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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韵芯面色一停,压着心思道:“若是如此,臣妾也无可奈何。”心中却忿忿道,她便是憋屈死了也是活该。
悠儿笑得很温和,“本宫方才说大人是难哄的,可是再难还是要哄。今日本宫就送钱妃一个人情可好!”
钱韵芯不解,微微皱着眉看着面前妍丽的六宫之主,心中一叹,章悠儿为何长成如此倾城之貌还能拥有无比聪慧的心灵?这个女人一定是为了做一国之母而降生的!
“本来妃嫔有孕就该封赏,但太后娘娘曾有话说不敢给惠嫔太大的赏赐是怕折了她的福。”悠儿叹了口气道,“但太后昨日遇刺,皇上以为自己德行不够才累及母后,心中烦闷不已。本宫以为我后宫妃嫔定也侍奉不妥难辞其咎,此刻更不该再闹出风波。”
钱韵芯大惊,就地跪下为今日之事自责请罪。
悠儿轻声一笑,虚扶她起来,委婉道:“钱妃误解了,本宫的意思是,若后宫一派祥和其乐融融,过些日子太后回来也定见了喜欢。可今日你为了大局而做的规矩实则也寒了一些人的心,为此,本宫想违一次太后的旨意,这回先封赏惠嫔权作压惊,这赏赐自然还是给她腹中的胎儿。”
见钱韵芯面脸的疑惑,悠儿继续笑道:“但本宫会对外宣称是钱妃来坤宁宫为惠嫔讨的封赏,为的是让惠嫔平安地产下龙子给后宫添些祥瑞,如此一来便可让妃嫔们理解你今日的用心了,而太后那里自有本宫来解释。”
皇后这份人情来得的确突然,却又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笃定自己今天会找班君娆麻烦,就只等着自己来领,章悠儿的心思实在太深。钱韵芯心底一震,欠身应承下来。
当她带着皇后的懿旨再次来到栖霞殿宣布班君娆晋为贵嫔,待国丧过后与自己一同行册封礼时,钱韵芯觉得自己先前在这里的作威作福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如同一记耳刮子甩在脸上,叫人火辣辣地疼。
班君娆的迷茫不比钱韵芯少,只是叩首谢恩间她依然有功夫计算如今宫内妃嫔的位分,莲妃之下钱、季两位侧妃,昭仪淑媛两位空缺,再下便是楚贵嫔和自己这位新晋的惠贵嫔,且自己有皇帝钦赐的封号,要比那楚贵嫔来得更尊贵。
“如此……”班君娆口内的牙齿微微震动,难抑心中的兴奋。
“如此你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将来若生下皇子,说不定还能跳过淑媛直奔昭仪之位是不是?”钱韵芯冷漠地看着三叩谢恩的班君娆,心中却是和她想到了一块儿。
“我倒要看看班君娆能风光几日,她可不要忘记了,爬得越高跌得越痛,可别不知死活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将来如何被人撸下来她都搞不清楚。”钱韵芯眉头一皱,心里不知为何响起自己曾经对陪嫁嬷嬷说的话。
“爬得越高,跌得越痛。”她细细咀嚼这八个字,回忆起方才皇后那温善的笑容,心中猛得一寒,这一刻才明白了皇后究竟送了什么人情给自己。随即用一双美目看着被宫女扶起的班君娆,嘴边扬起一丝叫人难以察觉的冷笑,“班君娆,这一回可与我没干系了。”
坤宁宫里,古嬷嬷给主子递上了一块凉帕子,关切道,“娘娘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宣太医吧,若皇上知道了定要担心。”
悠儿躺在美人榻上,将帕子覆在额头自己轻揉着额角道:“没什么,只是昨夜没能睡好,又担心太后的安危,又为皇上的事上心。”
古嬷嬷问:“可主子怎么没问钱妃昨夜为何惹得皇上半夜离宫呢?”
悠儿笑道:“闺阁私密还是不要打听的好,想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再看皇上半夜去的地方,我便是不问也猜到了。”
古嬷嬷替主子换了一块帕子,笑道:“听说这一会儿各宫妃嫔都赶着给惠贵嫔道喜呢,想想惠贵嫔今日一天就起起落落了几次,栖霞殿还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悠儿的笑富含深意,侧身来看着古嬷嬷道:“今日这出戏我还真是没排演过,若非端靖太妃来,而莲妃又提到臻璃,我也不晓得该对钱韵芯说什么好。只因见了端靖太妃,我突然想起母后皇太后曾对我讲过先帝庆福皇妃的故事,才动了这个念头。只是将来如何就全凭班君娆的造化了,若她心本善良没有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也算作是对她的赏赐,但反之如何,我也无法保证了。”
古嬷嬷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默默伺候着愿主子身体安康。但她很清楚,从那日惠嫔私底下希望季妃将来抱养她的孩子被皇后知道后,惠嫔为人如何皇后早看得明明白白了。将来,那位风光的惠贵嫔会有将来吗?
傅王府里清闲安逸家人和睦的生活是对深深宫闱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算计的最大讽刺。茜宇尽力保持着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么多年来她并非不曾染指宫闱斗争,那是怎样难受的压抑她心中很清楚,于是越发珍惜自己在家人身边无忧无虑的生活。眼下赫臻还不能带自己走,作为皇太后又不可能久居宫外,再次回到那深宫之前,茜宇很希望自己能不被打扰,只是安静地和家人渡过每日的时光。
但事与愿违,自己与赫臻的“偶然”相见,蛮夷在父亲欲擒故纵计谋下的自投罗网,都打扰了这份简单的希望。
“全为了我,竟让爹爹和哥哥们都被皇上罚了一年的俸禄,爹爹本就清廉家中往后的开支该如何维持?”茜宇靠在母亲身上柔柔道,“这些钱也是女儿平日里攒的,宫里什么都不缺,我没地方要使银子,娘就收下吧!”
傅王妃却丝毫不担心,只是搂着女儿笑道,“我们可是王府啊,你爹爹和哥哥们虽然清廉,但我们也不曾指望他们的俸禄来过活啊,傻孩子,娘持家你还担心什么?你的钱不是没地方使,你要为昕儿攒着,将来他长大了用的地方就多了。”
茜宇微微一颤,笑得有几分尴尬,虽扯开话题说别的去,心底却忍不住惆怅。她是知道的,若将来跟着赫臻走,这个儿子还有腹中的孩子都不能带走。想到这里,茜宇心中大痛,极不争气地在眼角沁出大滴的泪水。
“傻孩子,都是一朝太后了,怎么还在娘面前撒娇?哭什么,该不是心疼那些被罚的银子吧!”傅王妃说笑着哄着女儿,在她眼里女儿还是九年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茜宇闻言收了泪容,便见母亲的侍女进来问道:“管家问主子,今日王爷和少爷们不晓得何时才能回来,要不要我们王府备些食物送进宫去。”
傅王妃笑着骂道:“这个老糊涂东西,怎么想了这一出?难道送了食物进去特地显摆我们王府特别不成?可别忘了王爷他们今日才被皇上罚了失职之罪!”
那侍女也掩嘴而笑,正要回身离去,却被茜宇叫住了。
“娘啊,我们家藏冰多不多?”茜宇转而问母亲。
“大前年扩了冰室,这两年的藏冰到秋天还有呢!”
茜宇眼眸微动,对那侍女笑道:“送还是要送的,只是不单单送给王爷。要以我的恩典,给滞留在朝堂里的每一个大臣送吃的去。”
第三十八章 仲夏深情(三)
傅王妃满腹疑惑,但深知女儿的心智远远在自己之上,此举定有其目的,便不多语,亲自带着侍女们准备去了。
太阳渐渐西晒,朝臣们依旧滞留在朝堂中。午饭时皇帝果然给众人备了饭菜,可每人只分得一碗米饭和一碟子辣炒芽菜,虽粗糙了些但他们无不是天未亮就离家进宫的,耗到这个时辰早就饿坏了,且皇帝赐的就是沙石也得吃下去,故而一个个都似乎还吃得挺香。
夏日里一碟子辣菜确实下饭,可过后就不同了,那辣椒似在体内燃了火,大臣们一个个都燥得不行。然今日那些本在朝房偏殿伺候的内侍都不知去了哪里,偶尔抓到一个问他要茶喝,也是人去了就不回来。几个脾气坏的已忍不住拿袖子扇着风,嘴里嘟囔着那不敢大声骂的话了。
“各位大人,皇上差奴才来问一声午饭可都吃好了,另上午那件事可有对策了?”齐泰不知何时到来,挥着拂尘笑嘻嘻道,“哟,这朝房里过了正午日头西晒还真是闷热。”
一个大臣抓着齐泰的手问:“今日那些太监都到哪儿去了?连个倒茶的都没有,爷几个可是渴坏了!”
齐泰冷笑一声,抖开了那个大臣的手不屑道:“这皇城里头的爷,可就只有皇上当得起啊!”
那大臣气结,缩到一旁闷声不语,脸越发涨得通红。图腾在一边半倚着身子冷笑道,“齐公公,敢问皇上这一刻在什么地方呢?”
齐泰笑道:“奴才方伺候皇上去了新贵嫔的宫里,就往这儿来传话了。”
“新贵嫔?”有大臣问,“后宫里又新晋了娘娘?”
“是啊,就是怀了龙种的惠嫔,今儿上午才封的贵嫔。”齐泰一边说着一边打后退出去,嘴里笑呵呵道,“看来大人们还没想出对策,那奴才这就去给皇上回话了。”
几个大臣聚首窃窃私语着,仿佛在说皇帝如今似乎更眷恋后宫女人而荒诞朝务了,这样戏弄大臣当真少有的。正说着,却被齐泰尖亮的高呼拉回了神思。
“瞎了眼胡闯乱跑的?小心打断你的狗腿。”齐泰似乎在退身出去的时候被一个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小太监给碰到了,正劈头盖脸地骂着。
“齐公公。”那小太监的胆子都破了,颤巍巍道,“奴才是来传信的,听说太后娘娘从宫外给各位大臣送了点心进来,这才慌了来请大臣们去谢恩的。”
“太后娘娘?”众人与齐泰一同惊呆,一并连傅嘉父子和秦成骏也面面相觑。
傅王府里送来太后恩赐各位大臣的冰镇酸梅汤和清凉番薯团子着实把众人中午那顿饭撩起的火给灭了,又干又燥的时候一碗酸梅汤下去,便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依我说,咱们今日可是沾了傅王爷的光啊,你们说是不是?”一个大臣心满意足地说笑着,众人也应和着,一时间朝房里的气氛大大转了向。
傅嘉面上笑着应付,心中却不平静,他一时算不出女儿此举的目的,女儿怎么会知道此刻朝臣们干渴难当?这突然送来的点心,一定不那么简单。
“你说太后突然离宫又莫名奇妙地遇刺,今**和皇帝又配合得这么默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难道皇帝他……”图腾凑到包致远的身边低声问着。
“你疯了?在这里说这个。”包致远低喝一声,佯装无事离开了座位到一旁与别人说话。
而这一切,都被傅嘉看在了眼里,他眼眸一亮,突然理解了女儿的用意。
后庭之内,臻杰果然在班君娆的身边,当得知太后送了点心去朝房也着实纳闷了许久,但从齐泰口中了解了大臣们各自的反应后也在嘴角扬起笑容。
“朕今日不陪你了,大臣们还等着朕议事呢!”臻杰起身要走,对班君娆笑道,“皇后身上不爽你见不到,就先去丹阳宫给钱妃谢个恩,毕竟她这几日为你奔忙了不少。另外替朕带一句话,就说朕不气她昨夜的莽撞了。”
班君娆的温柔婉约怕是常人难以比拟的,她盈盈将皇帝送至门口,福身笑道:“臣妾遵旨,皇上也保重龙体,不敢太操劳了。”
臻杰笑着应了,便带着齐泰重回前朝而去,班君娆立在原地目送至皇帝的身影消失了才转身对扶梅冷冷笑道:“收拾几样果品,我们去一趟丹阳宫!”她眸子里的得意满得要溢出眼窝了,有今天她真是没有想过,总以为有太后拦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