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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些印子便开始潺潺地流出鲜红的血液,不一会儿便浸透了何振天的衣领。
冰像是被定了格似的,瞪着一双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何振天背后的男人。那男人手里仍然握着剩下的半茬啤酒瓶,毫无规则的裂口在七彩的射灯下散发出冰冷的光芒,透着野蛮和死亡的气息。那男人的脑袋不停地摇晃着,不受控制一般,身体也毫无节奏地晃动,摇摇欲坠。只是那双冷冽的眼睛,透出一种冲动、仇恨和痛苦,杀气逼人。这个男人,不是小成还会是谁?
冰气急败坏地盯着小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这个小成,真是阴魂不散。为什么世界总是那么狭小?为什么当冰跟何振天在一起的时候,小成就会像幽灵一般出现?
何振天气恼地转过脸去看身后的袭击者,正要闹个明白,小成却先骂开了。
“你,你他妈个杂种,什么女人不好找,偏偏,偏偏总是缠着她不放?”小成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骂道,红红的眼睛露出两道凶光。
“你说话给我客气一点,你是谁呀?”何振天显然被激怒了,却努力地在冰面前克制自己,硬生生地问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是谁关你娘的鸟事啊?你他妈的勾引良家妇女,老子就要替你爹教训你个小杂种。”小成摇晃着脑袋,满嘴的污言秽语。
“够了,小成你够了。”冰早从惊恐中挣脱出来,满腔的怒火已是忍无可忍。冰冲到小成面前,试图抽他一个大嘴巴子,手到半空,又被冰强压了下来。冰失望透顶,狠狠地瞪了小成一眼,便不再理会他,随即转过身去探望何振天的伤势。
“你怎么样?”冰着急地问道。当看到何振天满是血污的衣领时,冰的眼泪一声不响地掉落下来。
看着冰为了自己流泪,何振天纵是有再多愤怒,顷刻间也化成了甜蜜,洋溢于心头。
“我没事,你别哭。”何振天镇定地安慰冰。
听着何振天的安慰,冰更是抑制不住地抽噎起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泛滥成灾。冰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旁人。
“傻瓜,我真的没事,只是皮外伤。”何振天边温柔地说道,边怜惜地抬起手试去冰脸上的泪痕。
人们总是这样,当身边有故事发生的时候,就会忘记自己正在演绎自己。周围的人,用各种眼神看着血迹斑斑的何振天,泪痕斑斑的冰,以及摇头晃脑的小成。
有人说:“赶快去医院做清创处理吧。”
有人说:“幸亏那人喝多了,这一酒瓶子没砸在脑袋上。要是砸脑袋上,就出大问题了。”
有人说:“我看那人是吃过摇头丸的,你看他到现在脑袋还在不停地晃呢。”
有人说:“赶快打110吧。”
也有人幸灾乐祸地说:“妈的,这年头为女人打架的事,还不跟吃饭拉屎一样正常,要是不打架,反倒像得了便秘一样不正常了。哈哈……”他的比喻,赢得一阵默契的哄笑。
站在冰身后的小成,一开始还在骂骂咧咧,借着几分醉意,借着药丸的麻痹,说着比屎还臭的话。当看到冰竟然当他是透明人一样,在他面前与何振天卿卿我我时,小成气炸了,脸蛋憋成了绛紫色。由于气愤和激动,小成的脑袋更加猛烈地摇晃起来。
“走,我陪你去医院。”冰的眼睛里一片雾气,说话的语气却坚定有力。
“他,是你男朋友的弟弟?”何振天转过头看了一眼小成,小心翼翼地问冰。
“嗯,他太过分了,对不起。”冰歉意地对何振天说道。
“不关你的事,唉,算了,我看我跟他真的是狭路相逢。”何振天苦笑了一声。
冰抬起一双泪眼,迷惑地看着何振天,奇怪他为什么会用“狭路相逢”这个词语。
何振天张了张嘴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欲说还休的态度,只会让冰更加疑惑不解,不过当看到冰那双忧伤的眼睛时,何振天打定主意不对冰说任何事情。
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夜晚,何振天像个偷窥者,站在冰对面的楼顶上,看着冰住的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一个男子背对着窗户,歇斯底里地质问冰,偏执地折磨冰,尔后失魂落魄地摔门而去。那个晚上,冰一夜未眠,而何振天就那么远远地看了冰一晚。那个夜晚,在冰对面楼上所看到的一切,将永远成为何振天一个人的秘密。
而现在,何振天算是明白了,那个背对着窗户的男子,只怕就是眼前这个神志不清的冲动的男人。只是有一点让何振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冰的男朋友的弟弟会如此紧张冰,或者说,如此跟自己过不去?是因为他们兄弟关系太好,自然而然就把自己当作了敌人?可就算是敌人,何振天也应该是那个叫“鱼”的男人的敌人,如果可以,何振天愿意跟鱼单挑,却不愿意被眼前这个跳梁小丑瞎搅和。
换做平时,何振天断然不会就此罢休,单凭他吸毒一条罪状,就可以把他扭送公安局。可是,何振天不想伤冰的心,所以,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快走,我陪你去医院,你还在流血呢。”冰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着。
“你还是送他回家吧,他药吃得太多,快坚持不住了。”何振天用手指了指小成。
小成确实快坚持不住了,在疯狂地甩动之下,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嘴角已溢出一点点白沫。小成的脸痛苦地扭结在一块,却仍然无法控制地摇晃着,似乎要努力地消耗能量,直至生命消失殆尽。
“他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只是摇摇头而已。”看着小成一副临近死亡的模样,冰有点着急了。
“他这是摇头丸吃多了,又喝了那么多酒,在情绪急骤变化的时候,药丸就超常力发挥作用。你赶快送他回去,用热水袋给他做热敷,另外要控制他的活动,降低他神经的兴奋度。吃过摇头丸的人都会出现感情冲动,活动过度,性欲亢奋,自我约束力下降,幻觉和暴力倾向等,你要小心,最好把他哥哥叫回家。”何振天不容辩驳地向冰交代道。
“那你怎么办?”冰仍然担心何振天。
“我没事,能自己去医院。你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现在,你赶快带他走。”何振天说着推了冰一把,催促冰赶快带小成离开。
冰走到小成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把他攥在手里的碎啤酒瓶取出来扔掉。当冰搀着小成离去的时候,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何振天,这一眼,有如生离死别般,让冰感到痛心。
何振天站在冰的身后,微笑着看着冰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有种预感,那娇小而飘渺的身影或许在下一刻,或许在明天的明天,将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因为她从来不曾属于过自己。此时此刻,何振天的心里,犹如打翻的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何振天的预感是对的,从“魅力四射”走出去之后,冰就真的没有再主动跟他联系。
那天晚上,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晕乎乎、醉醺醺、沉甸甸的小成扶上一辆的士。在车上,小成并没有何振天说的那么恐怖,除了还在奋力地摇晃脑袋之外,虚脱的小成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做任何其他事情,更别说伤害冰。
车子飞驰在路上的时候,冰给鱼打了个电话。当到达小区门口时,鱼早已等候在冷冽的寒风中。
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付了的士费,然后与冰一起扶着一堆烂泥似的小成,回到了鱼的家。
回到家后,鱼前前后后地忙个不停,光顾着细心地照顾小成,却把冰晾在了一旁。
好几次,冰都想帮着做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冰希望鱼能说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鱼却始终都不开口。这种缄默,让冰感到压抑。冰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在这个家里,在这座城市里,冰始终都是外人。这种突生的想法,让冰感到委屈,而这份委屈又让冰心虚的很。
鱼的一反常态,让冰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正直、善良、老实、本分的男人。看着忙碌的鱼,冰不禁问自己:到底了解他吗?了解多少?
一直以来,鱼很少过问冰的事情,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鱼似乎对冰百分之百地信任,不管冰交什么样的朋友,跟什么样的人见面,鱼都信任她,这种信任,冰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鱼会对自己如此冷淡?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难道鱼认为是自己害得小成变成这样的?小成吸毒,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又怎会不管不问?又或者,是鱼知道了自己跟何振天一起吃饭,一起去酒吧而生气了?但是鱼又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运筹帷幄什么都知道?那么不久前在天籁村跟何振天的偶遇,鱼是不是也知道?不可能,鱼不可能知道的!鱼总是那么忙,忙得没有时间陪自己,忙得没有时间怀疑自己。他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表露出来?难道他一直在考验自己,所有“工作忙”之类的话都是借口,都是他麻痹自己的借口,都是他用以跟踪自己、调查自己的幌子?冰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就这样揣测着。
对了,在天籁村收到的那束鲜花,既不是何振天送的,小成也没有承认,难道……难道是鱼送的?他原本就一直在天籁村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审视着自己?难怪一整个晚上,鱼都没有打过电话给自己,明明事先说好了要来接的,到最后连电话都没有,亏得自己一直以为鱼太忙,忘记了,想必是看见自己跟何振天跳舞心里难受而躲着自己。这么看来,鱼似乎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他为什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表明他心胸宽阔、大智若愚吗?冰心虚而痛苦地胡思乱想着。
鱼确实从来没有这般冷落过冰,他这种突然转变,让冰感到困惑,也感到害怕。冰不断反省,是不是鱼对自己绝对的信任,早已被自己糟践,被自己视为一种放任自由的借口?或许,因为鱼的信任,自己真的已经开始放纵了。总以为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却没想到仍是抵挡不了任何诱惑,当别人试图靠近的时候,自己的心绪或许早已动摇。如此想着,冰便增添了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在鱼漠然的目光下,悻然的冰简单洗漱之后,躲进了房间。冰侧卧在床上,透过黑暗看着窗外萧条而空荡的街景,心事重重。鱼的沉默,如芒刺在背,让冰心绪不安。
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脆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鱼一直没有进房间里来。冰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桩桩往事,一个个片段,像电影镜头一般连续不断地掠过冰的脑海。每个镜头都会稍作停留,一个镜头就是一段故事,一段故事就有一个人影幢动。冰想起了许多久违的人:扬,妮子,父母亲人,曾经的同窗与同事……这些人,在冰的生命中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记,哪怕生命消失,也将深深烙刻在灵魂里,被带进泥土,带进另一个世界。
睡醒之后,冰开始封闭自己,试图忘记过去。什么冬至传说、桃花岛、女尸,什么魅力四射,通通要忘记。
至于何振天,冰决定了,从此以后不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