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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年轻,眼下不想谈这件事儿,金龙峪深山老峪的我也不想去!”我委婉地表示拒绝。
“天爷,你还年轻?别捂着心肺说假话了!你今年都多大啦!深山老峪怕啥,人家有松花江面包车呀,还有摩托车呢,路又好走,三十里路一眨眼就到了。你还要挑个啥样的?他金老万家可是咱这方圆百里的首富呀!让大龙瞧上眼的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呢。”我的拒绝竟使她大吃一惊。
我淡然一笑:“首富?这有什么了不起!让我瞧上眼的也不多呀,都是些土得掉渣的土老帽儿。”
“傻妹子,人家大龙可不土。人常说,夫妻恩爱钱打底嘛!”刘嫂神色飞扬地说:“你不是不知道,十年前,我从金龙峪嫁到这柳镇,刘家穷得叮当响,你刘大哥只知道穷窝火,老拿我穷出气,我真没少挨他的打骂。直到这几年,我娘家靠着采金也慢慢地发了,前前后后帮了我一万七八千元钱,家里买了彩电,翻修了五间瓦房,今年开春又买了台小拖拉机,在我面前他才低眉顺眼的变老实了。唉,两口子过日子,可不能不讲钱呀!这俩口子的感情再好,也得吃饭穿衣生儿育女过日子呀,离了钱能行?钱哪就象人的血脉,过日子没了它可不中啊!那可要受苦遭罪呀。”
刘嫂的最后两句话,确是她生活的真切体验。可我所追求的爱情婚姻,绝不是只靠金钱来支撑的,应该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于是,我故意装傻地问:“嫂子,你来做媒,到底是要我嫁给钱呢,还是嫁给人啊?”
“咳!你这丫头怎么尽说傻话?”刘嫂笑了:“钱又不能陪你睡觉生孩子,我当然是要你嫁给我堂弟大龙这个人呗!人能干才会挣钱啊。”
“可是,对于你那位堂弟,我眼下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主,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呀,叫我怎么说呢?世界上有钱的主儿可多着呢。”
“嗨,大妹子!大龙这小伙子棒着哩!你去金龙峪看看就知道了。”她看跟我说不通,老和她抬杠,便转身去找我的父母。
晚上,父母把住在本镇的大姐、二姐都搬回家来,一起开导我,说人家是诚心相亲,去一趟看看也无伤大雅。你一言他一语地轮番向我进攻,我被磨得有些招架不住了。心想:反正自己在家里闲得无聊,抽空去访访他这深山沟里的“百万户”,也未尝不可。于是我就改口应了:“他金大龙想谈,也行,他若有诚意那就应该先到柳镇来吧。我是不会主动跑山沟沟里去见他的,好象是我在求他似的。”
我心中暗想,就是要煞一煞他的威风,整一整他这土财主的傲气!
刘嫂见我同意见面,满脸是笑:“妹子说的也在理,今天下午我就去金龙峪,明天上午把大龙领到咱柳镇来。”
第二天吃罢早饭,爸爸照常到学校上课去了,母亲陪我在家等候大龙。她打扫完屋内屋外的卫生,便进屋里催我打扮。我刚刚梳好头换好衣服,便听到门外一阵“突突”的摩托声,紧接着又是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门帘掀处,刘嫂走了进来:“大婶,我把娘家人给领来啦!”
刘嫂笑吟吟地把我和大龙互相介绍引见了一番。跟在刘嫂身后的大龙,大大方方朝我妈的喊了一声:“大婶。”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忙着递过去一支过滤嘴香烟,“快坐!”
刘嫂向我挤了挤眉眼,找个借口拉着我妈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大龙。我透过梳桩台的镜子打量了他一眼:身材细高匀称而又精壮结实,举止坦然潇洒而又镇定自若,穿一套浅蓝色的衣服,手上、身上全是油渍,散发着刺鼻的柴油味。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是个拥有百万元家产的富家子弟,倒像个刚从外地匆匆赶来的农机修理工。
我侧身向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点燃香烟,微笑着开了口,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去年腊月根下,俺娘患病过世,家里就剩下我们爷仨,齐刷刷的三条光棍儿。娘一过世,俺爹精神头明显不行了,眼下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人撑着,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我一心想找个贤内助,有文化,有能力又能干的,好为我分担些压力,把日子过得更红火些。别人都说我挑对象挑花了眼,其实不是那么回去事儿,说白了就是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可以替我进城上县办事的大方利索的人……”说到此,他停了停,见我未答腔,老是拿眼打量他那身满是油渍的衣服,便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矿点上一台柴油机坏了,赶着修了一个早上,没顾得换衣服就跑来了。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脾气燥,性子急,干什么事都想打马追风,立时办成……”
“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六。”
“二十六啦,咋才开始张罗找对象呢?凭你的条件,都该抱上娃娃了呀。”
“也不瞒你,我是谈过一次恋爱的,她是我上高中的同学,人长的和你一样漂亮,她考上了医学院,我差六分高考落榜后回家物农上山采金。她家里穷,是我把她一直供到大学毕业,毕业后分配在石家庄一家医院当了一名儿科大夫,后来我俩的关系就逐渐冷淡下来了,托到今年春节我才做了彻底了断。”
“你恨她吗?”
“我很理解她,也很同情她,正因为真心爱过她,才真心希望她以后过的幸福,我才主动提出分手的,这段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俩人都很痛苦,也没啥意思。你想啊,我一个山沟沟里的农民,娶一位省城里大医院的女医生为妻,我们俩人心里都不平衡,能有多少共同语言?早散伙也是一种解脱,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你俩的感情都好到过啥程度?”我步步紧逼。
“。。。。。。也就是拥抱接吻,再往下就没有了。”他一脸窘态,满脸涨红,瞧了我一眼垂下头去:“她是要把身子给我的,可我不能那样不负责任。”
他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套话,觉得他是一个有抱负、有魄力、不同寻常的挺出色的小伙子,他的坦率与真诚给我留下了挺深的良好印象,我原来准备好的那套杀他威风、打他傲气的唇枪舌剑,早已丢到了脑后。是他的朴实诚恳封住了我的嘴。
他见我一直没有说话,有点局促不安,沉默一会便告辞走了。不一会,刘嫂进来问我对大龙是啥印象啥态度。我把脸一扬:“他是啥态度?”
“人家是一百个满意,现在就等你一名句话啦。”
“我妈的意思呢?”
“大婶也是一百个满意,这事最终还得由你自己拿主意呀!”
我羞涩地低下了头,压低声音说:“你们都看着行,我还有啥好说的,那就先处段时间再说呗。”
刘嫂喜得眉开眼笑,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头:“猴丫头,婶子没哄你吧,这回你算跳进福窝蜜缸里啦。”
······
哦,爱情、婚姻、丈夫、家庭、还有将来的小宝宝……我想着想着,心里就像溶进一包蜜,燃着一团火,心里甜丝丝的,又烧得脸上热辣辣的……
我按了一下喇叭,摩托车载着我,向着熟悉的黛绿色山谷里的金龙峪飞驰而去。山谷里的风,竟也甜丝丝、热辣辣的……
作品相关 第三章
。
摩托车甩开了滦河,顺着盘山公路爬上巍峨高耸的金龙岭。风儿动情地轻轻摇曳着板栗树上成千上万片绿森森的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排列在我身边的乐队;摩托的马达声,恰似大龙那浑厚的男中音,多么优美醉人的动听旋律啊。
翻过高高的金龙岭,我在一个三岔道路口,离开平坦的公路,沿着一条简易乡间土路向金龙峪深处驶去。
乡间土路曲曲弯弯,路面坎坷不平,车速明显慢下来,车身不断颠动震颤。我挑较好的路面。加大油门,恨不能立刻飞到大龙身边。
金龙峪,蜿蜒弯曲足有十几里深。人们说它象跃跃欲动的一条金色巨龙卧在大山怀里。大龙家所在的金龙峪村,就座落在山谷中部一处较开阔的地方。说是开阔,也不过是一里多宽,二里多长的狭长盆地。全村百来户人家,象棋子似的散落其间。小小山村象是系在金龙岭怀里的一块翡翠。
金龙峪这一百多户人家,几乎家家采金,户户炼金,家家都有矿点,劳力不够, 各家便都从外村雇些小工,多的达六七十人,最少的也在五、六人以上。大龙家因为主要靠机械生产用空压机、凿岩机开采,用碎矿机碎矿,用汽车、拖拉机运输,因此雇工不多,除开车开机器的汪师父、七根、大锁和做零星家务的保姆山妮外,只雇了四十多个小工。村里人们看到使用机械打眼运矿,钱来得猛,来得厚,也都红了眼跟大龙家学,全村好多家也都购置了各种机械。采金热的出现,使这个小山村一下沸腾起来,受雇的俩千多小工,每天潮水般涌进涌出。山谷里终日炮声隆隆,此消彼起响彻云霄,山鸣谷应。向外运矿石的汽车、拖拉机水马龙。矿石一车车运出去,财源滚滚涌进来,百分之九十的人家都成了趁十万几十万的富户。人们有了钱,就盖新房,置电器,买汽车、摩车。饭桌上再也见不到传统的“沫子”了。
凤凰都愿往梧桐树的高枝上落,一时间,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们都以能嫁到金龙峪而感到荣耀自豪。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飞进这金龙峪,而且是飞进全村公认的首富大龙的家门。柳镇和金龙峪的姐妹们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我。不过我很不愿意看到这种目光,生怕别人说我是降了身价图财攀富。
迎面不断有满载矿石的汽车、拖拉机从山谷里驶出来,身前身后又不断有空载的汽车、拖拉机驶进山谷。糟糕,进谷和出谷的汽车在前边山弯狭窄处顶牛了
,谁也不肯让道,把我前边的路堵了个严实。我踩下离合器,坐直身子,探颈向前张望。
十来个打短工下班的小伙子蹬着自行车,慢悠悠从山谷里晃出来,贴着我身边向山谷外晃去。他们都是从八、九里或二、三十里外的村庄,来到金龙峪当小工的,由于我已来过多次金龙峪,其中不少人已经认得我。他们蹬踩着自行车,一边用一种大胆放肆的目光打量我,一边粗野地议论着。
“嗬,真香!顶风能香出十里地!”
“瞧她那脸蛋子粉白粉白的,眉眼有多俊啊。”
“妈的,大龙这小子艳福真不浅!找了个天仙似的俊媳妇!”
“敢情,人家这百万户的阔主儿,金龙峪的首富。这十里八乡的俊闺女,还不由人家先挑先捡的筛头遍!”
“我操,我他妈要是娶上这么个白嫩俊俏的媳妇,天天夜里都不让她闲着。”
我听着这些不三不四的议论,脸羞得通红。我只好假装没听见,把头偏到一边去。
这时,我身边又楔进了一辆东风大卡车,凭着车号,我认出是大龙家的车。开车的七根也同时发现了我,他立即跳下车来,正了正头上的旧军帽,滑稽地向我行了个军礼:“哟!我们未来的女东家驾到,未能远迎,乞望恕罪”。
“去你的!没个正经样,怪不得你如今还打光棍哩!”我脸一红,扭身下了车,伸手按了几下摩托车的喇叭。
“喇叭按破了也不顶用。我赶到前边看看去,到底是咋回事。这该死的路!”他嘟哝着向前走去。
七根原本也是柳镇人,他家离我家不远,我俩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耍,可谓青梅竹马。在我的记忆里,我六岁那年,爷爷患中风去世,家里来了不少帮办丧事的亲友。一个浑身泥猴样的小男孩,也想往屋里挤,被我拦在大门口不让他进去。他把脸儿一扬:“哼,将来我爹死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