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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听顿时皱眉:“如今是哪位太医在瞧?”
蕰蕴已站了起来,道:“听馨祥宫的侍女说是洪太医,宫里规矩宫嫔有病,任何别宫的妃嫔都是不得探视的。可是恬婉仪年龄尚小,孤独一人,臣妾恳请皇后娘娘恩准臣妾去陪伴她。”蕰蕴说着又哭了起来。
皇后听了,并未理会,转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安泰,去御医馆请李大人给恬婉仪请脉。”安泰口中称是,便退了下去。
璋瑢听皇后这么说,顿时放心,福了福身体:“臣妾代婉仪谢娘娘恩典。”
皇后道:“罢了。”又对蕰蕴道:“良嫔,你还是新人,本宫暂且不怪你。可是宫里的规矩,是本宫也要克己遵守的。你们姐妹情深自然是好事,但是宫规就是宫规,本宫希望你现在回宫去,别的事情,本宫自会处理。”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蕰蕴被皇后说得不知所措。
“敬妃。”皇后又对璋瑢道:“良嫔看来还不太熟悉宫里的规矩。既然你们是姐妹,那你要好好和她说说。”皇后说完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踏上凤辇欲走。
“皇后娘娘摆驾……”太监正欲高呼。
“摆驾馨祥宫。”皇后红唇微动,神色泰然。
“摆架馨祥宫。”太监连忙改口。于是一班奴才拥了皇后的凤辇扬长而去。
“恭送皇后。”璋瑢、蕰蕴施礼送行,待走远了璋瑢才对蕰蕴道,“姐姐也太沉不住气了。”
“我……”蕰蕴一脸委屈。
“我们都回去吧!”璋瑢道,“我们回去等着,派了宫女太监去妹妹那里探问,好了坏了,我们也好知道。”
“只能这样了。”蕰蕴道,于是二人各自取道回宫。
馨祥宫里早早就有太监来报皇后娘娘要驾临。两位充容便早早地候在了宫门外。
随着太监高呼“皇后娘娘驾到。”皇后仪态万千地从凤辇上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两位充容施礼请安。
“罢了,你们都回去吧!恬婉仪得了急病,你们也该找太医瞧瞧。”皇后并不看她们,径直往正殿走去。两人听了虽然疑惑,但不敢多言,便各自回去。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才进正殿,一班奴才便齐刷刷地跪地请安。
“罢了。”皇后被搀扶坐到上座。“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适时缘亦从寝宫出来,“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缘亦,你家主子怎样了?”皇后问道,缘亦是她早就认识的,故而熟悉。
“回皇后,李院士正在给婉仪施针,奴才见婉仪脸色略有缓和,许是有用。”缘亦双眼红肿,脸色憔悴。
“这就好,等李大人出来本宫再问。这些天要辛苦你们了,本宫就把恬婉仪交给你了。”皇后十分信任缘亦。
片刻后,李院士出来了,缘亦便示意流芸、秋心进去帮凌金一同照看。
第八章 愁因薄暮起(三)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李院士向皇后请安。
“大人请起,不知恬婉仪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皇后关切地问。
“回皇后娘娘,依臣诊断,娘娘却是如洪太医所说患的是绞肠痧,只是娘娘身体虚弱,加上月信刚至所以才会不胜风寒。微臣施针之后,娘娘的病情已有所好转,热症已除,只是娘娘体质纤弱,此次一病,恐怕要调养半月乃至一月方可恢复。”李院士说得头头是道。缘亦听说主子已无大碍,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皇后也当下放心:“有劳大人。婉仪之后的调养,也要大人费心了。”
“皇后娘娘放心,臣定当尽力。”李院士道。
“好了,你们忙吧!”皇后起身,又道,“缘亦,好生照看你家主子。”
“是。”缘亦道。
“皇后回宫。”太监高呼,于是皇后又在奴才的簇拥下走了。随即李院士也让缘亦派了太监跟自己回御医馆取药。接着有修缘宫、裕乾宫的宫女来探视,缘亦和她们才说明,又来了翔阳宫祥嫔、延喜宫蓉嫔、沐阳宫芹嫔、福泰宫慕嫔等等派来的宫女太监探视。许是惊动了皇后,似乎整个皇宫都知道茜宇病倒一事。再过了会儿,德妃、如妃、兰妃、也都派人来探视,黎婉仪、慧婉仪等更是如此。一直忙到戌时,人才纷纷散去,虽然都是些宫女太监,但是她们代表的是身后的主子,缘亦自然不敢怠慢。都送走之后,才回到寝宫照看茜宇。此时茜宇脸色已经不再惨白,缘亦也放心了。
“铛……铛……”更鼓又响,已至三更。缘亦坐在榻边身体倚在床头,双目微合。可能是药性起了作用,茜宇不再觉得身体难受,但觉口中干燥,所以想醒来喝水。奈何身体虚弱,竟是连眼睛也睁不开。缘亦似乎听见动静,立刻醒来,正见主子的的手指微动。连忙过来唤主子,茜宇被缘亦唤着,终究是睁开了眼睛。
“娘娘,您可醒了。”缘亦激动不已。
“嗯。”茜宇吃力地应道,淡淡一笑,身子用力想欠起身来。
“娘娘。”缘亦帮着扶起了茜宇,“您要什么?”
茜宇烧得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水。”缘亦立刻领会,转身从桌上端来参汤,喂了几匙。想必是上好的野山参,茜宇似乎有了精神。
“娘娘,怎么得了这么急得病来。让奴婢们好生担忧。”缘亦心疼不已。
茜宇有了精神,但是脸色苍白,没有半点光彩,“辛苦你们了,你也该歇了吧。”
缘亦听了顿时心暖,“奴婢再不敢歇了,主子进宫才四日,奴婢就把主子伺候成这样,王爷王妃倘若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心疼呢?”
听缘亦说道父母,茜宇不禁眼眶一热,流下泪来。缘亦知道自己触到了主子的伤心之处,懊悔不已。劝慰一番,茜宇这才躺下,缘亦不敢离开,便依旧坐着陪伴。
窗外雀鸟嬉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缘亦被惊醒,看茜宇依旧安稳地睡着,当下放心。起身活动了身体,便出来想寻凌金等预备热水、汤药等。门才打开,竟看到秋叶、秋棠、小瑛子并流芸个个斜歪着身子躺在地上。缘亦觉得十分欣慰,想到昨日对他们大声呵斥,不禁有些后悔,便蹲下身子唤他们起来。
“姑姑。”四人互相搀扶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怯怯地看着缘亦。
“你们怎么就睡在这里?”缘亦问道。
“我们,我们怕……”流芸怯懦地却又说不出来。
缘亦觉得这些小宫女、小太监要比自己往日带过的要好上百倍,好就好在一个“实”字,诚实、老实,让人放心,只是做事情就略显愚钝,但这是可以教的,如果人心不好,就不知该如何教了。“好了,你们去准备些热水,我要给主子擦洗。再去一个人到御医馆,取了药来,仔细别洒了。”
“是。”四人听缘亦又吩咐,开心不已,纷纷转身要去。
“回来。”缘亦又道。四人以为又莽撞了,便会过身来低头不语。缘亦心里好笑,“你们这些做完了,就都给我回去休息,叫秋心、凌金过来,主子的身子还要调养一阵子,我希望你们都能打起精神来伺候。知道了吗?去吧。”
“是。”四人听了喜笑颜开,便各自走了。
缘亦又折回寝宫,却见主子已然醒过来,正倚在榻上微笑着看着自己,只是依旧苍白。“娘娘。”缘亦过去问候。
茜宇莞尔一笑:“怎么了?又在教她们了?”
“娘娘笑话了。娘娘可觉好些了?”缘亦帮主子垫了个靠垫在背后。
“就是没什么力气,嘴里苦苦的。”茜宇淡淡道。
“这几日娘娘只能吃药和参汤。”缘亦笑道,“等娘娘好全了,奴婢给娘娘亮自己的绝活,做好多吃的,好好给娘娘补身体。”
“那我就乖乖地等。”茜宇轻声地说,“以前在家里,我病了,娘也是这么哄我的。”
“娘娘。”缘亦怕主子伤心,就想岔开话题,“德妃娘娘派人送了她娘家自制的蜜枣来,说是给娘娘下药甜嘴的。”
“德妃娘娘好体贴。”茜宇似乎对德妃印象很好,还记得那天晚宴上她还帮自己解围。
“不过娘娘您只能用嘴含着,可不能咽下去。”缘亦笑道。
“知道了,真是个姑姑。”茜宇嗔笑道,正巧凌金端了药进来。
“娘娘该服药了。”缘亦笑着借过药来。
“娘娘漱口。”凌金端了碗清水地给主子,又端了痰盂,茜宇漱了口,便顺从地吃缘亦喂的药,还是苦涩,苦的茜宇忍不住颤抖,喝完了药,缘亦贴心的喂了一颗蜜枣,一丝甜味入口,茜宇随即舒展了眉头。片刻后,缘亦用手托了帕子来,茜宇无奈地将蜜枣吐出,回味着嘴里那丝甜味。这时秋心端了热水进来,缘亦笑道:“昨日主子出了很多汗,奴才怕沐浴又会让主子着凉,但是主子月信在身终是要擦洗一下。”说着缘亦准备伺候。茜宇有些羞涩,但是还是顺从了缘亦的安排。
奴才们用心伺候着,茜宇也不骄不躁,很快茜宇的身体很快就有了起色,脸色也渐渐红润,只是没有朝气。因为仍在病中不得有人来探视,闲暇时也就只有两位充容前来陪自己聊天,她们两人也因为茜宇生病而被无意识地禁足。茜宇心有愧疚,每每她们来都和颜悦色,大家聊得甚欢。璋瑢和蕰蕴也时常差人来探望或送些东西。可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趣。虽然可以进食了,但依旧是些清淡的东西,吃的茜宇嘴里好没味道。茜宇见一班奴才为了自己忙进忙出,十分辛苦,便觉不能再对他们抱怨,心里委屈,也不得处说。
这一日,缘亦因为好几日不得安睡,茜宇硬是逼她回去休息,缘亦拗不过,便让秋心在寝宫伺候。用了午膳,茜宇说乏了,又回到榻上休息,秋心便也在一旁打盹。茜宇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后,发现窗外天色黯淡,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又看秋心睡得实,不想吵醒他。于是自己轻轻地起身,只在身上披了娟纱披肩,慢慢走到她喜欢的那扇大窗户前,依在贵妃榻上,宁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烟雾缭绕,原是起了雾,四月天里起雾,茜宇惨然一笑。天色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样类似禁足的生活已经是第十天了,对于外面的事情自己一无所知,就像这漫天的大雾,看不清外头任何东西。无知就会恐惧,茜宇这些天来,每每到了晚上,就会因为孤独而觉得害怕,就会更加想家。
“娘。”茜宇口里喃喃,眼泪却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了下来。
小时候自己生病,哪次不是阖家团团转,哪里有什么不能探视的规矩。自己本来就是家里的“小祖宗”,一生病更是被捧上天,爹爹每日下了朝就守在自己身边,不似平时要在书房里和哥哥们讨论国家大事不陪自己玩耍。所以虽然生病会难受,但自己还是很享受那段时光的乐趣。可是现在呢?因为自己生了病,又不是什么瘟疫,为什么要被禁足,还不许人来探视?就连两个无辜的充容也被禁足。奴才们虽然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可是大家认识也不过是短短十几天,毕竟还只是主仆的情谊,茜宇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被忽视过,从来都没有过。
“爹爹,娘,哥……”茜宇口里唤道,泪水如断线的珠链洒落下来,茜宇把身子蜷成一团。“娘。”于是不住地抽噎,不住地颤抖。
“娘娘,娘娘。”不知什么时候,缘亦进来了,秋心也被惊醒,发现主子不再睡榻上顿时一惊,又看缘亦往窗前走去,便也跟了过来。
“娘娘,这里有风,我们进去好吗?”缘亦不知该如何劝慰主子,她知道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