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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个行当里,将不再有出头之日!冰开始难过,为何振天感到难过。
冰不是有心的,冰从没有想过要让何振天得到这么惨的下场。可当初写那封申诉信的时候,写得那么声泪俱下,写得那么铿锵有力,不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吗?这不也正是大家一直期盼的结果吗?现在,大家眼中的“坏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冰却难过得要命。
何振天,一个曾经让冰憎恶的“坏人”,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内疚。
冰突然很想知道何振天脖颈处的伤好了没有,肉体上的伤大约是好了,这应该算是他心灵上的新伤吧?这道伤,又该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如果他知道这道伤是冰带给他的,他会憎恨冰吗?恨就恨罢,恨了,冰也就无须内疚了。
人,为什么总是要在保护自己或亲人的同时伤害别人?伤害了别人,自己却要内疚。有的人内疚一阵子就忘记了,而有的人却把内疚背负了一辈子,到头来,究竟是伤害了别人还是伤害了自己?
何振天,此刻在干嘛呢?埋头写检讨书?伤心难过地躲在房间里?咬牙切齿地诅咒冰?还是洒脱地风流快活?
大约十分伤心吧?大约十分恨冰吧?大约正难过地躲着写检讨书……
冰眉头紧锁,站在明净的窗户边胡思乱想,突然手机又想了起来。冰下意识地看了看来电,竟然又是鱼打过来的。冰不知所然,不是明明还在跟鱼讲电话吗,怎么断了?冰茫然地按了接听键。
“冰,你搞什么,话没说完就挂了。”鱼抱怨道。
“我挂的吗?”冰有些糊涂了。
“是啊,你挂的,还以为你的手机没电了呢。”鱼唠叨着。
“哦,可能……可能不小心按到挂机键了。”冰敷衍道。
“你呀,马虎起来,估计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真是拿你没办法。”鱼无可奈何地说道。
“嘿。”冰努力地挤出点笑容。
“对了,你明天能不能请个假?”鱼问冰。
“为什么要请假?”冰不解地问道。
“我爸的事处理完了,我们也算是为他讨回了公道。大姨娘、大舅他们一起去算了个日子,说是明天日子好……我爸的骨灰在家里放了也快半年了,现在事情了了,也该让他入土为安。老家那边的人都在准备呢,明天把我爸的骨灰下葬。”
“明天下葬啊。”冰神情恍惚,还沉浸在对何振天的愧疚中。
“是啊,所以要你请一天假嘛。”鱼应道。
“我非去不可吗?我能不能不去呀?”冰突然害怕面对鱼的家人,害怕面对那坛骨灰,害怕面对农村的习俗,害怕面对一切。原本这一切就不该冰来面对,可是冰却碰上了。碰上了就没办法,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都已经承受过了,现在,冰真的不愿意再面对这些。
“你当然要去,一来,你是功臣;二来,你也是……也是我爸的儿媳……准儿媳妇嘛。”鱼找出理由来说服冰。
“可是我们公司现在很忙,不能请假。”冰竭力为自己找托词。
“不碍事的,你明天休息一天吧。”蔷薇突兀地应了一句。
“啊?”冰扭转头惊讶地看着蔷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老人家的事处理完了,是该下葬了。明天,你应该到场。葬礼几点,你问一下鱼,我一起去吊唁一下。”蔷薇淡淡地说道。
“蔷薇说她也要去,葬礼安排在几点?”冰无可奈何地问鱼。
“选好了时辰,好像是巳时,也就是上午的九点至十一点之间,具体时间我还不是很清楚。”鱼答道。
冰对蔷薇重复了一遍鱼的话,无奈的同时,暗自叹服蔷薇对人情世故做得如此到位。
连蔷薇都说要参加葬礼了,冰纵然有千万个理由,都不能再推脱了。冰就乖乖地等着,等着明天为别人的父亲送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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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挂了鱼的电话,冰仍然想着何振天。
冰跟何振天算什么?偶遇过几次,吃过两顿饭,聊过几次天,仅此而已。冰对何振天的认识,更多的来自于交通事故处理中心,而那时,冰把他当成敌人。
当恨一个人恨到咬牙切齿时,就会无意识地去了解他。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任何关系的转变,都是从了解开始的。了解了,先前的观点就会改变。观点改变了,敌人便不再是敌人。冰与何振天便是这样的。
冰在不了解何振天的情况下,写了那封义正词严的申诉信。那时候,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敌人”得到应有的下场。然而,当冰对何振天有了一定的了解后,便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敌人”不再是敌人,申诉信所带来的结果,便背离了冰的期许。
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是什么?莫过于一个“情”字!对你有情,即对他无情。移情于他,又对你无情了。
如果冰自始至终对何振天都抱着一种敌对心理,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可是,冰被何振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所迷惑,从他身上得到的快乐,让冰恋恋不舍。
何振天,他怎么样了?
冰呆呆地站在窗口,透过明净的玻璃望着窗外的街景。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高低错落的建筑物上,又透过建筑物,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影。街道两旁掉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庸懒地伸展着枝桠,不甘寂寞地在地面上画出道道阴影。
阳光虽然明亮,冰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温暖。
冰的脸上写着不为人知的东西,这些东西随着冰心思转动而变幻着。冰痴痴地、傻傻地站着,蔷薇却在冰的身后把一切看得明白。
蔷薇看着冰,从冰接鱼的电话开始,甚至可以说从冰一来到这座城市开始,蔷薇便看着冰,像看戏一样的看着。
中国人喜欢看戏,有时候是善意的,有时候是恶意的,有时候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有时候是幸灾乐祸地想找别人的茬儿。蔷薇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什么目的和心态在看,不过,她从没有想过要害冰。
人们在看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演戏?人人都在演戏,演着,痛着;痛着,演着……生、旦、净、末、丑,总有一个是属于你的角色。这些角色未必是一尘不变的,或许,这会儿你还在演着旦角,过一会儿,你又该演丑角了。人生,就是这么变幻莫测。
大家都在演戏,便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了。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无论眼睛瞪多大,就是看不透。想想,自己不一样也在演戏吗?干脆,一快痛着吧,反正不能做真的自己,也看不到真的别人。
冰仍然蹙着眉头站立在窗口,浑然不觉蔷薇已从大板椅上站起身走了过来。蔷薇在冰的身后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有些萧条,不过阳光普照,仍然给人一种强烈的生命气息。不知怎么的,蔷薇竟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冬日,算是温暖的。可是,站在窗口的两个女人,心里却各自揣着心事,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
就这么默默无语地站了良久,蔷薇才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冰的肩膀上。这一搭,把冰给搭醒了,吓得她身子明显地战栗了一下。冰扭过头,一脸的紧张。
“瞧你吓的,想什么好事呢?想得这么入神。”蔷薇微笑着,把搭在冰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抱在胸前。
“没想什么,看街景呢。”冰淡淡地笑了笑,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哪怕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能说。
“怎么,不想跟我说?”蔷薇莞尔一笑,岔开了话题:“冰,我们这里的冬日街景,好看吗?比起你们那里,是不是差远了?”说完,蔷薇把脸扭向窗外,目光专注而安静,似乎真的只是在跟冰讨论街上的风景。
“不,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这儿有这儿的,我们那儿有我们那儿的,不能放在一块做比较。”冰也认真地说着,似乎真的只是在看街景。
两个人说的话,都不是内心所想的,却彼此心照不宣。
为了保护自己,每个人都包着一层厚厚的壳,谁也不肯兀自打破。有些东西只能自己一个人享受,这种东西叫做“秘密”。
蔷薇接过冰的话,说道:“是啊,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韵,就像人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他有他的,大家不可能一样,也不能一样。如果都一样了,就失去了个性,对吗?”
“大概是的吧。”冰淡淡地附应道。
“关键是要看喜欢不喜欢,合适不合适,是不是?”蔷薇又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
冰的印象中,蔷薇一直都是刚强、乐观、充满活力的女子,她刚才一番话,却让冰嗅到一些灰暗的东西。冰收回目光,浅浅一笑:“蔷薇同志,你的这个观点倒是有点意思。”
“是吗?”蔷薇也收回了目光,对冰淡然一笑,继续问道:“既然有意思,那你喜欢我们这里吗?会长久地待下去吗?”突然,蔷薇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似乎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啊?”冰又开始犯迷糊。蔷薇的问题,冰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更想不通蔷薇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会嫁给鱼吗?”冰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明白蔷薇的意思?既然冰装糊涂,蔷薇只好开门见山地问了。话一问完,蔷薇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于唐突和卤莽,故而抱歉地对冰耸了耸肩。
这个问题……蔷薇已经问过许多次,具体多少次,冰不记得了。蔷薇每问一次,冰就会同样地问自己一次:会嫁给鱼吗?冰为鱼的父亲戴了孝,又跟鱼同居了,一切似乎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为什么大家还是要问,蔷薇问,鱼也问,连冰自己都在问自己:会嫁给鱼吗?会吗?冰不知道!冰更不知道,蔷薇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会不会嫁给鱼,难道她也跟鱼一样,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吗?
“我,我……”冰翕动着嘴唇,回答不上来。
“别放心上,我只是随便问问。”蔷薇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冰的表现,让她看到了一些她需要的东西。蔷薇想,这样就足够了!
“哦。”冰惭愧地笑了笑。
“说真的,喜欢我们这儿吗?”让冰为难,并不是蔷薇的初衷,她却很想听冰亲口说出答案。
“还行吧。”冰的回答有些勉强。
“那就好。”蔷薇应了一声,一下子觉得无话可说了。
于是,两人又默默地看起了窗外的街景。正是中午下班时分,街上突然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各个方向涌去。
“冰,我要离婚了。”过了许久,蔷薇突然冒出一句。
“离婚?”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了。
冰靠在窗户上,定睛看住蔷薇,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蛛丝马迹,可惜没有。尽管蔷薇微笑着面对窗外,对着那一片白晃晃却丝毫没有热度的阳光,对着街上熙熙攘攘却毫不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