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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箱-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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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少一点?〃 
陆宜非说:〃恐怕不行。要是托一下熟人,恐怕面子事也得七千元。〃 
夏瓦士哭丧着脸说:〃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呀,这戴茜知道,我们统共才有四千元。〃 
陆宜非叹一口气,想了想,又说: 
〃大家想想办法,为你凑一凑,不行,搞搞募捐。〃 
〃募捐?〃夏瓦士一惊,继而一想,那本来就是一件丢人的事,搞募捐不就更丢人吗? 
〃募捐也是一条路。〃陆宜非说。 
〃不行,太丢人了。〃夏瓦士连连摇头。 
陆宜非无可奈何地说:〃那只好大伙儿凑凑了,我这儿有三千元,先替你垫上。〃 
〃替我垫上?〃夏瓦士无法相信陆宜非的话,他觉得陆宜非的话里有诈。 
陆宜非在屋里踱着步,说着,走到夏瓦士的沙发前,弯腰从夏瓦士怀里拿起那捆古汉语研究手稿,在手里掂着分量,带着敬重的神情感慨道: 
〃一万元算什么?比起它来,一万元的确是微不足道的,这可是无价的!〃 
夏瓦士一下子明白了陆宜非的用意,他从沙发上腾身而起,从陆宜非的手中抢回手稿,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大家,随时准备反抗。 
陆宜非看着夏瓦士,痛心地对戴茜说: 
〃夏老太累了,你带他去大林莽里玩几天吧!让他松弛松弛神经。〃 
戴茜默默地点点头。这时,王丽霞对丈夫陆宜非说: 
〃你不是刚买了一支猎枪吗?〃 
陆宜非说:〃对了,我刚买了一支猎枪,一次也没用过,先借给你们玩玩吧!〃 
说着,陆宜非走进套间里,不大工夫,他提出一支崭新乌亮的双筒猎枪。   
追逐的黑熊21   
夏瓦士生气地离开妻子之后,背着双筒猎枪,独自朝大林莽深处走去。走着走着,他看见一个身披黑斗篷的陌生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用一把尖刀削树皮,年轻人把树皮削去一块后,在白嫩的树干上用尖刀划一个箭头,然后,年轻人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朝前走去,走不多远,他又在另一棵树上削起来。夏瓦士跟着陌生年轻人看了很长时间,不解地问: 
〃你在做什么?〃 
〃做路标。〃 
年轻人头也不抬,神圣地继续干他的活儿,平淡地对夏瓦士说。夏瓦士仍然困惑不解,又问:〃你要去哪儿?〃 
〃寻找一棵人参。〃年轻人说。 
〃寻找一棵人参?〃夏瓦士兴趣盎然地问。 
年轻人说:〃对,有人告诉我,让我去守望着它。〃 
年轻人说着,已在这棵树上做好记号,又朝前去,在另一棵树上削起来。夏瓦士又跟过去,他更加困惑不解,又问: 
〃为什么非要守望一棵人参呢?〃 
陌生年轻人大概累了,他直起腰,手里握着尖刀,对夏瓦士说: 
〃你可以认为是一棵人参,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去守望!〃 
年轻人把〃守望〃二字说得特别重,说完,他又继续削树皮。夏瓦士又问: 
〃守望人参与做路标有什么关系?〃 
〃你抬头看看大林莽里这些树。〃年轻人说。 
于是,夏瓦士果真抬起头,远远近近地打量着一棵棵粗大高耸的树,他听到年轻人又说: 
〃它们有什么区别?〃 
夏瓦士说:〃没有区别。〃 
年轻人说:〃不对,你的心理正处于一种相蔽状态。〃 
夏瓦士:〃相蔽状态?〃 
年轻人:〃乍看起来,这些树的树干、树桠、树枝、树叶都是相同的,你很难区分它们,实际上它们之间有极大的不同,因为这些相同相蔽住了那些不同,所以,你就产生了没有区别的感觉。这种相蔽的感觉一旦产生,你就走不进大林莽,也走不出大林莽,你在大林莽里走了一天之后,极可能又回到起点。所以,就必须在树上做些标志,用以来解蔽。〃 
夏瓦士听了陌生年轻人的话,略有所悟,由于年轻人的提示,他发现在他过去的生活里经常出现这种相蔽现象,尤其是情感上的相蔽,使他痛苦万分。他想,人生中,这种蔽太多了,欲为蔽,恶为蔽,远为蔽,近为蔽,浅为蔽,博为蔽,始为蔽,终为蔽,古为蔽,今为蔽,物为蔽,非物亦为蔽。他又想,在大林莽中,可以在树上做记号来解蔽,那么,在生活中呢?在人的情感中呢? 
〃虚虚而静!〃年轻人说。 
〃你说什么?〃夏瓦士问。 
〃虚虚而静,谓之大清明。〃年轻人又说。 
年轻人的话,使夏瓦士顿开茅塞,他的混沌心境,霍然清明。他觉得清明境界就在他的眼前。这时,陌生年轻人突然疑虑地说: 
〃咦,这是怎么回事?〃 
夏瓦士正想着问题,被年轻人叫到跟前,他顺着年轻人的手指朝前看去,在他们前方离他们不太远的一棵树上,已经有人把树皮削去一块。他们奔过去,发现树干露出白茬的地方,也刻着一个箭头,树皮好像刚刮过不久,伤处还渗着鲜汁,夏瓦士与年轻人困惑地对视着。最后,年轻人猜测道: 
〃一定是有人在我们前头。〃 
夏瓦士赞同地点点头。年轻人又说: 
〃走,我们去追!〃 
他们开始沿着前人留下的路标认真严肃地追下去,他们看着一个个新鲜的路标,一致认为前人并没有走得太远。他们追了很远很远,一直追得满头大汗,仍不见路标的止境,仍不见前人的踪影。夏瓦士气喘嘘嘘地问: 
〃我们走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年轻人说,〃估计已经走出很远了。〃 
〃我们怎么办?〃夏瓦士又问,〃追还是不追?〃 
年轻人说:〃再追追看。〃 
他们又继续朝前追。这次,年轻人为了留下自己的记号,他在前人路标的箭头上砍了一刀,他每路过一个前人的路标,就在箭头上砍一刀。他们又追出去很远,前方,仍然不见路标的止境,仍然不见前人的踪影,正当他们追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他们发现前人仿佛是一个先知似的,也在箭头上留下一刀的痕迹。他们望着这一奇异的现象停下来,夏瓦士问: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们走进了轮回的太虚幻境?〃年轻人自言自语地说。 
〃太妙了!〃夏瓦士兴奋地说。 
〃我们上当了!〃年轻人把尖刀往树干上一捅,叫道。 
〃上谁的当?〃夏瓦士问。 
〃我们自己的!〃年轻人懊丧地说。 
〃我们自己的?〃 
年轻人说:〃相蔽现象又欺骗了我们,使我们沿着自己刻下的路标,一圈一圈地傻跑傻追,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圈子。〃 
〃太可悲了!〃 
他们颓然地坐在了草地上。夏瓦士揉着跑疼了的双腿,感慨万千。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神圣的开始,肃穆的行进,滑稽的终结,其中的启示的确令人深思。 
说着说着,夏瓦士不说话了,他呆呆地望着大林莽出神,入痴入迷地冥想着,他想,大林莽真是一部奇奥无穷的启示录,它在潜移默化中陶冶你的性情,明净你的心灵,超度你的灵魂,使你的灵魂在虚虚而静中,进入大清明的境界。夏瓦士久久地静坐着,久久地冥思着,渐渐地,他感到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乃至对以往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的思想进入一种不惊不疑、不喜不怒、不恨不爱的状态,这种思想状态又渐渐升华,达到了心境一派大清明。   
追逐的黑熊22   
夏瓦士右手执笔,在写字台上的宣纸上想画一株兰草抑或画一只虾,一种困扰又在袭击他,他呆呆地望着宣纸上那细细长长又弯弯的一笔,忘记了是想画兰草还是想画虾。他总觉得有一个梦幻在追逐着他,这个梦幻奇异迷离,虚实难分,他恍惚背着双筒猎枪,被人带进一片亘古原始的大林莽里。大林莽如太虚幻境,使人混沌而入,明澈而出。他在大林莽里仿佛经历了一场痛苦而愉悦的情感迁徙,使他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无念无欲。 
他手里执着毛笔,回头看看墙角,墙角仍然倚着那支乌亮的双筒猎枪,似乎没有人动过,可仔细看去,枪筒上有草叶,枪托上有泥土,使他困惑的是,那个追逐着他的梦幻,是不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 
他又环顾一下书房,书房刚粉刷过,雪白的墙壁莹莹泛光,书橱整齐,桌几明净,一尘不染,苹果绿色的窗帘也刚刚换过,折迭的皱褶也在。他的心,也像这书房的环境一样,明净无尘。 
夏瓦士环顾一遍书房,又朝书房门外看去,书房的门正好对着半扇女儿卧室的门。那扇门紧闭着,仿佛有一种三色堇花的腐败气息从那扇闭着的门里溢出。他想,那扇门已经关闭了很久了。 
夏瓦士看完这一切,长长吁了口气,头脑一下清晰起来。于是,他重新抬起头,朝窗外望去,窗外的杨树叶儿墨绿,一切正常。妻子去上班,女儿也去上班,三口之家,和睦亲热。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下午还有一节大课要上。他慌忙把手中的毛笔撂下,把写字台上的宣纸收起来,拿出讲义夹,坐在写字台前,翻看着讲义。看讲义的时候,他又想起自己有一部著作正在写,他又慌忙拉开抽屉,拿出著作手稿。这部手稿写得非常顺利,已经写了十七万字,他准备以行、步、趋、走、亡、奔这六个字的古义和今义为研究对象,写一部二十余万言的学术著作,他的这部著作快要写完了。 
这时候,夏瓦士心里产生一种紧迫感,他发现手下有许多事情要做,这些事情都是必须做的。   
追逐的黑熊23   
夏瓦士满怀困扰,一进门的时候,戴茜正在门厅里洗窗帘,她见丈夫回来,刚要说话,夏瓦士把尖细的食指轻轻压在上下两片薄薄的嘴唇上,嘘了一声,不让戴茜出声,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儿的卧室门前,把一只轮廓外张的耳朵贴在女儿的门上,仔细听着女儿卧室里的动静。 
戴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忙立起身在围裙上揩干湿漉漉的手,跟过来倾听。女儿的卧室里除了那只白猫轻巧地走动外,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听了一会儿,戴茜有些失望,她把夏瓦士拉到书房里,问道: 
〃你搞什么鬼?〃 
〃窃贼!〃夏瓦士唐突地说了一句。 
戴茜骇了一惊。夏瓦士又说: 
〃也许是私通者。〃 
〃什么呀?疑神疑鬼的!〃戴茜嘟噜了一句。 
夏瓦士沉吟地自语道: 
〃不是私通者,就是窃贼……〃 
戴茜见他神经兮兮的,不再理睬他,又回到大厅里去洗窗帘。 
夏瓦士呆立了一会儿,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怏怏地站在写字台前,铺好宣纸,右手执笔,想在宣纸上画点什么。   
追逐的黑熊24   
阳光亢奋地从无窗帘的玻璃上射进来,使屋里明媚灿烂,夏瓦士抬头看看窗外,窗外的杨树叶儿是墨绿色的,一切正常。他看看手表,授课的时间快到了,便夹起讲义,刚出书房门,见戴茜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戴茜今天化了妆,嘴唇、眼影描得很淡,却妩媚动人。夏瓦士呆呆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悯爱之情。戴茜水汪汪的眼睛痴痴地盯着夏瓦士,忸怩半天,羞涩半天,对夏瓦士柔声柔气地说:〃下课后有事吗?〃 
夏瓦士认真地说:〃没有事,你要干什么?〃 
戴茜欲言又止地说:〃我……有事找你。〃 
夏瓦士说:〃好吧,我尽快回来。〃 
戴茜说:〃不用了,我在林荫路上等你。〃 
〃林荫路?哪条林荫路?〃 
〃校园里那条!〃 
戴茜说完,脸一阵绯红,扭头跑回卧室里去了。夏瓦士见妻子举止反常,困惑不解地摇摇头,匆匆地下了楼。   
追逐的黑熊25   
下了大课后,夏瓦士总觉得有几件事要干,但一时记不起要干的是什么事,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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