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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走到船尾,一抬手从腰间抽出银丝长鞭向水中的胡乱撕扯住船身的水草卷去。“滋——”一条搅住转轮的水草被拦腰斩断,但仅仅是一瞬间,更多漂浮在水中绿油油粘稠的东西便附了上来,仿佛活的一般。这样下去,不只这一艘船,后面跟上来的船队也将陷进这水上沼泽中。
“头儿,”舱底下突然钻出一个老水手,捧着一摞绳子向阿凌道:“让我下去把它们赶开,让这些蛇一样的东西缠上,船队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阿凌看向老水手,微微一笑道:“还是我下去吧,阿晨还在家里等着离叔呢。”说着抢过绳子在腰间打了个死结,又把鞭子递给沈伦,微微一笑,接道,“如果我死了,而你又能活着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沈伦心里再度剧震,有点难以理解眼前站着的女子。真的是生长在大海上的女子,那样独特的骄傲,竟让他感到自卑。他突然拿起绳子的另一头,也在身上打了个死结,这一举动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但所有的话还是冲口而出:“我不需要怜悯和施舍,我渴望自由,但是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争取。”说完竟然不敢看阿凌,一纵身跃进被柔软诡异的水草占据的水里。
阿凌的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转身道:“升满帆,船身一松动,立即把船速增加到最大。”
入海的的一瞬间,沈伦感觉到围绕在周身的仿佛不是海水,而是某种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五月时候的海水,应该是温的才对,然而这里的液体竟然冰冷刺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联合在一起,向一切异类进攻。
男子紧紧咬住牙,向水面的大船看了一眼,猛地向转轮方向游去。墨绿色柔软的水草向他身边围过来。男子将手中的匕首握紧,一手滑水,一手荡开缠上来的要命水草……
“轰——”基本上已经停止了移动的船身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微一倾斜,竟然开始前行。
“船动了!阿东,你去转帆,我来掌舵!”那被阿凌称作“离叔”的老水手大声喊道。阿凌脸色一肃,向一旁的属下叫道:“把绳子拉起来,快点!”
船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水草“咝咝”的断裂声不绝于耳,被抛弃在船舷上的草茎不安的扭动着。
船身又一次震动,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所有的风帆此刻都鼓了起来,风也好像越来越大。主舵旁的老水手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真是了不起,竟然连船底的束缚都解开了。”
“什么?”阿凌微微一震,“绳子有那么长吗?”
离叔也是一愣,“这个……”
阿凌脸色一变,往船舷处奔去,却看见手下拉起的绳子……打结的地方被锋利的匕首割断。身体一软,一向骄傲的女海盗身体靠上栏杆。船队已经离开了遍布海草的海区,速度也恢复了正常,这样的速度,还能追上来么?
“岛主,小心了,前面海面的水流有点异常,怕是有暗礁,咱们得绕过去。”阿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旁边的几个水手向阿东一低头,叫道:“队长!”
“好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阿东淡淡交待,转向阿凌道:“那个……奴隶,没能上来吗?”
阿凌点点头,随后摇摇手道:“算了,只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既然出海,就应该有随时把生命交出来的准备。”
阿东一笑,点头道:“我去换我爹出来。”
“算了吧,”阿凌强笑道:“自从你接管第一队,离叔的手痒了很久了,就让他过过瘾吧。”
“笃!”一声轻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靠近船舷的两人同时探头往贴近船的水面上看去。“沈伦!”阿凌惊讶的叫喊出声。那里,却是沈伦以匕首将自己固定在船身上,看起来是筋疲力尽了,身上还挂着水草的男子微仰着头,将大张的嘴巴露出水面。
阿东找来刚才的绳子,挽了个结抛下去。那男子却是毫无反应,竟然无法举起另一只手来抓住那救命的绳索。阿凌推开阿东,取过他手上的绳子,在自己的手臂上绕了几圈,忽然一甩手,那绳子便像活过来般,直直奔向飘在水上的沈伦,在他周身缠紧,再一用力,浑身湿透的男人就平平飞起来,狠狠摔落在甲板上。
“啊……咳咳……”剧烈的震动让沈伦猛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海水,开始慢慢有了知觉。
“啪啪!”刚刚想要撑住甲板坐起来的男子身上挨了重重的两鞭,身体再度倒下去,不自然的蜷缩起来。“你干什么?”阿凌一愣,看着手中握着牛筋鞭的阿东。
阿东看了一眼身边女首领,转向沈伦道:“既然带着绳子下去,就不应该自己把绳子割断,是奴隶,就不该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自己寻死,不是心甘情愿卖身作奴隶的吗,那就该死在自己主人的手里。”
“阿东哥?”阿凌满眼疑问的看向从小一块长大的男子,记忆中,这个之比自己大两岁男子应该总是淡漠的,不会有激烈的举动,就算是被冤枉了,也是闭着嘴不发一言。
阿东看了一眼女子,不再说话,往舵手室走去。
第五章 冷漠背后
以后几天的航行平静了许多,虽然常有暗礁,但离叔和阿东都是经验丰富的舵手,带领船队有惊无险的绕过那些埋伏在水下船队杀手。沈伦只是劳累过度,不过两三天时间,便恢复了刚上岛时的样子。
“头儿——”瞭望台上的属下挥着蓝色的小旗向阿凌叫道:“看见青龙的船队了,三艘大船,十二艘小船,都挂了青龙岛的旗子。”
阿凌往属下旗子挥动的方向望去,茫茫的海面泛着蓝光十分耀眼,却根本看不见什么船队。
“用这个吧!”阿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一只金黄色的望远筒出现在眼前。阿凌微微一笑,接过那尺余长的金属筒举到眼睛边。
“好清楚!连旗子上的花纹都看得见,这个,不是咱们岛上的吧?”阿凌惊呼出来,像个天真的小女孩,阿东淡淡看了眼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沈伦,然后道:“现在是我们的了。
除了舵手和负责瞭望的水手外,几艘大船上的人都集中到了阿凌所在的船上,一起讨论怎么样向青龙一伙讨回公道。甲板上气氛很是肃穆,沈伦站在众人围成的圈子之外,看着大家默不作声,阿凌没有开口之前,通常没有任何人讲话。
“既然来是为了讨回公道,我们就应该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三队建立以后岛上战斗力大增,这次正好是机会,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先把他们打得动弹不得再来说话,可能更加有效果,你们认为呢?”
“说得不错,” 离叔沉声道,“就算战力上还是有些差距,但青龙他们在水上的时间比我们长,体力根本无法和我们的人相比,这些年他们的窝囊气也受够了,还是拳头底下来见真章。”
其他人纷纷点头。阿凌见没有人反对,扯起一抹笑容,淡淡道:“那么,离叔留在这条船上,阿东哥带一艘大船、三艘小船前行,阿阳带四艘小船紧跟在后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则超到前面倾油点火,防止他们追击,” 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男子,接道,“另外一队,由秦声带领,从水下去拆了他们的转轮,凿通他们的货舱……阿伦水性比较好,由他带路,至于剩下的人,就在这里,以弓箭和投石机扰乱敌人的步伐,等着英雄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不去!”所有人都点头赞许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却是第一队的队长阿东,“要是这样打的话,还是岛主自己去打吧!”
阿凌眉毛一扬,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神情渐渐凝重。
“臭小子你说什么?”离叔大骂道,一伸手在儿子的头上狠狠捣了一拳。阿东向后退开一步,低下头不说话。
离叔气得跺脚,指着阿东道:“你既然不想打,那么跟队来做什么?”
阿东昂然与父亲对视,“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兄弟们白白送了性命,应该先和他们谈判,讲不通之后才动用武力解决。”
阿凌的眼睛眯了起来,阿东又道:“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你可以用鞭子抽我,但是我是不会去的。”
离叔差点跳起来,向着其他的水手叫道:“你们给我把这个臭小子的衣服脱了绑起来狠狠地打,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们愣着干什么,他做了队长,我这个老队长的话就没有作用了吗?”
众水手看看阿东,又看看阿凌,见头儿没有反对,便走出几个人来,果真像离叔说得那样,几把便扯下阿东身上的衣服,寻了根绳子将他两臂拉开绑在甲板的栏杆上。
阿东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低下头,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开口,空气突然沉默下来。阿凌抿着双唇,也觉得委屈,看了阿阳一眼,突然一伸手解下绑在腰间的银丝鞭递给他。
阿阳浑身一震,犹豫着接过鞭子,转身面向阿东。阿东却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一闭,竟是让阿阳不必为难的样子。
“呀——”阿阳猛地一声狂吼,一挥手,闪电般银亮的光芒自空中而下,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离叔转过身去不看。一蓬血雾顺着鞭痕散了开来,甲板上的水手都低下头,阿凌问道:“阿东哥,你去不去?”
阿东咬紧牙关,半天道:“不去。”
“阿阳!”阿凌厉声喝道。阿阳眼睛一闭,再不说话。
“住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开口说话,众人不由得诧异非常,齐齐转头往声音传来处看去,阿阳也趁机放下举起的手臂。说话的人,竟然是现在最不应该开口的沈伦。
阿凌眯着眼睛看向他,沈伦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每次看见阿凌这个表情,便是她已经愤怒到极点的意思,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站在船舷边的男子硬着头皮接道:“我觉得队长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仔细想想他这样做的原因呢,难道……你还怀疑他的忠心吗?” 对于“头儿”这样的称呼,沈伦还是无法叫得出口。
离叔转过身来,神情颇有点复杂的看着沈伦,突然大叫道:“谁让你说话了,来人,把他也绑起来,只是一个奴隶罢了,竟然也敢说话。”
那些水手抓沈伦的时候比抓阿东痛快多了,立即便有几个人围上来,将他拉到一边。沈伦看得出众人眼中的敌意,在他们看来,他这个奴隶是在嘲笑他们的队长怯懦。
“岛主,你别忘了凌屿和青龙岛一直都处在彼此戒备的状态,他们怎么会不了解自己敌人的个性,我们这样子追上来,早就应该在他们的算计中,”一只手已经被绑在栏杆上,沈伦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我们可以通过望远筒看见他们,难道他们就看不到我们吗?但是你看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难道不奇怪吗?他们是在引诱我们掉进早已经设计好的陷阱里去,”另一只手也被紧紧的固定起来,沈伦仍然没有放弃,“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样打赢他们,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一条皮鞭已经奔向沈伦的胸口,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凌突然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阿阳手里的银丝鞭,手腕一翻一转,毫厘之差拦开了那条鞭子。所有的人再一次愣在原地。
第六章 冷漠背后(二)
手握银鞭的女子看向阿东,淡淡问道:“你是这个意思吗?”
阿东的眼睛转向沈伦,看见沈伦满头大汗,呼呼的喘着粗气,半晌才微微点点头。女首领的目光又转向沈伦,“说说你的想法,如果刚才的话只是你临时想出来瞎掰的,后果你很清楚。”
沈伦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如果我们现在攻击,肯定会掉进青龙的陷阱里去,但是,如果你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