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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他!”德妃说话时眼睛已通红,晶莹的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我曾经在燕城时偷偷在茜宇面前许愿说下辈子要做他唯一的女人,我以为不会要他知道的,可是他偏偏就在我背后……当时他什么也没说,我不晓得他会不会恼我的自私,因为我将你们全部撇开了,甚至明明知道他爱你们更胜于我。如今我才明白,他是恼的,他会给茜宇托梦,纵使叫她哭泣伤心,可茜宇能在梦里见到他。而我自燕城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样不长不短大半年的时光,我竟快记不起他的长相了,一个我深爱的男人,我却记不起他的长相。枉我还期望下辈子和他单独相守。真怕有一天在梦里见到了他,我却只当他是过路的陌生人。”
谁不希望能与赫臻相守一生?每一个爱他的女人都会这么想。可如今这个祈愿真的只是祈愿,这辈子都无法实现,而谁也无法保证下辈子滚滚红尘中还能再次相遇。难得德妃敢想敢说!
月坠花折—生离死别
璋瑢温和地在嘴角扯出笑容,轻声道:“和姐姐一样,我也没梦见过他。赫臻最爱的恐怕就是宇儿了,如今与我们相比,她更需要赫臻来照顾。只怪他入梦太多,要那丫头这般伤心,却不能在人前表现。我只盼他既爱茜宇便要在天上保佑她,切莫爱得太深将她也带走。”
德妃的神色不见半分异样,仅极无奈地笑道:“我想赫臻要带她走,宇儿也不会愿意的。她不会撇下我们不管,不会撇下孩子不管。赫臻只是一个人,天上地下有的是人来陪他,可这凡世间不能没有茜宇的人太多,她虽孱弱,却是个有担当的女子,她绝不会自私地去守着那份对赫臻的爱。不然……她就不会好好地在我们眼前,早在那一刻她定就跟着走了。”
璋瑢微微皱着眉头,她不明白德妃今日为何要与自己说那么多话,可又觉得她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有道理,而那些道理似乎又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德姐姐也离不开茜宇么?”璋瑢脑海有些纷乱,不知为何就问了这句话来。
德妃点了点,挽着璋瑢继续往书房走,“你也离不开她吧!她好像就是精神支柱一样,在燕城得到赫臻薨逝噩耗的时候,我当时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她。总觉得她若能活下来,我们还有什么活不下去的理由!”
璋瑢沉吟,低声道:“德姐姐的话里,多几分怨气!”
“自然有怨!”德妃呼了口气道,“从进宫一直到如今守寡,我在他身边侍奉了十几年,若珣也到了待嫁的年龄,可这十几年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平平淡淡,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竟没有半分不贴切。或许比起那些几乎连话都没与他讲过的女人,我还算是幸运的。但又有哪一个女人不希望一生能得一份炽热至深的爱?或许不必惊天动地不必轰轰烈烈,就是有些坎坷有些碰撞也是好的。起码到头来我能记得一些,甚至叫我刻骨铭心。可是……到如今快记不得赫臻长相的我,对我与他之间的情爱,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梦,醒了,梦境中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什么也没留下。”
璋瑢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悉数赫臻身边走过的女人,没有谁比茜宇爱得坎坷爱得深刻,从他们相知相许到四年前的意外,再到赫臻为茜宇放弃皇权,再到……零零种种,他们两个之间有太多的故事能讲,而别的女人,一如德妃甚至自己,这么多年真的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过来了,没有太多值得细数的事情,即便自己与赫臻有些摩擦,那也与父亲的阴谋脱不了干系,甚至最后那一次对话,竟是断了两人的情分。
可是茜宇不同,不管大风大浪,她都能一次次挺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相隔多远不管分离多久,她与赫臻的心永远也分不开,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至死不渝。
所以……所以赫臻怎么会撇下茜宇?他怎么忍心撇下茜宇?
璋瑢霍然抬头看着德妃,但刚想张口,已见德妃悠悠开口了。
“我不是有意听见你们讲话的,但也因为听见了,才明白你们这些日子为什么怪怪的。”德妃双手将璋瑢的手握在掌心,“我也怀疑,我也不相信赫臻死了,能努力的能问的能打听的我全做了。可答案还是不变,他真的死了。茜宇她会不会撒谎你最清楚了,她的眼睛永远是那么清澈,能让人一眼瞧到她心里想什么。不要再逼她了,其实逼的那个不是她,而是我们自己。”
璋瑢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德妃,原来她特意约了自己绕了那么大的圈子,竟是为了说这些话,原来不是自己一人疑惑,原来还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德妃继续道:“我回来瞧见茜宇把儿子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又听若珣说赫臻死时她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馨祥宫里上上下下能问的人我全都问了一边,就连缘亦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直到不止从一个人嘴里听说茜宇夜夜梦魇哭醒,我才相信自己的幻想是错的,茜宇如今和我们一样,以后的人生只能指望着孩子们活。”
她又一次认真地看着璋瑢:“瑢妹妹,我问你,倘若茜宇方才答你说赫臻还活着,你真的还想见他么?或者,你能相信吗?”
璋瑢眸中的泪水终泉涌而出,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吸了口气道,“生还是死,除非他当下立在我的面前,否则我都无法相信。德姐姐你和我一样吧,其实我们不是对赫臻的生还有着幻想,而是我们害怕以后的人生无法走下去,我们对之后的日子充满了恐惧。好像身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念想都没有了,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所以残忍地去逼迫茜宇,好像就因为她得到赫臻的爱最多,她就必须替赫臻来补偿我们……其实她才是最苦的那个,对不对?”
德妃心中释然,面上却无甚情感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我们还有好些事情要做,熬过这些日子,来年开春一切都会好的。孩子那儿我去看吧,你先回去歇歇。你形容这般憔悴,别叫孩子们担心。”
璋瑢颔首应诺,带着挽香转道离去。许是年龄的差异或者为别的原因,璋瑢在德妃的话语里找到了安慰,这些安慰缓释了她那颗做强的心。与在妹妹面前不同,这些话更能让她信服。只因德妃的话不是叫人信服,而是让人由心自行说服自己。
其实放下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望着璋瑢离去的背影,德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道:“问问你自己吧,如果赫臻真的还活着,你还能见他吗?而他又想见你吗?这早已不是你想不想见他的事情了。”她继而又转向馨祥宫所在,极目远望仿佛能看见此刻孤身一人坐在屋子里的茜宇,嘴角微微含笑,心中道:“茜宇,能为你们做的我都做了。这是我对赫臻最后的付出,如此在我的记忆里,也有刻骨铭心了。如果你们真的能重聚,祝好!”
叹罢心头骤然松开,仿佛抛开了一切,德妃旋身对白梨道:“我们去书房吧!”却远远看见一个身量丰腴的女子正于远处缓缓行进,女子穿一身紫色纱袍,虽然步调缓慢却仪态万千,丰腴柔婉比起纤弱女子的莲步轻移更多几分姿态。只是细看面上颜色,反逊了六七分,让整体形容失了光彩。
“那是栖霞殿的惠贵嫔,主子您见过的。”白梨在一旁道,“看着像是往季娘娘那儿去,想是不会来我们这儿,主子我们先走吧!”
德妃自然应允,再起步行走,她抬头往四周楼宇宫阁,心中苦笑:这宫里少情少爱少真心,永远不少的,就是这等痴女傻女吧!可是,这真的是女人的错吗?
第五十五章 月坠花折—生离死别
一袭紫裳的女子款款而行,原来昨夜无眠的除了裕乾宫等待答案的端靖太妃,还有这位身怀龙裔本当风光无限的惠贵嫔。她步履平稳身姿绰约,唯独那颗心忐忑不安与那面上一贯示人的婉约极不相称,此刻她正走向玉林宫,那个因病而在宫内消失许久的季妃如今是怎么一个模样,对班君娆而言充满了好奇。
原先季洁是一棵能够遮阳避雨的大树,然而毫无征兆地,这棵树渐渐枯萎甚至濒临死亡,若说是依傍的班君娆吸尽了大树的精华,但班君娆分明在她枯萎前就离开了。于是班君娆不得不迷茫,她与季妃究竟是一生一死,还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她也需要一个答案,可她注定和端靖太妃一样,似乎永远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答案,而即便有了答案,也未尝能坦然接受。
只是班君娆的处境更不堪,她根本见不到她想见的人,因为当她们无视别人的生命,这个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就绝不会允许她们往后的日子再有自由可言。自由是相对而生的,这一点睿皇后必须要宫里每一个拥有野心和欲望的女人都铭记。
班君娆永远也想不透为何皇后会和自己同时出现在玉林宫的门外,她分明听扶梅说皇后自出了馨祥宫前往裕乾宫后便折回坤宁宫休息了,她分明算好了这个时刻碰不到皇后,但一切都不能如她所愿。
“惠贵嫔的脚不是扭伤了么?”悠儿闲闲地看着朝自己微微福身的班君娆,极平和地问,“方才远远看着,贵嫔走得还算稳妥。”
班君娆面色通红,垂首低语:“臣妾没有伤到筋骨,昨日只是因为新伤比较疼痛才以为自己不好走了。今日早晨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觉得没事了,便想出来走走,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季妃娘娘这儿。臣妾想既然来了,就该进去请安,季妃娘娘抱恙至今,臣妾许久没问候过了。”
悠儿笑得自然:“果然贵嫔担得起一个‘惠’字封号,行事作风皆可称得上是六宫表率了。”
“臣妾惶恐。”班君娆最禁不起皇后这不痛不痒的话,天知道皇后下一句会说什么,这个波澜不惊的女人甚少将喜恶写在脸上,她此刻是喜是恶又有谁知道?
悠儿只道:“但本宫并不希望贵嫔此刻去探望季妃,且你今日这样出宫闲逛亦有些鲁莽。一来,昨日宫里才因你受伤而对凌美人有所误会,风波未平你却悠闲自得地出来了,宫中多口舌喜是非之人不定又要说是你惠贵嫔有意装病排挤得宠的凌美人,这又是事。二来,此刻你身怀龙裔最是金贵。不错!适当地走动对于将来生产有利,但玉林宫里如今住着的是个得病的妃子且国孝家孝重孝在身,万一你身体有些不适,难免旁人诽谤季妃乃不祥之人。人言可畏,这两件事本都没什么,但到了那些谗佞小人的嘴里,定又能闹得满城风雨。皇上最近朝务繁忙**无暇,若再为我后宫琐事挂心,这份罪过究竟算作谁的?惠贵嫔认为呢?”
皇后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听者班君娆也不曾喘气,待皇后最后询问,她方谨小慎微地呼了口气,却是连自责的心都没有了,被皇后一堵,什么也说不出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场面话,“臣妾谨记娘娘教诲,此刻便回栖霞殿安心养胎,不敢再在宫中添什么风波。”
悠儿面上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上前几步握着班君娆的手轻声笑道:“季妃这些日子肯病,但身体总有好的时候,惠贵嫔尽管好好养身体,来日方长你们姐妹总有说话的时候。季妃如此蕙质兰心贤惠淑德的女子,宫里少了她定不能的。你的心意本宫定会带到,也定能让季妃勤于医药将身体养好。此刻本宫期盼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