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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非常感谢——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郑晓峰说:“郑晓峰。”
“简洁。”于小菲赶紧利落地吃光了一盒冰激凌,又开了另一盒:“不反对吧?”
郑晓峰擦着嘴角的啤酒泡沫:“什么简洁?什么反对?”
“你的介绍。你的冰激凌我吃了。”
“你真是寸步不让啊。我道歉我道歉,我叫郑晓峰,河南信阳人,到冷水滩去,欢迎于小菲小姐品尝冰激凌。”
“哈,你这几句话也太不连贯了,像江湖黑话。”于小菲吃冰激凌的样子很优雅,说起话来却像是连珠炮。
郑晓峰赶紧喝啤酒,斗嘴的话,三个郑晓峰也不是于小菲的对手。
“哎,郑晓峰,你说你到冷水滩去?”于小菲吃完了那两盒冰激凌,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头。
“是啊,到衡阳转车。你呢?”
“巧啦,我也是冷水滩。”
郑晓峰有些吃惊:“你说着玩儿?”
于小菲拿出车票,指着那两个电脑打印的黑体字儿:“看好啦先生,衡阳。”
郑晓峰没得说了。那真是巧。
衡阳是一团热气。走下带空调的火车,不到两分钟,郑晓峰和于小菲都是满脸汗水。赶忙到售票处去看冷水滩的车次,售票处人很多,好像都等着坐车。车是下午5点30分的,现在才中午十二点24分呢。两人都松了口气。
还有五个小时。俩人先到车站前的小店里买了两罐冰凉的冬瓜茶,一气喝下去,终于将衡阳的热气压了下去。
店里有电话,郑晓峰说:“你先打。”
于小菲就去打电话。店主是个男人,脸色黝黑,典型的南方人模样,说:“往哪儿打?”
于小菲说:“冷水滩。”
郑晓峰接过于小菲手上的易拉罐,冲店主说:“我也打个电话,也是冷水滩,算一块儿。”
店主走进里屋,笑着朝里屋里的几个人说:“又是冷水滩。”郑晓峰听到店主的话,却琢磨不出这话有什么意思。
于小菲朝着电话里说:“程卫东,我现在到了衡阳,等会儿到车站接我去,记着,下午五点半从衡阳过去的车……”郑晓峰看着于小菲惊喜的样子,看着于小菲头发甩着,浑身的轻松,不由也受到了感染。
于小菲把电话递给郑晓峰,接过郑晓峰手中的两只易拉罐,说:“打通了,我告诉他到车站接我呢,你打吧。”
郑晓峰拨通了马琦给他留的电话,对方问:“你找马琦吗?你等一下,我去叫。”
电话中一阵嘈杂,然后是一个人大声叫马琦。马琦过来接电话:“哦,晓峰你来了,现在在哪儿?我等会儿带车到车站接你。”
郑晓峰也舒了口气,马琦说,等会儿带车接,看来马琦确实干得不错。
这样想着不由轻松下来,朝于小菲一笑:“我也打通了,我的哥们也到车站接我。”
两人都觉得像是长途航行终于看到了陆地的边缘,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现在干什么?”于小菲把喝空了易拉罐扔到垃圾筒里,在旁边一棵树光滑的树干上拍了一巴掌。
“你说吧。”郑晓峰也去看那树,树是铁色的树干,光溜溜的,又细又高,不知道是什么树。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天空很干净,空气吸在胸腔里也清爽,虽然到处是热气,却不让人憋闷。跟马琦联系上了,郑晓峰也觉得自己的心里轻松下来,像一片天空一样宽敞明朗。
“那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喝点儿啤酒吧,我不饿,就是觉得太热——怎么样?”于小菲一只脚站在地上,手扶着那棵树,绕着树干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动作——像跳芭蕾舞的动作。很美,在南方明亮的阳光中,这个形象一下子印在了郑晓峰的记忆里。
4
… 4…
“你是怎么想到要到南方来呢?”于小菲举起一杯啤酒,跟郑晓峰碰了一下。
“因为一个女孩子。”郑晓风喝一口冰冰的啤酒:“我们谈了三年恋爱。”
“你失恋了?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在团委上班,她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同学,办公室在我们隔壁,是妇联。”
“你那单位太差,我不喜欢政府机关,在那里给人一种刻板、不自由的感觉”
“是啊,可是在我们那样的小城市里,大家都觉得能到政府机关工作是再好不过的。”
“观念太陈旧吧。”
“就是。”
于小菲说:“我只喝一杯。你慢慢喝,我吃冰激凌吧——咳,对不起,我把你的话头给打断了。她变了心了?”
“政府里精简机构,我选择了到企业去,她要我去乡镇任职。”
“那挺好啊,你可以做个乡长镇长什么的,然后一步步高升……哈哈哈……”
“你别笑话我,在政府机关里,人人都希望能步步高升的。”
“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不喜欢,毕业时是听家里的话,稀里糊涂到了机关里。”
“你觉得她太死板?”于小菲捏着小木勺,偏着头看郑晓峰:“可是她也是呆在机关的呀。”
“她不死板,她是觉得我没志向。”
“你不想当官,她觉得你没志向?”
“大概是吧,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能一致。”
“她是个标准的女干部?”于小菲吞儿地一声笑。
“那倒不,她说她支持我当官,她愿意做我的后盾。”
“那挺好啊,你辜负了人家的心。”
“我不愿意。我想说服她。”郑晓峰觉得真是奇怪,自己决心不再提起、决心隐藏起来、决心忘却的东西,在眼前这个女孩子面前,似乎都变得透明起来。
天知道她哪里有那么大的魔力!
阳光很亮。冷饮店门口的那棵树上的叶子反射着丝丝的阳光。冷饮店里的电风扇吹得于小菲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很惬意的时刻。郑晓峰觉得胸中的那些憋闷的发霉的东西,此刻都在南方明亮的阳光下挥发了,一扫而空,胸膛中只有南方洁净的空气、啤酒清凉甘甜的余味儿。
怪不得人们都往南跑,这里真是宽阔亮丽啊。
于小菲说:“你说服不了她,就放弃了?”
放弃?郑晓峰当然不愿意承认:“她不理我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不多说;我们天天见面,她避着我……”
“也许她想等你回心转意?”
“不知道。反正那三周,我是越来越觉得憋气,女孩子总不能老是想左右别人吧!”
“那倒是,总是干涉男人的女人会让男人厌烦的。”
“后来我也懒得去找她了……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其实你还是很爱她的,也许她真的变了心,才伤了你的心……”于小菲手托着腮,用那只小木勺在碟子里划拉着。
“……”郑晓峰不知道说什么。爱?也许有吧。但是他已经决心要忘却她的。
“你想南方来发展,想做出点事业,让她瞧瞧……男人跟女人赌气都是这样的……”
“我并不想到哪里去发展,我就想在那里成家立业……”
“你这是气话。”于小菲给郑晓峰杯子里倒啤酒:“男孩子赌起气来也挺可笑的……”
郑晓峰喝口啤酒,想自己到底有几分是赌气。
“我是学外语的,本来分配在厂里的子校教书,可我不想教书,我男朋友叫程卫东,在厂办当了一年秘书,两年以前就到南方来了。”于小菲说:“他在冷水滩,干得挺好。”
“你就这样,工作都不要了,去跟他闯荡?”郑晓峰觉得这个于小菲可真是个干净利落的女孩子。
“那当然,我可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不想干就不干,连爸妈都劝不住我的。你那个朋友也在冷水滩,干什么的?”
“他在外企里做主管,以前也在工厂上班,后来自己出去做生意,去年来的南方。”
“你到那儿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
“不知道,去了再看吧,马琦是我的老同学,他说的不会有错吧。”
“应该是啊,听说冷水滩有开发区,有许多外商投资的。程卫东告诉我的,他在那儿干得挺好的。”
“真替你高兴,你的专业也挺好的。”郑晓峰给于小菲的杯子里倒了一点儿啤酒:“干杯!”
于小菲举起杯子:“我破记录了,我喝啤酒从来不超过一杯的。干杯!”
郑晓峰猛喝了一口:“干杯!希望在冷水滩还能经常见到你。”
于小菲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儿啤酒:“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能找个好职位。”
于小菲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电话本,取出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郑晓峰:“这是我男朋友程卫东那里的电话,到了那里你可要电话给我哦。”
郑晓峰也把马琦给的电话写给于小菲:“这是我朋友马琦的电话,你找我的话就打这个。”
几周以前,马琦打电话给郑晓峰说他在外企里当主管,他们的广告部门需要一名策划主管,觉得郑晓峰最合适。郑晓峰在团委的时候最关心这一行,马琦这个电话就像给他吹来一股清爽的风,一下子把他从苦闷中解放了出来。
就是这个电话——马琦在郑晓峰出发前叮嘱过郑晓峰,到了衡阳,一定要跟他联系,他好到冷水滩车站接站。
于小菲揣好电话本,笑着说:“别忘了跟你的女朋友联系哦,也许她还在等你的消息呢。”
郑晓峰说:“等我跟她联系的时候,也许她早就嫁人了。”
于小菲说:“抗议!不允许你这样损我们的女同胞。”
郑晓峰哈哈大笑:“抗议有效。我的织女还等着我这个牛郎呢。”
于小菲在郑晓峰拍了一巴掌:“想不到,你这在政府机关里呆过的人,还有点儿玩世不恭呢。”
郑晓峰提了两个人的包,说:“快到时间了,咱们走吧。”一边走,一边笑:“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于小菲看郑晓峰:“这歌儿让你唱起来,怎么有点儿不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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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火车开往冷水滩。这是一趟慢车,到了晚上,车厢里的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车窗外的星星灯火一闪而过。
他们坐在车上吃了一个面包,喝了半瓶矿泉水。
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冷水滩了,两个人都松弛下来,有些疲劳。
于小菲说:“我打个盹儿。”说着,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车很慢,哐镗哐镗——火车响动着向冷水滩那边慢慢走去……过了冷水滩,再往前,最大的城市就是大名鼎鼎的桂林了。郑晓峰想,如果自己能干出点儿事业,如果能赚很多钱,一定要到桂林去看看。
当然,最好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一块儿去——
郑晓峰看看身边的于小菲。由于车厢里没有空调,很闷热,于小菲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几颗汗珠子,映着车厢里的灯光,像珍珠似的反射出一星星的亮光。
不知道,到了那一天,自己带着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有首歌反复地唱一句歌词:我想去桂林,我想去桂林……那样的地方,谁不想去呢?谁不想带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块儿去呢?
想着自己离桂林这么近,仿佛漓江山水伸手可触,郑晓峰不由开心�