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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竟然还活着(2)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楼下人多,楼上的人更多,七楼的人多到我都无法找出形容词来形容了,头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这次想放弃的人是我。可是现在我处在一种只能缓步随大流前进而不能后退的局面上,心里开始产生一种恐慌,不自觉地想伸出手抓住老八,可是,大事不好,我一回头——老八竟然没了。
老八是我唯一的死党,在学校除了男朋友对我好以外,再就是她了。本就恐慌的我现在更是六神无主,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喊:“老王八,老王八,你在哪啊?”无数的眼睛在扫视我,这才感觉到自己有点口误,为什么把老八喊成老王八了呢?或许是因为老八本名叫王小花吧。我一着急,不知道喊王小花好,还是喊老八好,于是干脆综合一下喊出了“老王八”三个字。喊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不会以为精神病患者也来找工作了吧——原来要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是这么的容易。
最最最让我感动的是当我由于口误大喊一声“老王八、老王八,你在哪”之后,不到一秒钟,老八就在不远处一边向我挥舞着她的猪蹄手一边高呼:“小北,小北,我在这儿。”老八啊,我的好老八,我叫的是老王八,你为什么会答应呢?老八对我说:“一听你那狗声音,就知道是你。”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和男友一起来这次招聘会的,可男友说,他今天要上网参加什么CS群英会。我不喜欢打游戏,但男友特别喜欢,我也不太懂网络游戏,更别说什么群英会了。老八问我男友干什么去了,我就说他上网参加妇女大会去了,男友说开完会给我打电话。因为我们所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所以他让我帮他找找招聘单位就好了。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人,打死我都不会来,就像我从来不会在学校的食堂排队打饭一样。因为那时候有男友和老八在前面冲锋陷阵,但是我也没闲着,我一个人要占三个人的座位难度系数也是相当大的。通常我的做法是自己坐一个座,然后装出一副冷血女杀手的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其它两个座。
招聘会上招会计的企业真是不少,可是令我们郁闷的是不论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全部是要有三至五年工作经验的人,一说我们是应届毕业生,没有一个人理会我们,甚至不正眼瞧我们一眼。我说老八我们走吧,老八不服气,嘴里一个劲嘟嘟着:“我就不信那个邪了。”
我们来到一个招聘会计的企业前,老八开口就问:“要不要应届毕业生?”结果面前这位招聘的男人爱搭不理地来了一句:“上面不是写着吗?自己看。”老八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她开口就来了一句:“我是清华北大毕业的。”
那男的带着一种嘲笑的表情说:“清华大学我知道,北京大学我也去过,可是‘清华北大’这个大学我没听说过。”
老八又说:“我注册会计过了三科。”
那男的又说:“就是你都过了,我们也要有从业经验的。”
老八算是和这男的拼上了,她说:“我也想要有经验啊,所以求你给我一个有经验的机会啊!”
“我也想给你机会啊,可是你没有机会让我给你机会啊!”
老八语文学的不好,一下就被这男人的一句话搞蒙了,一个劲问我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那意思就是让我们走人。
老八开始对他放电,不过这次绝对是疾恶如仇的电,我都想把那男人活活电死,何况她乎。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单位招会计,要的还是应届毕业生,可是那后面却写了一个括号,括号中写着一个字:“男”。
老八问我为什么要男会计而不要女会计。
我说因为男人不会生小孩。老八摇着大脑袋表示没听懂。
我又说因为男的事少,女的事多。老八还是晃着大脑袋。
我想了想又说因为这家单位主管是个女的,而且还单身,招个公的既当会计又当老公多好啊,一举两得。老八终于露出了微笑说:“这个解释还算合乎逻辑。”我却感到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为自己很是悲哀。
这时手机响了,是男友打来的,说他开完“妇女大会”了,用不用过来?我说你快点过来吧,男友一听很是高兴地问:“是不是有很多机会能把咱结婚礼服的钱赚回来了?”
我说你别做梦了,快来吧,快来给我们收尸吧,我们要被挤死了。
男友开始和我耍小聪明地说:“我还得马上回去上网,兄弟们都在网上挂着呢。”
我说:“你来吧,有个公司招会计,要应届毕业生,而且就要男的。”
男友说:“你帮我问问那个是上市公司吗?固定资产是多少?给安家费吗?要不给个房子也行,或者给辆车也行。”
我打听后,在心中粗略地算了一下说:“小企业,几百万的固定资产,赠送一辆车,不过是辆自行车……”
还没等我说完,男友打断我的话说:“好了,你记住,资产不超过上亿元的公司我是不会去的。”我第一次发现男友很牛逼。
来这儿之前,我内心也像男友那样牛,可是现在,我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的自信了。希望在我开始自卑之前,会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也希望男友在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之前,他也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
我们竟然还活着(3)
寻啊寻啊,觅啊觅啊,我和老八慢慢地被淹没在招聘大厅的人潮中。我突然感觉所有找工作的人都很可怜,看着他们那焦灼的眼神,疲惫的面容,听着他们那声声的叹息和孜孜不倦地自我介绍,我才意识到做个轻松的学生真好,可惜,我就要毕业了。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时泪流满面,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吧,难到我们的人生都要这样地走过吗?幸好我们还年轻。
打起精神来,继续向前冲,一位电视台的记者把麦克风举到了我面前,问我对这次招聘会有什么感想。我有很多感想,可能的话,让我说一天也不会说完,可是现在,我早已无力开口,只想尽快消失在这茫茫的人海中。我无语了。
那记者又把麦克风送到了老八的嘴边,
老八怒视着摄像机刚要开口,扛摄像机那人却让老八往后退,并且说是因为老八脑袋太大镜头照不下。老八一听更生气了,她开口就说:“他大爷的,这叫什么事啊?个个企业都要招有经验的,可他们连个学习经验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上哪找经验啊?书本上有经验吗?试卷上有经验吗?我们容易吗我们,累死累活考上大学,花着爹妈的血汗钱拼死拼活读完大学,到最后找工作时竟然没人要,我们这脑袋真是被飞机膀子刮了,哪个当大官的人来管管这事啊。话又说回来了,经验就那么重要吗?有经验的人就一定比没有经验的人做得好吗?我就纳闷了,他们到底是来招人才来了,还是来招替他们赚钱的工具来了……”
这要是在三四十年代,老八绝对能高呼:“打倒帝国主义,中国人民万岁,妇女从此当家作主人。”而且还能当上红色娘子军的队长。
老八依旧站在原地慷慨陈词。
我拉拉老八的衣角小声说:“咱别说了,回寝吧。”
老八视死如归地说:“不行,我一定要说,我一定要让电视台的人替我们这些应届毕业生反映反映这件事。”
我小声说:“电视台的人早走了。”
老八猛抬头问:“啥时走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说:“就在你说第一句话的前四个字‘他大爷的’之后,他们就走了。”
老八顿时黯然失色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说脏话就好了,可是控制不住啊。”
我安慰说:“没事,不采访你是他们的损失,你说的很棒,我都听见了。”
老八拉住我的手说:“等你以后当记者了,第一个要采访我。”
“放心吧,等我当记者了,有钱了,不但要采访你,还要让你天天上电视,然后你就说‘用了正大888,保你养猪发发发’。”
老八笑了,虽然我们不富有,但令我们快乐的方法却有很多,哪怕只是一句笑话。
在这次东北三省最大的招聘场地所招开的所谓“秋季人才交流大会”上,我和老八一无所获,不过精神上倒是受尽了折磨。当我和老八一鼓作气挤下楼,冲出人群,看到蓝天时,我们不禁抱在一起大喊:“我们还活着。”
我成了披头散发的推销员(1)
这一刻活着的感觉真好,本来我是想参加完招聘会后顺路和老八一起去逛街的,一元的车费总不能白花,结果老八被偶遇的一位高中同学约走了,我只好一个人去沃尔玛。本想买点好吃的,到了那里后,发现了一种我平常喜欢用的化妆乳液正在搞促销活动,价格非常的便宜。促销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所以一定要“抓住机遇,与时俱进”,于是我买了三瓶乳液:一瓶给老八用,两瓶留着以后自己用。还得到了诸如化妆水、紧肤水、眼霜之类的小小瓶赠品,之后买了三元钱的小窝头,算是我和男友的晚餐,又另外给男友买了一小瓶“二锅头”。
我打电话让男友在校门口接我,男友说他眼睛酸,先睡一小会儿,一定会准时接我的。我说你要是天天再这么玩游戏,总有一天会把眼睛弄瞎的。男友很不在乎地说瞎就瞎吧,反正有你照顾我,反正我不再想看这丑陋的世界,反正……
我说我不会那么高尚,嫁给一个瞎子,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想再听他的贫嘴。我实在太讨厌他每天都要玩游戏了,可又管不了他,唉!天变得越来越阴了,好像要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的心像这天一样,堵在原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大雨啊,你就痛痛快快地下一场吧。
到了学校,男友并没有在大门口等我,估计他这一睡又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起床了,我最烦在睡觉时被人打扰,所以没忍心打电话叫他,而是直接走回寝室。可到了寝室大门口,看门的阿姨竟然把我叫住了,她对我的问话差点没把我吓死。
她问:“大姐你找谁?”
我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兜子掉在地上,化妆品统统蹦了出来。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她竟然从门卫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化妆品,语气极其不好地说:“去去去,走吧,走吧,快走吧,我们这是大学的女寝,禁止推销。”
我没理她,捋捋头发,捡起地上的化妆品放进兜里,然后径直往里走。
她居然很野蛮地拉住我大声说:“难道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到时候学校罚不死你。”
我很无力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在这楼住了快四年了,并且我有学生证。”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行了,别装了,我来这儿一个月了,就没看见过一个学生穿这么高的高根鞋,还学生证呢?快走,快走。”
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如果今天能找到工作的话,我或许不会这样。现在我连自己的寝室都不能回了,一刹那,站在原地我想了很多:过了明年六月份,我就真的毕业了,到时我可真就不能回到这里来了。
我说:“你先让我进去,学生证在寝室的柜子里,拿了以后我马上给你送来。”
“你这人有病啊?快走,快走。”她的这一句话真的把我惹火了。
假如她要是一位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人,我绝对饶不了她,因为她不是,所以我只能忍。我拿出手机往寝室打电话,可是寝室没有人。
她说:“你黑社会的啊,打电话我就怕你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