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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祥宫这边,德妃再回来时,只见茜宇和璋瑢二人静静地对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她没有细问,但坐不多久璋瑢便告辞离开了。
德妃终忍不住问茜宇:“你们两个没事吧!”
茜宇只轻声笑了一句:“没什么事情,左不过因为季妃的遭遇,勾着她想起了几个故人,便想起了赫臻,只差抹眼泪了。”
德妃见茜宇的笑容很不自然,遂不再细问,直到夜幕降临,一日无事。
然临睡前,茜宇却单独叫住了缘亦陪自己说话,犹豫了许久,才问:“皇后当年生下一双小皇子时,你在她身边是不是?”
缘亦笑道:“自然在了,主子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我问你,皇后生得艰难吗?”
缘亦起身去换蜡烛,停了许久才道:“当年皇上在皇后娘娘昏迷时,叮嘱奴婢们不要对外传这件事情,说皇后是一国之母,需得维护形象。自然主子若想知道,奴婢倒还是能说的。”
茜宇不假思索,“你说,我要知道。”
缘亦立到她面前说:“当年因是双胎,娘娘生得的确很艰难,生完三殿下后,四殿下眼看生不出来险些闷死在肚子里,娘娘也因此大伤了身体,月子里吃多少饭就吃多少药,不过到底是养好了。这些年也没生什么大病。”
茜宇没有说话,许久才又问:“太医没说别的吗?”
“没有啊!”缘亦笑道。
茜宇又问:“当年主治接生的太医产婆你还记得是谁么?”
缘亦想了想笑道:“应该都离宫了,这些年没见他们在御医馆走动过。”
茜宇的心沉了沉,她不愿去多想姐姐的猜测,可又充满了好奇。她本不该对这些事情上心的,就因为牵扯了悠儿,她无法克制自己想知道真相的欲望。若姐姐说的话是真的,如今自己大腹便便,是笃定去不了玉林宫的。可不亲眼瞧见,真的不敢全信。
“缘亦,你懂如何区分木材么?”茜宇突然问缘亦。
缘亦愣了愣,答道:“家常用的一些普通木料,奴婢还是分得出来的。”
茜宇吸了口气,要缘亦凑近自己,低声道:“过两日,你替我做件事情……”
翌日,上书房因需重新换门窗准备过冬,特例放了一天的假,悠儿便带着三个儿子过来给茜宇等请安,几个小家伙凑到一起,自然玩得疯了。茜宇怕臻璃觉得孤单或被冷落,又要白梨去将璋瑢母子请来。于是孩子们由若珣带着在一处玩,茜宇姐妹几个与悠儿、玲珑坐一起说话。
片刻后孩子们闹着要把元戎也带来,这边才吩咐了人去承乾宫请沈烟,璋瑢便开口笑道:“眼下惠贵嫔、徐荣华都有了身孕,宫里头又有那么多男孩子,真是热闹得很。先帝爷那会儿却没有这样的光景。皇上和我们皇后当真是有福的。”
悠儿笑道:“托太妃娘娘的福了。”
璋瑢看了一眼茜宇,见她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即便道:“昨日和慈悫太妃绣了双麒麟的花样,本来要做太后腹中孩儿的襁褓用,可哀家觉得宫里有安儿康儿这对双生子,这双双对对的东西给他们使才好。”
悠儿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笑道:“儿臣替两个孩子多谢母妃了。”
璋瑢即刻接话道:“皇后那么好福气,若再有身孕指不定还能龙凤呈祥。你这母后是多子多福的好命,要她也分你一点吧!”
“臣妾可不是时常来沾母后的福气么?”悠儿笑得很自然,没有惊讶,没有奇怪,没有半点的凝滞。
茜宇将目光从悠儿的脸上收回,怔怔地看着姐姐,她不明白姐姐到底要干什么,即便悠儿身上有再大的秘密,与她有什么干系,她趟什么浑水?这宫里也没有她的侄女妹妹在做妃子,她要知道这些真相做什么?
想到这里,茜宇竟有些恨意,不由得腹中胎动,她即刻觉得很不舒服。
众人大惊,要唤太医前来,茜宇却摆手笑道:“不必不必,静静地坐会儿就好,这个孩子一日不闹我倒不安心了。”
悠儿刚要说话,却见小春子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进来禀报道:“主子,皇后娘娘,季妃前来给太后、太妃请安了。”
他觉得奇怪的事,也是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这个季妃,昨日不是还又哭又病,折腾地死去活来。今日,怎么赶着来给太后太妃请安了?
悠儿的手在广袖中握了拳,脸上的笑掩盖了心里的愤怒。季洁,你究竟想怎么样?
第五十一章 月韵之争(四)
季洁扶着紫兰进屋时,分明已穿了厚棉衣衫的身体仍旧显得那么单薄。胭脂染红了面颊遮盖了双唇的苍白,眉笔也在眉头添出了几分精神。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眸子里射出的,是悲伤、是无助、是哀戚、是憔悴。
其实季洁虽不能比悠儿、钱韵芯,却也有几分姿色,这副模样叫人瞧在眼睛里,若不知道她的过往,是要人可怜的。
众人静默,看着她徐徐叩拜,将上座之人一一拜过,礼毕须臾,竟没有人说话。
茜宇听到德妃是先叹了一声,才开口笑道:“快给季妃娘娘赐座,这身子,可怜见的。”说着已起身到了她身边,握着手道:“哀家的父亲也逝世了,老人家都是有福的人。季妃节哀,这样病着,老将军不会安心的。”
季洁眼眶湿润,只低声道:“臣妾未能及时来给您请安,还要娘娘惦记着。”
悠儿今日换了一身浅褐色长裙,拖地裙摆上用金丝绣了大枝的牡丹,臂上挽着烟纱,发髻上一只展翅欲飞的的凤凰耀眼而夺目,她坐在茜宇身边,却是头也不抬,只冷冷道:“季妃怎么突然出门了?太医不是要你静养么?”
季洁的视线被德妃挡住,两人皆看不到对方的脸,“臣妾今日觉得精神好多了,太医也讲总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所以才想来给太后太妃请安。慈悫太妃方回宫,臣妾的礼若不到,太有失体统了。臣妾会好好保养身子,不要娘娘再担心。”
悠儿淡漠地回了一句,“如此方好。”
璋瑢看过悠儿的眼睛,又将目光落在茜宇身上,彼时茜宇也方收回看着悠儿的目光,姐妹二人四目相对时,璋瑢是几分笃定,而茜宇却闪烁不安。
似乎今日算准了是要热闹的,去请莲妃的宫女带来沈烟母女二人时,将在外头散步的钱韵芯也带了来。孩子们自是玩在一起,沈烟与钱韵芯见到季洁时,都不免惊讶。
钱韵芯的性子一时是难改的,一见季洁便问道:“姐姐病着,怎么好随便在宫里走动?太后这里有孕妇、有孩子,最忌讳生病的人。姐姐既然行过礼了,妹妹送你回去吧!”
季洁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低垂着眼眉不看她,只低声道:“我的病好了,只是身子有些虚弱罢了。”
钱韵芯这才发现自己的话竟要一屋子人都尴尬起来,见季洁这么说,自己也静静地退到一边不说话。
茜宇坐于上首,她根本不在意此刻钱、季二人在说什么,只是在无人察觉的时候递了眼色给缘亦,缘亦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殿阁。
“臣妾的身子日益见好了。”季洁突然又道,“这些日子要钱妃妹妹打理后宫,实在辛苦她了。想钱妃妹妹还要照顾上书房内一切事务,本就**无暇,这些日子定忙坏了。皇后娘娘,估摸着再过四五日,臣妾的身子就能大好了。到时候,宫里那些琐事,还是让臣妾重新接管吧。”
本尴尬的冷场,此刻更冷了。茜宇见缘亦离开后,方注意到季洁在说些什么。却听悠儿不答,反而问钱韵芯,“钱妃累么?”
钱韵芯有几分怒意,爽快地答道:“臣妾不辛苦。”
悠儿才转头看向季洁:“季妃的心思本宫明白了,只是你需得好好休息才行。皇上那里也嘱咐本宫要好好照顾你。这起子事情你不必操心。对了!明日皇上安排了你的兄长进宫看你。季老将军明日要发丧,你回去准备着,看有什么要你的兄长带回去,以表你作为女儿的孝心!今日好好休息养点精神头,莫要你兄长觉得皇室亏待了他的妹妹,有误会就不好了。”
此刻在茜宇屋子里的,除了悠儿,是璋瑢与德妃、再有沈烟、钱韵芯和徐玲珑。前两个不算,后面三人非常了解皇后与季妃历来的关系是怎样的状态,除却沈烟,其余二者无法理解,为何皇后向来倚重信任的季妃,如今竟被这般冷漠对待,而前前后后,季妃似乎什么也没有做错。
沈烟明白悠儿的心思,只是她想不到皇后今日竟会表现的有些浮躁,她清咳了一声,款款起身到季洁身旁温和地笑道:“本宫送妹妹回去吧!”
沈烟这么说,季洁是再不能拒绝了,方起身行了辞礼要离开,却听钱韵芯立起身来道:“季妃姐姐是觉得妹妹这些日子把宫里折腾坏了么?你这副身子骨,做什么还要逞强?协理六宫又非什么悠哉的差事,我不曾想过要一直做下去。皇后娘娘也说我只是暂时替代。季妃姐姐这么急,不是让妹妹难堪么?既然今日说了这件事情,倒不如大家都说清楚的好。”
季洁的步子停住了,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钱韵芯几步上来扶着季洁,眼神里带着满满的不平。还记得她对嬷嬷说自己不想一直管这些琐事的,可她素来要体面要风光,怎么好让季洁开口把这个权力讨回去?那自己算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即便要交出手上的权力,也必须日后由帝后开口,哪里能被季洁随随便便地就拿走?
“姐姐难道是嫉恨妹妹将你的份例也减了三成?还以为只是些不成器的宫嫔私底下会嚼舌根子,原来姐姐也那么小心眼,怎么呀,奉养太后太妃,您不乐意么?”钱韵芯的话很过分,她明白也清楚,只是她就是要这么说,不然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放。
季洁深深吸了口气,正要回复,去听沈烟喝道:“钱妃越说越离谱了,太后太妃都在呢。还不快退下。”语毕便搀扶季洁离去,只将事情掩去。
这一边,茜宇推赖烦扰,便要悠儿和钱氏带走了孩子们,又要玲珑去休息,一时屋子里又只剩下璋瑢与德妃。
德妃喝了茶,笑道:“这就是季妃啊,怎么看都是个文弱的人。钱妃的厉害我今日算瞧见了,比起当年的瑾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想一出是一出,说话从不分场合,也不管旁人听了舒服不舒服。”
璋瑢却笑道:“瑾贵妃之后的性子日益沉稳,倒不知道钱妃什么时候能改。其实不改也不错,这沉闷的宫里规规矩矩的人多了,偶尔有个人站出来说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也没什么大碍。方才她的话过分,难道季妃唐突地请皇后将协理之权放还给她,还当着我们三个的面,就不怕皇后感概,不怕钱妃难受吗?”
德妃笑着称是,而茜宇却始终没有说话,她再等缘亦回来,缘亦回来了,就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璋瑢一边和德妃议论着钱韵芯的个性,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茜宇,其实方才缘亦静悄悄地离开,她看见了。
后宫女人的纷扰,是永远也无法停息的。但前朝的事情不能听之任之,一切都必须掌握在皇帝的手里,今日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一件事,是下了朝回涵心殿办公的乾熙帝其实悄悄地离开了皇城,此刻正一身普通的妆扮,立在他父亲的面前。自从雍和帝薨逝昭告天下后,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而这一次见面,也注定是最后一次。
听完儿子的叙述,赫臻的笑仿佛有些冷漠,“她愿意了?”
“是父皇,端靖太妃同意了,她会一步步开始安排,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日子她会和太后闹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