边缘窥视了一下,看见躺在稻草上的男人,脸上长着明显的红色天花痘,正在发抖。
“出去,离开这儿!”他粗暴地说,“越快越好!”
门打开,那女人鞭着骡子,驶出去。
到了圣·克劳德城外普鲁士的前哨部队,她仍然作同样的解释,可是医生签署的证明却被详细地检查,而且有一个下级军官问道:
“夫人,你运送的这个男人或许得了天花,”他的法文有喉音,不过还听得懂,“可是你没有理由要跟他一起出城。”
她没有回答,只是拉起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腕,她的皮肤上竟然有两颗鲜明的红色天花痘,他飞快地把证明文件还给她。
“赶快离开巴黎,越快越好!”他命令道。
“我们要去那地斯,先生。”那个女人说,“当然,如果我们能在死前到达的话!”
那位德国军官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正急急忙忙要去洗他碰过证明文件的手。目送他们离去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似的微笑了,其中一个说,“我宁愿死在枪弹下,也不愿意得这种疾病。”
“对付这样污秽的人真是浪费弹药。”另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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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远去的途中,安东妮亚把背挺得直直的,努力使自己不回头张望。
她用手轻拍着骡子使它走得快些。普鲁士的前哨站一消失在视线之外,公爵就从木车的板子上坐了起来,说,“我简直要缩成一小团了!”
“你可以到这儿来驾移。”安东妮亚回答。
“正合我的心意。”他答道。
公爵爬到货车的前面,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这些可喜的化妆能不能拿掉?”他问。
“最好再留一阵。”她回答,“莱比警告过我们,到处都有日耳曼人,而且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俘。”
“我知道,”他说,“不过根据报告,他们还没有到米斯。”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图尔一定会安全到达哈尔的。”公爵说。
这位随从是在两天前和一群美国人结伴走的。他们透过特殊途径,幸运地获得法国和日耳曼双方的同意而成行的。
他们拿到的通行证刚够他们和仆人通行,即使愿意,也不可能多带任何人走。
结果公爵以一笔在安东妮亚看来是天文数字的巨款法郎,贿赂一个美国人的法国仆人,使他留下,而让图尔顶替他。
亨利·莱伯希尔和公爵设计出整个计划,而且详细地把计划告诉图尔,连细枝末节也不放过,好让他确实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一个莱比确信还没有被普军占领的乡村里,要留下两匹为公爵和安东妮亚准备的马。
“尽可能买最好的。”公爵说,“然后雇当时找得到的最快的交通工具赶到哈尔,游艇会在那儿等。”
“普鲁士人不会动英国船的。”莱比肯定地说。
“是的,不过他们可能阻止我们上船。”公爵回答。
“如果哈尔被普军占领了,图尔就要想办法和我的船长连络,要他把船开到雀堡。”
“那要远很多啊!”安东妮亚很焦虑地说。
“我知道,”公爵说,“可是有你同行,我不愿意冒险。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一路穿过乡下,或许我们会很幸运。”
“目前的报告——不过当然,这不一定可靠,”莱比告诉他们,“显示普军的势力还没有越过圣·昆提斯。”
“那么渥塞尔士和艾瑞斯仍很安全,”公爵说,“不过我不打算进任何城镇。我们要一直在田野里赶路,也许我们可以在小村落里弄点吃的东西。”
“大人,从巴黎人的表现来看,我可不敢指望这一点,”图尔说,“我很了解这些法国人,在他们恐惧自己可能会挨饿的时候,绝不会把食物送给、甚至卖给过往的旅客。”
“我想这是事实。”莱比同意道,“成百的残兵使地方上对军队的印象很坏。当那些饥饿的部队向农夫乞求一点食物的时候,据说那些农夫会把门闩上,而且威胁要放火。”
“我们会尽量多带食物,”安东妮亚轻声说,“否则在上游艇之前,只好饿一两天。”
说话时,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公爵。
他已经好多了,可是她知道这段旅程会造成巨大的伤害。她想,万一他崩溃了,那该怎么办?或许有些敌人占领下的村落是没有医生的啊!
不过当他们出发的时候,公爵的精神显得很好,他觉得终于开始采取行动了。
看到莱比替他们带来的伪装服装,他嘲弄了一番,等他看到载他们离开巴黎的木制货车和骡子时,他对安东妮亚说,“我相信,公爵夫人,你会发现这和我们出发度蜜月坐的小马车一样,让你终身难忘,只是它没有那么快罢了。”
“我只希望是鲁法斯在拉它!”安东妮亚回答。
“我也是。”他轻声说。
她忽然感到心底一阵温暖,因为他们正在共享对马的关爱,以及一个共有的秘密。
可是当他们离开屋子,留下莱比在身后绝望地目送他们远去时,安东妮亚觉得害怕了。
如果被法国人发现他们的伪装,已经够糟了,要是被普鲁士人发现……
她真是不寒而栗了,万一被人揭穿,他们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呢?
她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跟公爵在一起。
那个他们曾过着神奇梦幻生活的小岛,此刻已被抛在身后。他们正在渡过她一直认为在屋外等着他们的,含有敌意的海。
她几乎是绝望地告诉自己,等公爵平安地回到英国,她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寂寞、不被人需要的生活。
只要他一回到侯爵夫人的身边,就再投有人可以让她照顾、支持、抚慰。
或者某些时候,她告诉自己,他会让她按摩前额。
也许由于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们会谈谈这些别的女人无法与他共享的往事。
但是当她一想到侯爵夫人的美貌,她知道,即使是穿上渥斯的服装,也不能使自己象圣诞树上的仙女,或是象那个在他们新婚之夜不请自来、可爱得让人难以相信的女人。
“这是无望的!”安东妮亚告诉自己。
在回到英国之前,她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可以和公爵独处!
即使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木头货车前,公爵的脸上还画着天花痘,她仍然为了能坐在他身边而震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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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尔为他们留下马匹的村庄离巴黎十哩远。
他们避开大路,走上一条多灰尘又弯曲的小径。
安东妮亚发现他们走进一个树林浓密、小而不重要的村庄,不禁松了一口气。莱比建议他们远离圣·克劳德城,因为普鲁土的补给线最靠近那儿。
“你们越快离开巴黎和它四周的城镇越好,常常会有法国军官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你们背后,这是无法预料的。不管怎么样,你们过了补给线就向北前进,否则就会走到满是骑兵的渥塞尔士。”
“我们的方向对不对?”安东妮亚试探地问。
“我的方向感很好,”他回答,“而且我很仔细地研究过地图,只要找到马匹,我们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越过乡间了。”
他用冷静、实在的态度说,然后问,“你不是害怕吧,安东妮亚?”
“不……不是,”她回答,“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害怕。”
他低头看着她,又看看围在她身上的破围巾,声音里带着笑意,说,“我以前曾说过,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蜜月。”
“将来可以告诉我们的孙子。”安东妮亚回答。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就假定他们会有孙子了。
公爵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赶路,他用表现在他骏马身上的专家技术执着缰绳,让骡子用稳定的步伐前进。
小径一转,他们突然发现已进入村庄,公爵把车子停下。
“安……安全吗?”安东妮亚问。
“我正在研究有没有普鲁士人的踪迹,如果有任何可疑之处,我就回货车后面躺下,一定要经常准备,安东妮亚,而且不要冒险。”
“是的,当然,”她说,“你把每件事都考虑到了。”
“我考虑的是你。”他很快地说。
可是她却想,他是否正在懊恼必须照顾一个女人,而不能赶回英国去。
她知道,如果不是和她在一起,他在几天以前就离开了。
不止是因为他听了安东妮亚的恳求以及莱比的忠告,使他怀疑自己的体力无法负荷,也由于安东妮亚同行,加重了他的责任,使他打消早走的念头。
村庄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平安。
公爵驶近一家叫克得欧尔的小旅馆。
他把骡子赶到院里,将缰绳交给安东妮亚。
然后,他跳下车子,到院中的抽水机那儿洗脸,
“这样可能有点冒险,”安东妮亚想,“不过要是把替我们保管马的法国人吓住了,也是很不聪明的。”
她把瞒过普军而出城的证明文件藏起来。
公爵走进旅馆,她爬下货车,走到骡子身旁,抚摸它的头,用那种似乎所有的动物都听得懂的声音跟它说话。
公爵带着一个瘦小的老人回来,安东妮亚猜他是旅馆的店东。
她注意到公爵已经脱掉那件穿在骑马装上的破外衣,可是脚上仍穿着那双旧凉鞋。
安东妮亚从稻草堆里找出她的马靴。
她听到马厩里有两个人在谈话,她脱下破烂的裙子和围巾,露出原来的骑马装。
她没有把在伦敦买的那一件带到法国,她知道,那件衣服穿到波伊士去实在太朴素了。
这件骑马装是一种起棱纹的棉布织成的,经过渥斯的设计,且由于法国皇后的喜爱,已成为最时髦的穿着。
安东妮亚唯一不敢带来的是骑马帽,不过她有一条和衣服同色的围巾,可以盖住头发。
她总认为,她那时髦的发型使她从一个寒酸的英国新娘变成迷人的女人,使得莱比爱上她,少了那个发型,她的头发就一无是处了。
骡子在院里找到些青草吃,她就放心地进入旅馆。
一个据她猜测是店东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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